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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痛苦的痕迹   许因的 ...

  •   许因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日记本上凹凸的笔迹,那些划破纸页的刻痕,像海棠当年攥着笔时,狠狠嵌进掌心的指甲印。

      她喉咙发紧,胸口堵着一团烧得滚烫的火,低声反复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到底是谁……是谁……这个内鬼到底是谁,能让海棠要瞒着所有人,能让她痛成这个样子……”

      夏果站在她身侧,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点在那句“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上,声音沉得发闷:“当年参与夜莺案收网行动的核心人员,还有外围配合的警员,我们前前后后翻了不下十遍,所有人的背景、社会关系、和海棠的私交,全都摸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个人,和海棠有这么深的牵绊,深到她能把怀疑内鬼这么大的事,只告诉这一个人,也深到发现真相时,会崩溃成这个样子。”

      两人正对着日记本陷入无解的沉默,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芸奶奶端着两杯温好的牛奶走进来,本是怕她们哭久了伤身子,可看见两人煞白的脸色,还有许因手里紧紧攥着的旧本子,脚步猛地一顿,愣在了原地。

      她把牛奶放在书桌边,快步走过来,枯瘦的手轻轻搭上许因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了孩子?是不是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太难受了?”

      许因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攥着日记本踉跄着从床边站起身,跪了太久的腿还在发麻,她却顾不上,死死扶住芸奶奶的胳膊,声音急得都变了调:“奶奶,您好好想想,十几年前,海棠出事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不管多小的事,哪怕是一通电话、一次争吵、见过什么人,您都告诉我,好不好?”

      芸奶奶被她的急切弄得一愣,皱着眉仔细回想,指尖轻轻拍着额头,想了好半天,才慢慢摇了摇头:“那几天啊,她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吃不了几口,就坐在书桌前唉声叹气,问她什么,就只说案子出了问题,别的半个字都不肯多说,除了这个,别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话刚说到一半,芸奶奶的手突然一顿,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睁大了些:“哦!对了!那几天,她总跟林峰打电话,隔着房门我都能听见她在吵,吵得特别厉害,有一次都哭出声了!林峰那孩子还来过家里好几次,就站在门外敲门,海棠就坐在客厅里,红着眼,死活不肯开,还隔着门喊让他滚,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海棠出了事,林峰那孩子,每年都会来一次,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拎着补品水果,就轻轻放在门外,敲两下门就走,从来都不进来。我好几次在猫眼里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想开门又怕他尴尬,年轻人心里也不好受,就从没出去过,只想着他能来看看,也算有心了。”

      芸奶奶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许因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尖锐的头疼猛地袭来,她眼前甚至晃了一下,无数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交织、串联。
      林峰!

      那个温文尔雅、在警校给她们带过课、后来成了国内知名法学教授、每次见面都会温和问她海棠案有没有进展的林峰!
      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海棠的前辈、学长,看似和夜莺案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日记里那句“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海棠出事前歇斯底里的争吵,林峰十几年不敢踏进这间屋子半步,甚至不敢和芸奶奶打一个照面,还有当年夜莺案里那份关键的、最终扭转了证据链走向的法学鉴定意见书,出具单位正是林峰当年任职的机构!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找了十几年的内鬼,追了十几年的线索,竟然一直就藏在她眼皮子底下!

      许因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攥着日记本的手指节泛白,骨节都快要捏碎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夺门而出,脚步快得带起了风,连撞在门框上都没察觉。

      “许因!”夏果喊了一声,立刻快步跟上,跑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对着愣在原地的芸奶奶,匆匆补了一句:“奶奶您别担心,我们去查点事,晚点就回来!”

      深夜的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许因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车速表的指针疯狂往上跳。
      她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腹都磨得生疼,脑子里全是海棠明媚的笑脸,全是日记里那些撕心裂肺的“为什么”,全是林峰那张永远温和无波的脸。
      十几年的愧疚、愤怒、恨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理智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吞噬得一干二净,什么限速、什么安全、什么办案流程,她全都忘了,她只想立刻冲回市局,立刻申请调查令,立刻把林峰抓起来,亲口问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车子快要闯过一个红灯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青筋暴起的手腕上。

      没有用力拉扯,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安安静静地搭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猛地一颤,瞬间从失控的情绪里惊醒过来。

      许因侧过头,看见夏果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指责,没有急切的劝说,没有逼她立刻停车,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心疼,还有从未变过的坚定,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像一汪温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头乱窜的火苗。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许因看着她的眼睛,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脚下的油门慢慢松开,车速表的指针一点点往下落,刚才还疯狂飞驰的车子,渐渐平稳了下来。

      理智一点点回笼,她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空荡荡的马路,鼻尖一酸,侧头看向夏果,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刚才差点带着她一起冒险,对不起她被情绪冲昏了头,差点毁了海棠用命换来的线索。

      夏果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手腕,语气温和却异常通透:“没关系,我懂的,关心则乱,等了十几年的真相就在眼前,换谁都稳不住,可你要抓人,要定他的罪,需要的是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不是一腔孤勇,许因,你是警察,这个身份给了你执法的特权,同样也给了你不能逾越的束缚,你现在红着眼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什么都得不到。”

      许因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是啊,她是警察。
      她查了十几年的案子,追了十几年的真相,比谁都清楚证据两个字有多重。
      海棠用命留下的这本日记,不是让她凭着一腔怒火去撞南墙的,是让她把真凶绳之以法,给所有牺牲在夜莺案里的同事,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她缓缓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路边,熄了火。

      深夜的马路格外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
      车厢里一片沉默,许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和失控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属于刑警的、淬了冰的冷静和锐利。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飞快地划过通讯录,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刚被接起,她就开口,声音沉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指令清晰利落:“金渝,立刻启动一级调查,目标林峰,男,34岁,现任政法大学刑法学教授,重点排查他2012年夜莺案前后的全部行踪轨迹、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以及他与当年阳泽集团涉案人员、在逃人员的所有往来关联,所有资料,半小时内,必须发到我和夏果的工作邮箱。”

      挂了金渝的电话,她没有停顿,立刻拨通了第二个电话:“陈左,带两名队员,立刻前往林峰位于城西的常住地址布控,24小时轮班盯守,只监控,不接触,他的所有行踪、所有接触人员,随时同步给我,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陈右,你立刻对接不动产登记中心和交管部门,查清林峰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以及近三个月内的所有出行记录,包括高铁、飞机、酒店入住,还有他名下所有账户的大额资金往来,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

      一连串的指令安排下去,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侧头看向夏果,眼底带着一丝后怕,还有化不开的感激:“刚才,谢谢你拉我回来。”

      夏果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温柔:“我不是拉你回来,是陪你一起往前走,海棠等了十几年,我们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们要做的,是把他所有的罪证都挖出来,钉死在法庭上,让他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许因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放在副驾上的日记本,伸手轻轻覆了上去。
      封面的磨痕里,仿佛还藏着海棠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一次,车速平稳,朝着市局的方向,稳稳驶去。

      深夜的月光,依旧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藏了十几年的黑暗,终于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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