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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旧梦长安 代写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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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写这样的事,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尤其当容文俊发现赵翎竟能将萧昶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时,他简直如获至宝。
“小侯爷这字,与殿下手书如出一辙。就算是殿下亲自来瞧,只怕也分辨不出彼此。”
容文俊有心恭维,话中自有夸大之处。可见赵翎不为所动,他眨了眨眼,忙向赵翎作了一揖,
“小侯爷辛苦,您为殿下劳心劳力,这份苦心,我定当一一禀明。”
赵翎从未想过要去萧昶面前邀功,只盼容文俊别再找上门来。两份课业,实在耗人精力,饶是赵翎兢兢业业,也需秉烛抄写至深夜。
可偏偏事与愿违。容文俊利落地收好黄纸,忽地凑近赵翎,压低声音道,
“跟您透个风,陛下对殿下近来的功课看得很紧。往后殿下怕是要常来馆中,课业上的事,还需小侯爷多多费心。”
这话越听,赵翎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他有些无措,“之前不是说好,只此一次吗?”
“实在是情况有变啊。”两人离得近,容文俊嗅到赵翎身上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退后半步,“五殿下也很苦恼呢。”
“可是——”
赵翎还想争辩,却被容文俊截住话头,“小侯爷,你我能为殿下分忧,那是求之不得的福分。您初入长安,能搭上殿下这座靠山,将来还有什么路不好走呢?”
他说得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推心置腹,可若细细品味,又隐约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翎咬住下唇,终是将喉间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细想,不过是代笔抄写些课业。若这便是萧昶磋磨他的手段,那萧昶对他,倒也算得上是“宽容”了。
此后两日正如容文俊所言,萧昶果然频频现身弘文馆。他是极受宠的皇子,身边除了伴读容文俊,还时刻围绕着一群贵胄子弟。
馆舍中既无太后,萧昶便也无需再如初见时那般扮出兄友弟恭的模样,他眉宇间一片疏离,全然将赵翎视作无物。
赵翎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往前凑。
如此又过一日,每旬一次的骑射课,终于还是如期而至。
对于赵翎、容文俊这等新补入的学子,授课的禁军校尉须先考校其骑射功底。容文俊虽不长于诗文,平日却常纵马长街、悠游宴乐,骑射功夫堪称一流。而如赵翎这般毫无根基的初学者,则需先观摩他人如何控弦驭马,待略熟悉后,再由教习引领上马。
校场不比馆舍。众人换上窄袖锦袍,足蹬乌皮长靴,小腿绑带与腰间蹀躞将身姿勾勒得挺拔利落。那些弓马娴熟的,早已跨上骏马,在校场中驰骋追逐。飞驰间搭箭开弓,你追我赶,势要分出谁的箭更准、谁的马更快。
人群中最为夺目的,自是萧昶。他身着绯青织锦缺胯袍,一路纵马当先,身姿矫健,他挽弓放箭,弦响之处,例无虚发。每中一靶,围绕左右的贵族子弟便齐齐喝彩,本来就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如今就连骑射他在一众人之中亦是第一流,萧昶自然是意气风发。
赵翎却无心留意场上热闹。他静立一旁,仔细观察几名学子射箭的姿态,又得教习一番指点后,便自顾自练习起来。
他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白羽箭,依方才所见,默然搭上弓弦。正欲开弓,身侧却传来一道声音,
“若只凭手腕发力,只会箭支乱飞,恐怕难以射中靶子。”
赵翎松了弓弦,望向来人。
对方行礼,“在下蒋屹,见过延恩侯。”
蒋屹,大将军蒋韶之子,二皇子萧衡的伴读。因常随侍二皇子左右,所以不常在馆舍中出现。
这等皇子近臣、权贵之子,赵翎虽不相识,却也早有耳闻。
只是对方突然搭话,令他有些意外,“蒋伴读客气。不知方才所言,具体是何意?”
