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死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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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很痛！
强烈的痛感如同疯长的藤蔓，在她体内不断蔓延。
骨头被寸寸敲碎，血肉被滴滴灼尽——和她之前全无保护地从洞顶坠落时感觉一样，甚至比那还更真实。
耳边炸响着白虎无比愤怒的大声嘶吼，鼻尖则闻到了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体的鲜血气息。
染今墨强行掀开沉重得像灌了铅的眼皮——
红。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猩红。
周遭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遍，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锈的腥气。
胸口处，蝉无月送给她的那张金色符篆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气。
滚烫的热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幻境中那股炽热到仿佛要将她烤化的温度终于找到了来源。
“吼——！！！”
熟悉的虎啸响在耳边，下一秒，染今墨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叼住。
向上的力道猛地将她抛起，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一片温热湿润的虎背上。
小白像是在狂奔。
染今墨能感觉到，好几次她都差点因为颠簸从虎背上滑落下去。
但每次又都在最后一刻，小白就会重新将她叼住，稳稳地甩回背上。
好像，幻境里那股颠簸和时不时作痛的四肢，现在也有了来源。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白的动作停了下来，染今墨眼前那片铺天盖地的猩红也逐渐褪去。
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了一片相对干燥的石地上，接着，一股混杂了老虎口水和魔兽腥气的味道不断向她头顶靠近。
她的头发又被啃了。
而且小白这次下嘴好像有点狠，她的头皮有点疼。
染今墨模糊的视野不断聚焦，终于看清了凑在她面前的那颗巨大虎头。
她的手指动了动，现在虽然脱离了幻境，但那种濒死的虚无感还萦绕在她周身，控制着她无法动弹。
“小——白——”
虚弱的气声响起，原本正弓着脊背、竖瞳警惕地死盯着前方的老虎，眼中瞳孔骤然放大，有些惊喜地转身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主人。
“我，咳咳，暂时还，没事。”
有些吃力地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染今墨已经被灵虎叼住衣领，小心地往后一扯，靠坐在了坚硬山壁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染今墨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腰间光芒闪过，一个晶莹的透明小瓶凭空出现在了她身旁的黑石地面上。
这一路上，君无忧陆陆续续地给她塞了很多药，攒着攒着也大概有了二十多瓶。
之前君裳兮给她包扎时，偶然提过一嘴“丹药不够用了”，染今墨就把那二十多瓶全都交给了她。
当时丹药告急，她没有拒绝，只除了这一瓶——
小姑娘当时把瓶子拿在手里端详了好一会儿，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才郑重地摇了摇头递回来。
她还特意交代了，让她务必要收好，说是能够救命。
瓶身小巧，里面只装了三枚丹药。
丹药浑圆，色金白，表面还时不时有丹纹光泽闪过——这是极品丹药所特有的异象。
染今墨对丹药一道没什么了解，却也能看出它们价值不菲。
这次出去，又有一大笔债了啊。
用肉垫轻轻推倒瓶身，又滚动了两下把丹药倒出来，白虎伸出爪尖，小心翼翼地戳着它往染今墨唇边送。
费力张开僵硬到几乎无法动弹的嘴，染今墨艰难地咽下了那粒丹药。
几乎是在入口的一瞬间，丹药就慢慢化开。
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她原本僵硬疼痛的四肢，开始逐渐恢复知觉，经脉里那股萦绕不散的冰冷滞涩感，也开始一点点地化开。
