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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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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郭禹转身回到病房的时候,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气味,敏感的神经重重跳了一下,他立刻猛地冲向前。
“辛池?!”
“辛池!”
辛池好像已经昏过去了,只是疼的过分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细密汗珠将发丝通通打湿,正黏腻的贴在脸上,为惨白的面色添了几分凌乱。
鲜红色的血流浸透了辛池身下的床单,此刻捂紧小腹的那只手因为用力青筋直露,平整衣服上被攥出来了一道道深深的折痕。
急救中三个耀眼的红字狠狠刻在郭禹通红的眼里,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慌乱和胆怯。
三天前刚刚从这里出来,现在再次踏入了鬼门关的边缘,担忧的情绪变作一块块分量极重的石块,拖着他坠入黝黑的海底深渊,几乎要溺毙在深不见底的窒息牢笼里。
陈祥同样也是紧张的不行,来回不停的搓捏手掌,看着佝偻身子抖个不停的郭禹,想开口的话都被淹没在了喉咙里。
放慢的时间与狂乱的心跳背道而驰,当凌乱不堪的心脏疼到要跳出来的时候,急救室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隙。
郭禹猛然间瞪亮眼睛,想要极快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重重撞到了椅子的一角,他已经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就这么一瘸一拐的踉跄跑着,疯一样的扑上前。
“医生!医生!我爱人他怎么了?!”
方彬摘下口罩,神情严肃的说着:“情况不太好,我们检查后发现是胎盘早剥造成的出血。”
虽然不懂详细的医学知识,可是就凭着对这个词的浅显理解,就知道它一定不是很好治疗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郭禹红着眼握紧他的双臂,紧张地询问着,“不对……不对,那要怎么办?!求求您救救他!”
“家属你先冷静一下,目前出血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方彬拍了拍他用力的双手,细细道来,“我们怀疑这次出血是和前几天受伤有关,应该是当时受到外力撞击后造成的,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出现明显症状。”
“胎盘早剥在妊娠期间是非常严重的一种问题,通常发生这种情况胎儿的死亡率极高,不仅如此,分级越重,越会危及病人的生命。”
方彬紧蹙眉头,努力将现有的情况和郭禹交代清楚:“现在情况只是暂时控制住了,不保证后续是不是还会出现大出血的情况,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尽快将胎儿分娩出来,不过胎儿现在才27周,虽说现有的医疗条件可以保证成活率不低,但是同样早产儿也会出现心肺发育不健全的问题,出生后的一关至关重要。”
“那另一种呢?”
方彬推了推眼镜,认真严肃地开口:“胎儿如果出现宫内窘迫的征象,或者病人病情恶化,就需要终止妊娠,做剖宫产手术。”
“不管现在选择哪一种都会有极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一定要考虑清楚。”
郭禹面色惨白的向后退了一步,不安的心如坠冰窟,让他亲身感受到了这个夜晚的冰凉。
他抬起手捂紧脸颊,藏在黑色夜幕下的嘴角死死绷紧,牙关几乎要咬出血痕。
辛池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好像亮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现在浑身酸疼的厉害,腰部以下全是剧痛后的麻木。
看到他醒了过来,郭禹紧张的情绪瞬间挣开,红着眼眶上前抚摸着他的脸颊:“醒了,还难受吗?”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耳边多了一对熟悉的东西。
辛池清晰地听到了这句颤抖背后的问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咽下了疼痛的不适:“好多了……”
郭禹的眼睛好像红的更厉害了,一定是自己出现了什么问题。
辛池侧过头微弱地问他:“郭禹,我怎么了?是不是孩子……”
刚才昏倒前他记得自己疼得厉害,难道是孩子出现问题了?
郭禹一怔,肉眼可见的慌了起来,没有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遮掩。
知道自己如果隐瞒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辛池发现真实情况,所以再三犹豫后,他握紧辛池发凉的手指,带着不安委婉解释着目前的情况。
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不应该由任何一个人私自决定他的去留。
“所以……”
说到最后,郭禹有些不忍开口。
辛池僵硬地愣住了,垂下眸子望向自己隆起的肚子,挂着输液针的手努力想要贴在上面。
在感受到源头处温度的时候,辛池咬紧唇瓣强压下即将翻涌的哽咽,那双一直明亮的眸子里遮上了破碎的水光。
明明他们这么努力地照顾孩子,明明他在自己肚子里这么乖了,明明他们马上就要看见曙光了,可偏偏命运总是要把他们推向难以抉择的陌路。
“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有让她进门……”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就没事了?”
自责内疚的念头填满了辛池惶恐的心尖,他多希望自己那个时候能坚定一点拦住她,或者早点发觉她的恶意,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伤到孩子,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对不起……对不起……”
辛池浑身都在发抖,眼里全是悔恨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他脆弱无力的沙哑声音里。
他不在意自己伤的多重,他唯一牵挂的就是孩子。
他还这么小,他这么懂事,都不会闹人,还没有见到过这个世界的精彩,就要直面死亡的寒冷边界线。
怕他情绪激动引起病情更大的起伏,郭禹连忙低下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努力平息着心情,用心疼的不成腔调的声音安抚他。
“不是你的错……辛池,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我都知道……”
郭禹吻去他的每一滴泪珠,最后将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辛池颤抖的将脸转进他的掌心里,不停忍痛抽噎的声音压抑在这一小寸天地里,让他在翻涌的喘气中撕扯着痛彻心扉的悔意。
方彬前来查房的时候,辛池眼角的红痕还没有彻底褪去。
戴好检查的手套,方彬小心地将被子掀开一角,露出被子下方隆起的弧度。
尽管有郭禹细心地照料,可仍旧抵不过新生力量的侵蚀,原本紧致的皮肤被撑开一道道纹路,像是张开了一张张骇人的血盆大口。
他轻轻按了按几处位置,仔细观察着辛池的表情变化:“这里疼吗?”
辛池摇了摇头,眉间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里呢?”
方彬换了个地方又按了一下,这次辛池微微蹙起了眉头,声音有些发哑:“有点疼,但是不太厉害……”
郭禹面色紧张地牵着辛池的手:“医生怎么样?他说疼,问题严重吗?”
方彬开口让他们放心:“不算严重,出血量要比之前少一些了,至少证明现在的控制是有效果的。”
辛池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转头带着期待看向方彬:“方医生,请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保住孩子,让他多待一段时间?”
他现在只希望孩子能在肚子里多呆一天,这样也就意味多一份安全。
方彬收拾器材的手停了下来,看了看辛池眼里的期盼,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想要保住孩子并不容易,你会吃很多苦,而且虽然现在你的情况还算稳定,但是并不代表危险就不会存在。”
“如果幸运等到出血面减少,你和孩子都会平安无恙,可是如果出血加重,你们可能会……”
一尸两命……
孩子每增加一天的生存机会,就意味着辛池面对的风险和痛苦更重一份。
郭禹加重了握紧辛池的力气,满脸都写着心疼和抗拒。
辛池侧过头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郭禹却从他眼里读出来了一份决绝。
随后辛池坚定地看着方彬:“求你,帮帮我……”
他总要试一次,拼一次。
这可是他和郭禹的孩子啊,更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值得自己用血肉为新生的希望重筑一个温暖的巢穴。
他们还要看着他蹒跚学步,慢慢长大,怎么能在这里胆怯的退缩呢。
转头的时候,辛池正对上了郭禹那双心疼至极的眸子,他抿了抿唇,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顶。
他真的不能再次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失去生息。
那种疼,他不想再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