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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麻雀(小修) 神让我杀了 ...
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确定的猜测,但在听到这两个名字时,方雀还是感到头皮一紧。
石头和红梅自述其是老太太在小松失踪后捡到的弃儿,与大哥从未见过面,怎么又能够与大哥的母亲产生对话交集?
按照正常逻辑的时间线,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能够做出解释的理由,除了兄妹俩说谎,就只剩那个原因——
那个在不断得到证实的原因。
方雀掖紧玲珑的被角,手指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玲珑,等待她的悲伤逐渐平息,才开口问道:“你被两个孩子骗进来的那一天,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把玲珑问得一愣,她有些迟疑,回答道:“××年五月六号。”
方雀心脏猛地一跳,即将触及迷雾深处的感受,从脑海深处蔓延开来。
一团乱麻在被逐渐捋清,但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于是方雀对着有些懵圈的玲珑,又缓缓问出一个问题:“那么,今天是哪一年的几月几号?”
玲珑愣住了,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她脸上浮现一种类似恍惚的神情:“我…我不知道。”
说话时,她的脸被照亮,那一双眼睛却暗沉沉的,呆愣愣,好似没有思想的木偶。
玻璃将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射线,窗外绿野盎然,一片生机勃勃之相,远处有鸟儿结伴而去,衔着嫩枝和花瓣,不知飞向何方。
这是多么美丽的世外桃源,村落中,葱郁槐树下的灰砖房里,玲珑望着外面的景色,却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我不知道…”她喃喃,“我竟然不知道…”
方雀抱着胳膊:“那你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待了五年呢?”
“是我婆婆告诉我的,她…”玲珑抬起头,语速快而不太流畅,“这些年,太阳东升西落,我好像真的没有对时间的概念,这里不过节日和春节,没有四季之分,一年到头都是很温暖的,树永远是绿的,花永远开着……”
“对啊。”玲珑坐直的身体颓然软下,“那两个孩子没有带我走很长的路,这里不可能是亚热带地区,为什么没有四季之分呢?”
方雀沉默地看着她。
玲珑抱着婴儿的臂膀在发抖:“今天是几号?今天是几号?”
她将婴儿放到一边,不管不顾地下了床,连鞋都没有穿。
她像梦游一样在屋里游荡,四处找寻着可以显示时间的东西,但别说日历了,屋子里就连钟表都没有。
玲珑茫然地站在窗前,抱着脑袋滑跌在地上。
方雀上前扶起她,轻声安慰:“别怕,别怕。”
“我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玲珑倚在方雀肩头,紧紧抓着她的衣衫,“我真的…”
而后,玲珑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双手攥着方雀的肩膀,涌现欣喜之色:“对了!你一定知道今天的日期,你刚进来,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方雀将玲珑乱糟糟的鬓发挽到耳后,动作可称十分温柔。
她没有回答玲珑的问题,而是说道:“你被骗进来的当天,商场大屏上播放的是谁的广告?”
玲珑回答得很快,仿佛那一天的情景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袋里重复倒带,她说了一个并不家喻户晓的名字,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综艺明星。
方雀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一个月前才爆红的小生。
空气仿佛凝固,没有人再说话,灰尘上下浮动,剑兰花香粒子四处弥漫。
方雀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方雀双手捧起玲珑的脸,大拇指肚拂过泪珠:“别哭,我进来的那天是××年五月十三号,不过,今天是××年…”
玲珑呆愣愣地看着方雀,白衬衫被她攥得满是褶皱。
方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五月六号。”
五月六号——
麦田里的车辙凹陷,感冒的小黄,小黄口中刚从省城回来的方雀,电线零落的信号塔,她登上高坡而远望的顺乡,竟是七天前的顺乡。
难怪小黄怎么都找不见她,他们本不在一个时间里。
空间,时间,在这片原野中被尽数扭曲。
方雀目光落在地板上明暗的树影上,繁茂的枝叶在地上绘成一卷画,洋洋洒洒,一如未来。
“这…这怎么可能?”玲珑不相信,“明明我已经在这里过了那么多个日夜,不可能还是这一天,这…”
方雀抓起一缕她的头发,感受着顺滑油亮的手感,慢慢滑倒尾端。
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面镜子,横在玲珑眼前。
“你二十八岁了。”这是一个陈述句,方雀接着说,“但你看看你自己。”
镜子映出了玲珑的脸,那是一张年轻俊丽的脸庞,细腻的皮肤纹路,平滑的眼尾,丰满的透粉嘴唇。
“你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护肤品,家里只有你和老太太两个女人,所有活都需要你们两人来做。”方雀抓起玲珑的手,“没有劳作五年,不做任何保养的手会这么纤长细腻,你是大学生,你右手中指上有一块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你刚刚生了孩子。”方雀手掌覆上玲珑的肚子,“但你腰腹平坦,没有痕迹,为什么?”
