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蛾眉送 蹭车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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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曜搂着怀中香兰，握他粉拳吻指尖，心猿意马，转眼看天色不得不说：“蛾眉，我告假至今日，实在耽搁不得。”
“若有下次，我可不依。偏要你取了我去不可。”陆修兰情思绻绻，含情脉脉秋波送，千般爱万般情难诉，只作丝柔绕她心缠缠。
孟曜挑眉便笑：“蛾眉又发痴语，下次我可不来了。”状似无意说心意。
情嗔作怒，陆修兰羞面怯怯泪痕干，掩帕低眉：“来罢，来见我痴尝我情。摇光，难道？你不想我么？”抛甩香帕拂她面。
“我不想，不能再想。”孟曜被香帕拂了满面春情，还是婉言：“蛾眉，真的不早了。”放下他柔荑，吻一吻他额间，便提篮欲行。
“不想便罢。”陆修兰抹净泪脸，行她身前打帘开门，低声言，“还是想我罢。”又道，“天气好晴，正是读书时，摇光娘子莫负流光韶年。”
孟曜低头行过帘，心底不知想的什么，立门前又看他一眼：“我实难负。”便大步流星向前，未再流连。
陆修兰停在门内瞧，瞧她步履匆匆把人抛，瞧书佣迎她来送她往，少年书生渐行渐远见不到身影。
似水秋波送她出门去，转眼收了柔情似水，横着眉目冷声问下人：“秦桑，怎么不奉茶来？”转身回了内室。
早提壶候门的秦桑低着头也入门内，将门轻轻掩住，打断楼下书佣似有若无的打探之意。
瞧这地上叵罗翻乱的狼狈光景，又看离了情娘一言不发狠狠剪花样子的少爷，不敢乱声语，便取茶杯搁在绣桌上：“少爷，茶来。”
陆修兰怒目向那盛水茶杯，欲掷入地，又忍着气恐楼下耳目闻，恨声问他：“她又去那里？罗行行给她下什么药，你去问来，我也去药铺抓一副。”
原来罗少爷闺名是行行，孟曜不知他却知。
秦桑不语，孟娘子去向，哪里是他可知？再说不论学中或罗少爷处，皆是县中方向，问也无用。少爷非是要他答，不过发恨罢。
果真陆修兰恨极，气他无用，又硬不下慈善心肠作践下人，丢了花剪掩面泣，声声诉断肠：“你瞧我情貌才华，哪一个不如他！怎么忍心抛我弃我？再不来了呢！”
主人家哭啼，秦桑少不得劝言：“少爷，我打心底儿想着，孟娘子不过被妖人迷蒙了眼。日久见人心，少爷这般才貌，谁舍得不来？”
却遭斥责：“胡言！好好的孟娘子，怎么识不得人心？怎么会被他哄骗？你莫要蔑她！”
自孟娘子来，少爷便愈发难伺候，秦桑见惯主人家喜怒无常，作势自打嘴巴：“瞧我这张贱嘴，满口胡沁荒唐言，说不出好话来，眼也白张着糊涂不清。”
“罢，莫再打嘴巴。再有下次，我罚你月钱。”陆修兰却不是假慈悲，果真见不得下人遭打，哭着也要止住他。
少爷不觉罚俸才是更心狠，秦桑立即停了手，勉力劝着：“少爷，莫再伤忧，哭坏了身子体面，失了颜色芳泽，孟娘子岂不心疼爱怜？”
咬咬牙低声与他道：“我的主人家，少哭些罢。你可知那罗少爷凭甚入孟娘子眼？”
闻他言说，陆修兰心肠百转千，泣涕渐止，抬眼看他似乎为难模样：“如何说来？”呵，那罗氏身形浪荡摇曳，哪个男儿不识他贱物，勾得好娘子心堕。
