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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石化的秘密与安静的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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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那晚的事,像颗小石子掉进黑湖里,咚的一声,然后波纹一圈圈荡开。城堡里的学生们聊了几天,也就慢慢淡了。
但对Eva来说,有些变化她能感觉到。
比如赫敏·格兰杰。那个总是昂着头、抱着厚书匆匆走过的女孩,现在经过拉文克劳长桌时,会特意放慢脚步,对她和曼蒂点点头——不是以前那种“我知道答案而你不知道”的点头,是真正的、带着感谢的点头。有一次在图书馆,Eva找《基础魔药材料处理指南》,赫敏正好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踮起脚从高处抽出一本更薄的《新手常见错误五十例》,轻轻放在她摊开的羊皮纸旁,然后快步走开了。
Eva翻开那本书,看到里面用整齐的字迹做了很多标注:“月长石粉要顺时针研磨三圈半”“喷嚏草汁液不能接触铜制器皿”……是赫敏的笔迹。她抬头想说谢谢,赫敏已经消失在书架后面了。
至于哈利,变化更安静些。早餐时,他朝拉文克劳长桌望过来的次数变多了。不是直勾勾地看,是那种装作看窗外的风景,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一下,又移开。有一次Eva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赶紧低头喝南瓜汁。
而罗恩……Eva好几次在走廊听见他背后议论。
“……你说她到底怎么做到的?”一天魔药课后,Eva在收拾坩埚,听见罗恩在门外对哈利小声说,“万圣节那天,她对巨怪用的那个咒语——那可不是一年级的水平!我哥哥查理说,那种力度的禁锢咒至少要三年级才能掌握。”
哈利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她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我看是吓人!”罗恩压低声音,“你想啊,一个一年级新生,魔力那么强,还来自……那种地方。我妈妈说中国魔法界封闭得很,谁知道他们教什么。”
“罗恩,”哈利的声音严肃了点,“她救了赫敏,也帮了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罗恩咕哝,“就是……你不觉得有点怪吗?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但动起来的时候……”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脚步声远去。
Eva把洗净的坩埚擦干,放进柜子。手指碰到魔杖时,那股温热感传来。她想起爷爷的话:力量是工具,不是标签。别人怎么贴标签,是他们的事。
真正让城堡热闹起来的,是魁地奇赛季。
就在万圣节后没几天,早餐桌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只长长的包裹被送到哈利面前。哈利拆开时,眼睛瞪大了——里面是一把闪闪发亮的飞天扫帚,光滑的红木柄上烫着金色字样:光轮2000。
“谁送的?”罗恩羡慕地摸着扫帚柄。
“没有卡片。”哈利说,但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麦格教授从教师席走过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温和表情。“考虑到你在飞行课上的表现,波特先生,以及格兰芬多球队急需一名找球手……”她顿了顿,“伍德队长和我都认为,你有资格拥有它。但要记住——不许在城堡里飞,训练必须在监督下进行。”
整个礼堂都轰动了。伍德激动得差点把南瓜汁打翻,而斯莱特林长桌那边,马尔福的脸拉得老长。
“我爸爸本来要给我买光轮2001的,”马尔福大声对克拉布和高尔说,但眼睛盯着哈利那边,“但我觉得2000够用了。毕竟……”他拖长声音,“有些人连把像样的扫帚都没有,要靠教授可怜。”
哈利没理他,只是小心地摸着扫帚柄,绿眼睛里闪着光。那是Eva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纯粹的高兴。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早上Eva被楼下公共休息室的喧嚣吵醒。她穿好衣服下楼,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起来了,围在窗边往外看。
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好像要压到塔尖。风刮得很凶。
“天气糟透了,”罗伯特皱着眉头说,“这种能见度找金色飞贼简直是开玩笑。”
丽莎眼睛发亮:“但这是哈利·波特的第一场比赛!而且是光轮2000的首秀!”
早餐时,礼堂气氛像战场。格兰芬多长桌一片肃杀,伍德正在做最后的战术部署。哈利几乎没碰面前的盘子,只是不停地用袍子擦眼镜。
斯莱特林那边,马尔福故意提高音量:“我爸爸说了,光轮2000就是个过度宣传的产品。扫帚尾枝的平衡性有问题——飞着飞着说不定会散架。”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长桌,特意在哈利身上停了停。然后,不知有意无意,他的视线又飘向拉文克劳这边,在Eva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挂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Eva低下头,慢慢涂着果酱。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刺在背。
天空越来越暗。学生们涌向球场时,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风更大了。
Eva和拉文克劳的同学挤在看台高处。她裹紧斗篷,雨水还是流进脖子里,冰凉凉的。
比赛开始得惊心动魄。鬼飞球像炮弹一样穿梭,游走球疯狂横冲直撞。解说员李·乔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斯莱特林得分!10比0!哦——游走球差点把贝尔的后脑勺打飞!”
Eva眯着眼睛找哈利。他飞得很高,在乌云和雨幕之间穿梭,像一只倔强的小黑点。
突然,哈利的扫帚猛地一抖。
不是风吹的。那抖动很不自然,像是扫帚自己发了疯。它开始在空中上下翻滚、扭动,想把哈利甩下去。哈利被颠得东倒西歪,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抱住扫帚柄。
看台上响起惊呼。
“他在干什么?”罗恩的声音从格兰芬多看台传来。
“不是他在干!”赫敏尖叫,“是扫帚!扫帚不听使唤了!”