蒋屹生得剑眉星目,或因出身武将世家,气质远比同龄人沉稳。他目光掠过赵翎手腕,淡淡道:
“延恩侯初习射艺,若只凭腕力硬开硬放,轻则箭矢脱靶,重则拉伤筋骨,恐怕会得不偿失。”
赵翎作为初学者,一时不能领会蒋屹话中之意,他有一丝茫然。蒋屹便亲身示范,
“侯爷请看,”他张弓上弦,“开弓时需沉肩坠肘,以背部发力,仿佛将自身与弓向两侧撑开。”
蒋屹抬臂,目光如炬,“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去,如预想般直中靶心,
“唯有如此,箭出之后,方能不偏不倚。”
这一番讲解深入浅出,饶是赵翎也能听懂几分,他依蒋屹所言,再度引弓试射一箭,箭矢堪堪扎进靶子的边缘,但对新手而言,已算不错。
赵翎有些惊喜,他颇感激地望向蒋屹,“多谢蒋伴读,赵翎受教了。”
“难得见蒋伴读现身校场。”
一道声音忽从旁响起,赵翎与蒋屹同时转身,却见原本纵马驰骋的萧昶不知何时已下了场,正倚在他的爱骑“惊鸿”身侧,双臂抱胸,不知在一旁观看了多久。
“见过五殿下。”
“校场之上,不必多礼。”萧昶缓步上前,指尖拂过弓架上的箭羽,“前次与蒋伴读约好切磋箭术,奈何一直琐事缠身,未能如愿,今日既然遇上,还望蒋伴读不吝指教。”
蒋屹依旧恪守臣子之道,谦逊回道,“殿下言重了。臣所学不过是些微末之技,在殿下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实不敢献丑。”
“蒋伴读也太过谦了些。”萧昶唇角微扬,目光却清亮逼人,“不过是一场寻常比试,何须论及输赢?”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行至弓架前,信手取过一张柘木硬弓。
略一沉肩,萧昶引弓如满月,锐利箭镞稳稳瞄向百步之外的靶心。
“其实射箭之要,并不止于发力,若不能凝神静气,令呼吸与动作相合,气息一乱,则箭锋必偏。”
萧昶目不斜视,口中话语虽未言明说予谁听,赵翎却是微微一怔。
这仿佛……是在点拨他?
方才那一试,他的确因为紧张而呼吸紊乱。
他悄悄抬眼,只见萧昶已松开弓弦,箭矢正携破风之势直贯靶心,待再望去,白羽箭尾余劲未消,犹在靶上震颤不休。
这一箭,力道与准度皆属上乘。萧昶似也颇为满意,他嘴角微弯,目光似无意扫过赵翎,却对着蒋屹道,
“到你了,蒋伴读。”
既已推拒不得,蒋屹只得应道,“臣僭越了。”
他信步走至射位,自箭囊中抽出一支黑翎箭,搭箭抬弓。
弓弦震响,赵翎只觉眼前一花,墨色箭影已疾飞而出,“铮”的一声清响后,黑翎箭不偏不倚,正好钉在萧昶那支白羽箭的下方。
若说萧昶的箭有千钧之力,那蒋屹这一箭就是妙至毫巅,于精准中不忘臣子本分,给足了萧昶颜面。
果然就连萧昶都微微怔住,不过他随即笑道,“蒋伴读这一箭,无论是准头,还是心思,皆在我之上。”
蒋屹收好弓,躬身道,“殿下谬赞,臣实不敢当。”
被蒋屹比下去,萧昶也不恼,只随意向后倚上朱漆木柱,笑吟吟地追问,
“蒋伴读平日总与二哥形影不离,怎的今日独自来校场?”
“回殿下,二殿下随张阁老赴栎阳县办案去了,这几日并不在京城。”
“哦,”萧昶淡淡垂眼,“栎阳妖书案。”
“原是二哥不在京啊,难怪蒋伴读有如此雅兴,”他凤眼轻挑,似笑非笑地瞥向赵翎,“还能对延恩侯的箭艺指点一二。”
临风台宴会前,有人曾见萧衡与赵翎一同出现在太素池畔,萧衡向来不做无意义之事,萧昶不解他与这个前朝宗室走得如此之近,究竟意在何为?
“殿下说笑了,臣只是见延恩侯初涉弓马,必有诸多不解的地方,所以才从旁略作提醒,断不敢称‘指点’。”
对蒋屹的说辞,萧昶未置可否。他自木柱旁直起身,缓步走到赵翎面前。
同样是萧举的儿子,两个皇子带给赵翎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萧衡温润,萧昶锋利,甚至赵翎觉得,萧昶看他的眼神里,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慢。
他被对方步步迫近,几乎想向后退却逃避,好在萧昶于两步外驻了足。
萧昶神情仍是那般云淡风轻,出口的话却很是刻薄,
“其实比起精进箭术,延恩侯不妨多在经史上下些功夫,才不至于只知《孝经》之名,而不解《春秋》大义。”
说赵翎不懂《春秋》,源自一堂经学课上,学士曾就《春秋》中“郑伯克段于鄢”一章提问,赵翎却不能解其意。
冀州多重礼学,于微言大义的《春秋》精研者本就不多,西席也不曾教授过赵翎,他自然无从应答。
这本只是一件小事,可被萧昶当众道出,赵翎脸颊瞬间飞红,一股委屈与难堪涌上心头,可他却不得不强行压下,
“臣……学识浅陋,定当谨记殿下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