秦桑眼珠儿滴溜溜流转：“我家中有一叔如此，他道有个妙法子。”
“仆人下低微，却想分主人愁，与孟娘子食的药确乎无有。此方也不必入口，夜夜涂抹，一月有余便可见效。”
陆少爷实是好人家，便是喜怒无常也非旁人可比，秦桑总愿意伺候他，说完还直身挺挺胸膛：“仆贱身试过，少爷你瞧着有效用没有？”
“我瞧着是臃肿些，还以为今日你贪嘴。”陆修兰甩那痴情泪目乜他一眼，又道，“不许你再用药。”眼波流转：“让碧丝去试。”
碧丝乃内房家仆，陆修兰这一遭防甚么谁不知？
却见秦桑躬身笑与主人言：“少爷总忧思，瞧我这陋颜丑色，哪个女娘看得入眼？我方才放信，是趁她瞧着少爷驻足难舍的巧哩。”
好一张巧嘴，情娘子驻足瞬息叫他读作依依不舍，逗那含泪痴情郎开怀，羞怯复笑靥。
孟曜行出街巷，便快步往赁马行要租驴车乘至县中。瞧见那食肆的掌柜与车马行掌柜正寒暄，便稍微拱一拱手与她招呼，又进这棚子里，询问驾上车妇租钱几何？
这行巷中列有车妇脚工，送货送人俱在此巷中寻，镇中人行往村、县、府城、临县等等，都来此处问一问。
孟曜平日里也不坐驴车，晴好的天儿顺着林荫小道走去便是，她脚程快，误不了时辰。若有风雨霜雪便坐驴车去。
棚内有十余驾车马待行，价钱各有定数，此车虽陋，眼下却只有这书生问价，那车妇便道：“至县中一百文定数，我饶你十文，数我四十五罢。”
租马行车，赁工契约皆如此，立约付半，工毕结清。若有她者分车同行，便加二十文再均分脚费。
孟曜瞧着已日正，旁车皆无人待行县中，便取钱袋数铜板。男色果然刮骨刀，要不是为见少爷，她是要走着去的。
范四时在一旁见这书生好大方，才从她这儿赚了六十，行个道儿耗她九十。她见不惯旁人如此花费，便与车马行掌柜停了聊闲，高声曰：“书生！你至县中，怎么不告诉我？”
“咱们知交一场，恁的如此分明？”热络络地揽住她肩膀，好似知交已久：“你真是见外，明知我今日回县里，怎么，我的车做不得？”
孟曜听见人喊她，便立即收钱袋子握拳。这掌柜如此热络，这车不坐倒显得她又清高了，便顺着她推辞两句：“我可急着回县里，哪里好乘你的便？”
“我也急也，我亦急也。”范四时招手示意她的车妇赶马车过来，又转声与车马行掌柜告辞，“宋掌柜好兴隆，我暂去也，闲日再聊。”
那姓宋的掌柜笑骂：“你这厮友人恁多！”
范四时却扬着笑，催促孟曜上她车去，她果真急也，将将坐稳，车妇便驭马行了。
落得这陋车妇抱怨：“掌柜的真好性儿，睁眼叫人夺生意去。”贵人的事她哪里敢多嘴，心里却分明，这俩人估计不熟！
自套车马待客者，俱交车马行半成牙钱，若不愿交，便不能在此店中揽客，车马行规矩如此，每铺牙钱不一，各有所定。
若套车马行车、马或驴牛驾车者，便不抽佣费，改结工钱，自有专人记她时途，按月付清。
这车妇的车驴都是自己的，站在这儿揽客可得交掌柜的银子，掌柜也该照拂她生意才是。
宋掌柜肚里能存气，好声与她说：“你瞧着书生面嫩，范四却瞧她面熟，我有什么办法？”点她生意不正，昨日八十，被人杀了价七十，今日要小书生九十？活该。
孟曜坐她车来，却还不知她姓名，此时便拱手自报家门：“敝姓孟，单名曜，字照之，孟家村人士，还不知侠掌柜姓名。”
范四时虽人前热络络地揽姊唤友，此时却与她坐得分明，二人间且还容得一人矣。这书生与她见礼，她当然要还礼，说：“我范四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得字也，县西城人士。”