Eva的心提了起来。她盯着哈利在空中挣扎。这么远,她能做什么?
她本能地望向教师席——雨幕和距离让那些面孔模糊不清,但姿态骗不了人。
奇洛教授几乎缩成一团,头巾歪斜,身体在明显地发抖,像片风中的叶子——是单纯的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让他如此失态?
而斯内普教授的轮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幅度前倾,视线如铁钩般锁定在空中挣扎的哈利身上。尽管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绷的姿态,根本不像在观看比赛,更像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对抗。
两个教授,两种完全不同的“可疑”。Eva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奇洛的慌张太明显,像是个蹩脚的演员;斯内普的阴沉则深不见底,你永远猜不透黑袍底下藏着什么。究竟是谁?或者……难道两个人都在施法,彼此对抗?
就在这时,Eva看见赫敏悄悄从格兰芬多看台溜了出来。她贴着墙壁移动,绕到教师席后方,从怀里掏出魔杖,蹲下身,杖尖对准了斯内普教授的长袍下摆。
“火焰熊熊!”赫敏低声念道。
一小簇火苗“噗”地蹿上斯内普的黑袍。火势不大,但足够让他惊跳起来,扑打着火苗。
几乎就在斯内普分神的同一瞬间—— 哈利的扫帚停止了疯狂扭动,恢复了平稳。他重新骑稳扫帚,大口喘着气。
Eva屏住呼吸。所以,恶咒的源头被打断了。赫敏选择了攻击斯内普,这意味着她也认为斯内普是施害者。但Eva心里那点疑虑没有完全消散——如果斯内普是在念破解咒呢?那赫敏的打断岂不是帮了倒忙?可哈利的扫帚确实稳住了……这混乱的逻辑像一团乱麻,她手里没有足够的线头去理清。
场上,哈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朝着地面猛冲下去——一个俯冲,速度快得像坠落的石头。所有人屏住呼吸。Eva看见他伸出一只手,在泥泞的草地上抓了一下,然后猛地拉起扫帚,高高举起拳头。
金色飞贼在他指缝间挣扎。
“他抓住了!”李·乔丹的声音炸响,“哈利·波特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赢了!”
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哈利被队友们簇拥着落地。
Eva轻轻吐了口气。她看见赫敏已经悄悄溜回座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城堡的路上,学生们还在兴奋地议论。雨小了些,风依旧很冷。Eva走在拉文克劳队伍里,听见前面几个高年级学生在分析。
“波特那下俯冲时机抓得真好。”
“但之前扫帚失控太诡异了。”
突然,一个拖着长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哟,看看这是谁。”
Eva抬头。德拉科·马尔福带着克拉布和高尔堵在走廊拐角处。他换了干净的袍子,但头发还是湿的,淡金色发梢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抱着手臂,嘴角挂着那种讥诮的笑。
“拉文克劳小姐,”马尔福慢悠悠地说,眼睛上下打量着Eva,“今天在看台上看得可认真了。我注意到你的表情……很专注嘛。”
他身后的克拉布发出粗哑的笑声。
拉文克劳的队伍停了下来。罗伯特往前一步:“让开,马尔福。”
“我只是好奇,”马尔福没动,眼睛盯着Eva,“万圣节逞英雄,今天又看得那么投入。你是不是特别关注我们‘大难不死的男孩’啊,张?”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责任’,要确保他平安无事?”
走廊里安静下来。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也凑了过来。
Eva看着他,没说话。爷爷说过,有些话像风,你越挡,它越往你衣服里钻。
“不说话?”马尔福挑了挑眉,“也是,毕竟你是‘特殊背景’嘛。我爸爸说,中国魔法部把你送来,是表示‘友好’。”他说“友好”两个字时,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不过我得提醒你,霍格沃茨有霍格沃茨的规矩。不是靠……在巨怪面前逞英雄就能站住脚的。”
Eva感觉到旁边的曼蒂呼吸一紧。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Eva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是吗?”马尔福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可我怎么听说,你当时用的那个咒语……不太像标准的一年级水平?”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们中国巫师,从小就教怎么对付巨怪?”
Eva的脊背僵了一下。他在试探她,而且很仔细。
“课本上有写应对方法,”她说,“《魔法生物基础防御》第三章。”
“哦,对,看书。”马尔福拖长声音,眼睛盯着她的脸,“所以你是……理论派?看书就能实战?”
“马尔福,”罗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不让我们过去,我就去找弗立维教授了。”
马尔福耸耸肩,侧身让开一条缝。“当然,请便。”他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眼睛却还盯着Eva,“好好享受你的高塔视野,张小姐。毕竟在高处……摔下来的时候更疼。”
Eva没再看他,拉着曼蒂从他身边走过。
直到转过拐角,曼蒂才小声说:“他为什么要那样……”
“不知道,”Eva说,“可能他觉得好玩。”
但心里清楚,不是好玩。马尔福在观察她,像猫在试探没见过的小动物。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的秘密。
那天晚上的公共休息室格外温暖。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Eva换了干衣服,坐在窗边,但没看书。
她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切:哈利的扫帚失控,斯内普和奇洛都在念咒,赫敏悄悄放火……还有马尔福那双审视的眼睛。
这个世界比她想的复杂。表面上是魁地奇比赛,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咒语和算计。
爷爷说,要看清中间的线。她现在连线的头绪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