一盆花,一棵树,一个人。
花朵的娇艳,树影的走向,青年的容貌。
昨天和今天,今天和明天,万物此消彼长,新生死亡,一刻不停地不断发展,不可能没有一点变化。
除非他们一直在同一天,原地踏步。
玲珑似乎不能理解方雀的意思,紧握的手松开,垂在方雀怀里:“可是我…我真真实实地在这里生活了好久。”
方雀把她扶回床上,玲珑无意识地抱起了婴儿。
“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事情,别怕,我会保…”
话还没说完,方雀就像被咬住舌头一样戛然停止,玲珑低头的动作,婴儿啼笑的表情,不堪地在她眼前,与十五年后的惨状重合。
十五年前,十五年后,十七年后。
虽然客观的事物停止在这一天,但孩子会长大,老人会变老。
是啊,老人会变老。
方雀脑子里猛然蹦出一个念头。
如果把小松的成长归结为他是白色怪物的后代,那么同样作为外来者的老太太,为什么会随着虚假时间的流逝而变老?
十七年后,十七年前,老太太的容貌产生了符合自然规律的变化。
老太太养大了玲珑怀里的婴儿,又在十五年后捡到了两个弃儿兄妹,兄妹以少年人的年龄与过去的玲珑产生了交集。
如果时间停留在同一天,这似乎能够解释通顺。
但不知怎么,方雀突然想到了十五年后,玲珑在山洞口排出的那两颗圆卵。
卵中有两个生命,似乎是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
方雀正思考着,玲珑竟出声反驳:“我不信,我不相信我竟然在同一天里生活了五年,我年轻,肚子平,那可能是我体质好,我怀孕的时候肚子是变大的,我...不相信。”
玲珑钻牛角尖,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些真实度过的岁月其实是一场虚假的时间。
方雀也没指望她会只听几句解释,便就能相信她的话:“别慌,我会在这里陪你,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彻夜长谈,如何?”
玲珑看着婴儿熟睡的小脸,还想说什么,仍是点头答应了。
弯月层云,翠色原野绵延无尽,万丈苍穹之上,群星熠熠闪烁。
这是一个宜人的夜晚,玲珑披着一铺薄毯,与方雀坐在院子槐树下,支起的桌椅前。
方雀面前有一张纸,她手里握着铅笔,与玲珑头对着头,画下月亮未现,月亮高悬时的树影,灯火和树枝上休憩的小鸟。
她用木棍将长发盘起,几根碎发随着她落笔的动作而左右摇晃。
最初,玲珑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还是不理解不赞同两人此刻在院里无所事事的坐着,她裹紧毛毯,忍不住抻长脖子去看屋里的孩子。
方雀没有制止她,只是自顾自低头画画,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音。
玲珑忍不住好奇,收回不舍的目光,去看她笔下的画。
方雀抬头对她一笑,将纸张推到玲珑面前。
玲珑惊艳地哇了一声,赞叹道:“你画的也太像了吧,好厉害。”
她用怀念的语气说道:“我也喜欢画画哦。”
方雀:“真的吗?”
“真的,虽然我家里条件不好,但我爸妈总是竭尽全力给我想要的任何东西。”玲珑说,“小时候,我可贪心了,总是抢哥哥姐姐的食物,他们就去告状,我爸妈也不揍我,下次就会给我们买更多。”
方雀微笑着。
皎白的月色落在玲珑的脸上,她说起这些事来,眼睛里有星光点点,手指比划着,动作夸张,神采飞扬。
“高考的时候我很紧张,以为肯定考不好了,但出成绩的那天,竟然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高,我进了第一志愿,老开心了。”
说着说着,玲珑露出苦笑:“我其实很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在同一天里原地踏步,那么等我以后离开这里了,外面的世界会不会还是那一天?”
“我仍然是大三的学生,什么都没有改变,如果真的是这样,让我在这里生活多少年都没关系。”
方雀正在画下一张,闻言,她手中的笔一顿。
“可是,婆婆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她跟我说,我们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玲珑右手向后一挥,颇有些豪爽的意味,“管他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总有一天,我会回家。”
方雀的咽喉滚动了一下,她沉默了良久:“你第一次见到老太太时,她是什么样的?”
玲珑想了想,回答道:“当时我婆婆还很年轻,跟你年纪差不多,但是要说她长什么样子,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方雀:“怎么能一点都不记得呢?”
玲珑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这里,我的脑子就特别慢,记性也变差了,从前的事,我只记得是那两个孩子骗我来的,其余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说的是真的,方雀也有过这样的疑问。
玲珑看向方雀的右手,一愣,声调提高了几分:“哎?但是我婆婆那时候,右手是变形的,就和你的右手一模一样。”
方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仍然没有恢复,反正也不疼,所以她就没有去理,此刻握铅笔的姿势就很奇怪,两根手指合不拢。
这是一个标志性的象征,玲珑信誓旦旦称其绝对不会记错。
方雀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双眼隐藏在阴影中,这是她感到焦虑的动作。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玲珑多纠缠,而是看向夜空,转移话题:“你看,有一只小鸟落在左数第四棵柳树上了,现在有一声鸡鸣,记住了吗?”
