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怎么办 ...
-
这四个字从周夫人嘴里说出来,形容她那个冷面冰山、手腕强硬的儿子,效果简直是石破天惊。
“阿姨,你名字真好听”
程春澍知道她出处的名字来自诗经,《大雅·抑》中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寓意着温柔与美好,看来生活在爱里的人。
贺柔嘉脸上的笑容未减,越看越喜欢……
正厅气氛轻松愉悦之际,工人们捧着周辞润带来的那三大束鲜花,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两束雍容华贵、以红色为主调的庞大花束,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周老太太和叔祖母面前。
“哎呀,这花……”周老太太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深,“阿润这孩子”她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选得好,喜庆,看着就精神。”
叔祖母也乐得合不拢嘴,轻轻抚摸着娇艳的花瓣:“可不是嘛”
另外一束淡雅一点的则被送到了周夫人面前。周夫人接过花,目光在那些独特而精致的花朵上流连,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显然对儿子的这份心意很是受用。
“妈,您看阿润,给奶奶和叔母的花那么热闹,给我的倒清雅些。”
周老太太笑道:“那是自然,你们年轻人,品味不同。这束花配你,正好。”
趁着这份好气氛,程春澍也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或许可以拿出来了。虽然比不上鲜花的夺目……
她轻轻放下茶杯,从袋子里拿出身边的三个礼盒
她站起身,捧着锦盒和胸针,走到三位长辈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清越而诚恳:
“周奶奶,周阿姨,叔祖母,第一次正式拜访,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才好。这是三条苏州缂丝的扇子,还有配套的绒花胸针,都是非遗手艺,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您们不要嫌弃。”
“这……”周老太太眼中闪过惊艳,轻轻拿起围巾,指尖摩挲着那独特的纹理,“这是……‘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缂丝?还是蝶恋花的纹样?”她显然是识货的,抬头看向程春澍,目光里满是赞赏和喜爱,“孩子,这礼物太贵重,也太有心了!这手艺,现在难得一见了!”
程春澍连忙道:“您们喜欢就好。”
书房的门也被推开,周辞润和伯祖父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伯祖父脸上带着棋逢对手的畅快,周辞润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程春澍身上,看到她安然坐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再看到三位女性长辈手中把玩着的扇子,他眼底那丝隐隐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赞许的柔和。
他走到程春澍身边,自然地坐下,低声问:“还好?”
程春澍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嗯”
晚宴设在与正厅相连的、同样宽敞明亮的餐厅。长条形的红木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菜品精致而丰盛,既有传统的粤式珍馐,也有迎合年轻人口味的创新菜式。
湾湾显然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一落座,她就迫不及待地挪动自己的椅子,紧紧挨着程春澍,还把自己面前的小碗往程春澍那边推了推,一副要“共享”的架势。程春澍被她的天真烂漫逗笑,心里那点因为正式场合而产生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
才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原本被保姆抱着坐在儿童餐椅里,乖乖地等着喂饭。但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不时地瞟向坐在姐姐旁边的、打扮得漂亮又温柔的“新姐姐”。
保姆一个没留神,小男孩就自己手脚并用地从儿童餐椅里“出溜”了下来。他站稳后,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锁定程春澍,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目标明确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程春澍正低头听湾湾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一年级的“壮举”,忽然感觉自己的裙摆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住了。她低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清澈无辜、还带着点好奇和羞涩的大眼睛。
他仰着小脸,一手还抓着她的裙摆,另一只手指了指她面前碟子里一块摆成花瓣形状的南瓜糕,嘴里含糊地发出“我要这个……”的声音,显然是被吸引了。
程春澍的心瞬间被萌化了。她放下筷子,微微弯下腰,柔声问:“小朋友,你也想吃这个吗?”
小男孩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又看看南瓜糕,小脑袋点了点。
湾湾在一旁立刻大声“宣告”:“澍澍姐姐!这是我弟弟!他叫洲洲!”语气里充满了当姐姐的骄傲,还不忘纠正弟弟,“洲洲,叫姐姐!要礼貌!”
湾湾见状,立刻不甘示弱地往程春澍身边又挤了挤,几乎要贴在她身上,小嘴又开始不停:“澍澍姐姐,我弟弟很乖的!就是有点害羞!他喜欢漂亮姐姐!但是小叔叔总是喜欢弄哭他。”
程春澍:“……?”
她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弄哭?周辞润?弄哭一个两岁的孩子?
“小弟弟在我们面前可调皮了,谁都管不住,但一看见小叔叔,就……就变乖啦!小叔叔都不用说话!”
原来是这个“弄哭”!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佣人开始悄无声息地撤下餐盘,换上精致的甜品和水果。湾湾心满意足地吃着她的草莓布丁,而洲洲已经在程春澍怀里,半睡半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抱他不累?我来吧”周辞润看着程春澍耐心地抱着孩子,动作轻柔地调整姿势让洲洲睡得更舒服,听着她温声细语地回应湾湾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看着她眉眼间自然而然的温柔与耐心。
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旁的她和湾湾听清:
“喜欢小孩?”