“我家中行三，旁人都唤我范四。”清高书生多见，少有书生对她见礼，范四时端不住正经模样，敲着扇子笑眯眯地问：“你怎么断定我侠义？若我是抢她生意来讹你呢？”
孟曜听了好笑：“范掌柜知我囊中羞涩，讹我也不过九十，如此古道热肠，九十也便罢。”此时稳坐车中，便将手中铜板搁回袋里，她估计是无需费这银钱了。
范四时哈哈便笑，击扇而叹：“你果真有意思。怎么你知得鸡鸭卵价，不知行车马费，看不出她讹你呢么？”
孟曜弯腰挪了挪搁她脚边的篮子，随口道：“我母亲闲来走镖营生，我怎会不知脚钱？不过想她苦辛，忧念我母罢。”
此性情真言，范四时肃然生敬，她却有她生意人的想法，见孟曜面善模样，恐怕她不至于生恼，于是便问出来：“尊堂营生艰辛，你多耗费银钱体怜外人，莫非她不是更苦辛？”
孟曜挑眉：“范姊妹所言甚是，好在我略有薄才，写得书经填补一二，这怜悯外人的钱从我手里出的，不白费我母亲的艰辛。”还是又低下腰身，取那坛下银票信笺贴放怀中。
陆蛾眉果然情真意切切，爱极也婉转，说着“家中无聊临街描样”，实则早书尽心中儿男事，且待她来，诉衷肠交情意。
犹恐情娘子读书耗费，折些薄银贴着他郎心柔情的蜜信并给她。孟曜估测范四时车中安全，便把篮中银钱拿出来放到更安全的地方。
范四时瞥见她的动作，还是觉得这书生粗心大意，一点儿也不防备旁人偷她钱物，忍不得敲扇击掌赞她真性情，叹道：“孟书生果真不一般，如此风节，我心交折。”
“我虽铜臭商贾，却也知些仁义，你我相识一场极有缘份，我年岁又长些，得你一声姊，少不得护你一护。若你在县中有些难处，可到县西城卖布的范家寻我。”
或许旁的书生不一定瞧得起范四时这一句相帮，她也不乱发善心，只是忖度着孟曜言行与一般腐儒书生不同，才有这贴心一话。
范家布商于盛禾县数一数二，孟曜于县学中读书，亦略有耳闻，不知这行三的范四怎的在镇上开食肆而非绸缎庄棉布店。
却与她说：“范家积善义节，义赠县学好笔，我今得面谢之。”
范四时又笑，叹她果真真是个妙书生，范家赠那羊毫笔非赠非卖，乃令书生十文典之，磨秃了毫拿着去能使一文换新笔，县学毕则取旧笔易回那十文。
常闻书生怨声，不肯使那笔也。却不料今日得她一声好谢，五内交杂，感叹道：“照之啊，你可是真有意思，我是真真很想攀交了。”
孟曜见她如此感内腑言，哑然失笑：“范姊言重矣，我与众贫家读书人赴县学中者，皆感范氏仁义，含谢心中。”
范家做这令书生诟病的善事，好容易真真听着一回感谢的回响，范四时当即拍着大腿要送孟曜到学里，好好读书去。
孟曜笑笑，看着车马时辰，已经临至县中，少不得与她说分明：“我实则于广源斋有约，于城门下便好，范姊便自去忙也。”
范四时略有愕然，却不是为她不直入学中，而是另有所感，揽肩搭背与她说：“我今当得照之一声‘姊’，城门至广源斋可不近，怎能让你走去？”这么实诚的小书生，可真少见。
及至城中，又行片刻穿街过巷，叫卖声不绝于耳，待“糕饼、馎饦”声入耳时，车妇便停了：“主人家，广源斋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蛾眉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