玲珑点头,笑了:“是一只小麻雀哎。”
方雀看了看:“真是一只麻雀。”
“麻雀是一种很可爱的鸟。”玲珑左臂弯起,脑袋枕在左臂上,做大学生慵懒瞌睡的姿势,“它们很聪明,总是群居生活,而且记忆力很强,会对救助过它们的生物感到亲近,甚至会回报恩人。”
方雀低着头,她坐在背光面,比起被月辉温柔笼罩着的玲珑,方雀从头到脚都是暗的,了无光亮。
燎燎夜色,温柔晚风,树上的麻雀蹶哒蹶哒地,张开翅膀,用小小的喙整理自己。
“但这只小麻雀好孤单哦。”玲珑说,“它没有同伴哎,真的,这么长时间了,树上只有它一只鸟。”
方雀将画得满满当当的纸整理好,对玲珑说:“好了,画完了,快进屋吧。”
玲珑紧了紧身上的薄毯,微笑道:“好。”
她走在前面先进了屋,方雀回头看了一眼柳树上站立的麻雀,肥嘟嘟的身体像一个小团子,头上有白色和黑色的条纹。
方雀对着它的方向,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指,她动了动嘴唇:“变/态,别跟着我。”
树枝摇晃,麻雀脑袋朝她侧过来,睁开鎏金色的眼睛。
接连好几个晚上,方雀和玲珑都会坐在槐树下的桌子前。
她们谈天谈地,就像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样。
玲珑的青春虽在勤工俭学中度过,但生活也是十分鲜活丰富,她喜欢听英文摇滚乐,喜欢蓝色,喜欢自由,不拘定数。
方雀问她:“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玲珑又看向窗内,低下头,搅着手指。
时而有飒飒的晚风将玲珑挡在额前的刘海全部掀起,露出了她年轻明朗的面庞。
方雀才看见,她眼里有泪光。
半晌,玲珑坚定地,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我仍然热爱自由。”
她的眼睛像被阳光洒满的湖泊,波光粼粼,仿佛任何污泥沼障都无法污染。
群星璀璨,银河皎皎。
方雀愣了,她想,最亮的那一颗星,似乎不在天上,而在玲珑的眼眸深处。
她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姑娘。
祭台上令人心惊的残躯,肥腻笨重的白色怪物,血气和污烟交织的屠/戮狂欢夜。
方雀该怎么告诉她,未来她将死于光明自由的前夕?
一个想法从方雀的脑中闪过。
几个晚上之后,方雀不再画画,她已经从玲珑的脸上看出了心路历程。
又是清晨,玲珑围着被子,头发有些凌乱,她仍系着红色的包头巾,低头看着婴儿的脸蛋。
光影落在玲珑肩头,将她的身体分割成极为清晰的两半明暗,一半被照耀得几乎透明,而另一半藏匿在阴暗猩红的床内角落里。
婴儿横卧于她的臂弯,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体温。
方雀站在窗前,沉默不语。
在简陋的屋子里,玲珑是沉默母性的海洋,此刻,她眼里有波涛汹涌。
她的嘴唇颤抖着,一声短暂的嘤咛之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青年人的第一声嚎哭。
她张大嘴,好似用了全部的力气呐喊。
麻木和沉静被打破,泪水仿佛积攒了无数个年月,在多年疑惑和无法瞄准的怨恨中持续发酵,一朝宣泄,肝肠寸断,苦苦不能自已。
画纸散落在地上,如同绽放的一朵朵惨白的花。
连续多日的印证,证实了这不切实际的猜想,这些年来的痛苦和绝望,竟是大梦一场。
玲珑似乎为自己感到不甘,又好似彷徨于这离奇的,无法理解的际遇。
方雀等她的情绪发泄完,从恸哭转为抽泣时,才开口说道:“神骗了你。”
“神骗了我,我竟然…”玲珑胸膛起伏,呼吸变成了破风箱,呼呼作响,“神…”
“神…”
突然,玲珑的双眼豁然睁大,瞳孔剧烈颤抖,她的视线胡乱在屋里乱飞,无法控制地手脚痉挛。
她像一个被移动的提线木偶,死死凝视着方雀。
“神对我说话了…”
方雀感到不对劲:“祂说什么了?”
玲珑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凌乱的发丝后是一双迷茫而虚无的眼睛,她的仪态尽失,此刻状似恶鬼——
“神让我杀了你。”
文字都是为了剧情服务,时光流逝并不代表青春不再,女性在每一个年龄段都是美丽的所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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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麻雀(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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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弄得我非常没有信心,这个大纲的文件还丢了,我要重新捋一遍时间线和伏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