程春澍正轻轻拍着洲洲的背,闻言,抬起头看向他。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还残留着刚才哄孩子时的柔软,听到他的问题,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柔软里又透出一丝属于她自己的、带着点清醒和俏皮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怀里呼吸均匀的小洲洲,又看了看旁边正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的湾湾,然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周辞润。
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弧度的笑,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却又足够清晰:
“喜欢啊,”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音调,补充道,“——听话的。”
喜欢听话的。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却也没说别的。
但这个“嗯”,和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她知道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旁边的湾湾却急了,她可没听懂大人之间这含蓄的“交锋”,只听懂了“听话的”三个字。她立刻举起小勺子,大声表决心:“澍澍姐姐!我小时候比弟弟听话!”
程春澍连忙安抚她:“对,湾湾最乖了。”
吃完饭,正厅里灯火依旧通明,沉香袅袅。周老太太、周夫人、叔祖母等女眷并未立刻散去,显然还有话要说。
周辞润牵着程春澍的手,向主位的周老太太微微躬身:“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您和妈,叔祖母也早些休息。”
周老太太含笑点头,目光慈爱地在两人身上流连:“好,路上小心。春澍,以后有空常来陪奶奶说说话。”
“谢谢周奶奶,我会的。”程春澍乖巧应道。
就在两人转身欲走时,周夫人忽然开口:“阿润,等一下。”
周辞润和程春澍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周夫人对侍立在一旁的贴身女佣微微颔首。女佣会意,转身从旁边的边柜上,取来了一个小巧而古雅的紫檀木首饰盒。
贺柔嘉拿着首饰盒,站起身,走到程春澍面前。她打开盒盖,里面红色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只通体莹润、色泽饱满的羊脂白玉手镯。那玉质细腻如凝脂,油润光泽,在灯光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传承多年的极品。
“春澍”周夫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次见面,这只镯子,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和湾湾妈妈一人一个。”
“这一对镯子,原是一块料子上出来的。今天,正好。”
一对镯子!还是从同一块料子出的!一只给了长媳,另一只留给了……周辞润未来的伴侣?
程春澍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惊得愣住了,看着两只打开的锦盒里那价值连城、意义非凡的玉镯,一时间手足无措,连连摆手:“阿姨,这……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她求助般地看向周辞润。
然而,还没完。
主位上的周老太太也笑呵呵地开口了:“阿润媳妇儿,过来。”
这一声“阿辞媳妇儿”,叫得程春澍脸颊瞬间爆红,心脏狂跳。她看向周老太太,只见老太太也从自己腕上褪下了一对用丝帕小心包着的、水头极好的满绿翡翠耳环。那翡翠绿得浓正阳匀,毫无杂质,雕工是古典的如意祥云纹,用极细的金丝镶嵌,华贵雍容,一看便是老太太珍藏的心爱之物。
“这副耳环,跟了我几十年了,”周老太太语气和蔼,带着追忆,“还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给的。今天给你,衬你那对珍珠耳钉正好。”
程春澍:“……” 这比玉镯的历史还要悠久,意义还要深重!
叔祖母也不甘落后,笑眯眯地从自己拿出一个礼盒,那是一枚设计古典的珍珠戒指,中间镶嵌着一颗硕大圆润、光泽极佳的南洋白珍珠,周围密镶着一圈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华美异常。有点像舒窈安排的风格。
“春澍,这个给你,”叔祖母将戒指递过来,语气亲昵,“珍珠养人,你皮肤白,戴着好看。
玉镯、翡翠耳环、珍珠钻石戒指……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每一件都承载着周家对儿媳的认可、祝福和期待……她现在只是和周辞润交往,又不是结婚……
“周奶奶,叔祖母,周阿姨,……”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努力维持着冷静,“这些东西真的太贵重了”
程春澍再次看向周辞润,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怎么办”。
周辞润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上前一步,站到了她身边。他先是对着几位长辈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然后才侧过头,看向程春澍。
他目光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无措的模样。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劝说,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吐出三个字:
“拿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几位笑容和蔼的长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带着感激的、真正的笑容。
“谢谢周奶奶,谢谢叔祖母,谢谢阿姨”
见她终于收下,长辈们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周夫人更是上前,亲自将那只羊脂白玉手镯从盒中取出,拉过程春澍的手,帮她戴在了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温润的玉石贴上皮肤,带着微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戴着吧,好看。”周夫人端详了一下,点头赞道。
车子缓缓驶离周家老宅那片静谧的领地,重新汇入城市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映照着程春澍有些恍惚的脸。
腕上两只温润的玉镯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偶尔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的、玉石特有的清脆声响。
她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看着手腕上那圈莹白,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光滑冰凉的玉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