在身体重新能动的第一瞬间，染今墨就立刻又倒出了一枚丹药，直接扒开虎嘴塞进了小白的齿间。
刚才她感觉到的，身下传来的温暖濡湿感根本不是水，是小白身上不断淌出的鲜血。
她眼前的灵虎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白色。
它浑身都被浓重的血污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虎毛滴落。
只停在她身前的这片刻，就已经在脚边汇出了一大滩。
学着君裳兮之前的样子给它的伤口撒上药粉，又用灵力催发药性，染今墨还没处理好白虎身上的伤口，就听他警惕地低吼了一声。
“吼——”
前爪搭上染今墨的肩头，白虎不断扯咬着她的衣袍催促人离开。
与此同时，染今墨也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在不断迫近。
来不及再等，白虎干脆直接叼起了染今墨再次往背上一甩。
被绷带裹缠下的紧绷四肢开始迅速动了起来，四爪踏风地往山洞深处奔去。
——*——
黄奚百无聊赖地倚坐在白骨堆砌的石座上，单手支着额角，苍白指尖一下下地敲在手边木杖上。
漆黑指甲与兽首碰撞，发出了轻微的嗒嗒声响，黄奚看着眼前不断在各个画面间缠绕穿行的血色雾影，唇边扬起笑意。
“确实是群不错的小家伙啊……还有这么多手段。”
他的目光掠过在地上东倒西歪，浑身缠着绷带躺了一排的修士们，最后投向了悬浮在他们头顶的一颗颗半透明赤色晶石。
像是有液体在其中流淌，洞中残余的夜明珠光辉映照下，那些赤色晶石的底端，仿佛有一根极细的红色丝线。
那些丝线直接连到了下方躺着的修士的眉心，在他们每一次的呼吸起伏间，便有一滴血珠从额心淌出。
血滴再被丝线牵引着，一点点往上漂浮，最终融进了上方那块愈发耀眼的晶石里。
此刻的山洞中，到处都填满了血色雾影。
浓稠的红像流动的血河，将洞顶原本盘踞的黑雾搅得支离破碎。
那些黑雾像是被撕碎的棉絮，一团团一片片，被贪婪的血色雾影裹入其中，啃噬直至无形。
血雾像一条游蛇，灵活地在黑雾中穿梭。
每吞下一团黑雾，它的颜色便深一分，起初还是鲜亮刺眼的猩红，而后慢慢加深，成了深沉的暗红。
它原本凝实的红色边缘，现在正泛着黑红色的粘稠冷光，像即将凝未凝的褐色血痂，把空气都染上了一股恶心臭气。
黑雾正以飞快的速度变薄消散。
而黄奚身前，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修士们的眉心，血色光点闪烁得越发急促。
他们上方，赤色晶石内部光影流转，投射出了神识中，众人各自沉沦的幻境。
晏和那块晶石里，投影出的画面最热闹。
幻境中，他正兴致勃勃地和寂影一起，扒开了树林间茂密的灌木丛。
目光落在黑石山壁上一处极细的狭小裂缝，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一边摸出传讯玉简汇报情况，他一边还招了招手，和身后的人一起，对着那道裂隙开始狂轰。
“君无忧”等人到时，那条原本狭窄的裂缝已经被他们弄出了条能供一人通行的窄路。
“公子，石壁被击穿了！我用灵力探过，外面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
像是同样很兴奋，画面里的“公子”伸手拍了拍晏和的肩膀，迈步带队走了进去。
可他看不见的是，在那条狭长的路上，根本没有别人，只有一团团浓郁到粘稠粘腻的黑红雾影。
君无忧头顶对应的那块晶石里的画面，则更加暴力。
他在幻境里下到了遍布晦暗粘稠沼泽的“第三层”。
在泛着黑油光泽的泥浆里，他“看见”三个魔修”从沼泽中破出，形状怪异的人魔融合体挥着利爪向他攻去。
君无忧眸色冷厉，周身灵力光晕流转，和身旁的女剑修配合着，闯进了沼泽深处的一个大型阵法中。
“有密室！”
他“听见”那女修惊呼，于是，近乎是下意识地听从指令，他配合着对方闯进了那个满是白骨的不大空间里，任由厚重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再透不进一丝光亮。
“真是一群想象力丰富的小家伙。”
黄奚从骨椅上直起身体，颇感兴趣地往前探了探身，眼底满是毫不遮掩的自得。
他可和三号那两个蠢货不一样，他没兴趣亲身进入别人的幻境。
血雾会抽取他们神识中“最合理”的场景，再模糊掉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让那群猎物们心甘情愿地沉沦。
用猎物自己的记忆做饵，在他们生命力消逝的最后一刻，才会意识到杀死他们的，是自己。
亲身感受生命力不断从身体里流逝，清醒地感知自己的沉沦，多有趣啊。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用抬抬手指然后坐在这里，就能看到血雾一点点啃噬掉他们残存的神识，看到那些鲜活的躯体变成最好用的容器。
更何况这个过程也不算无聊——
伸手向前虚虚一握，一缕血雾就立刻听话地缠上了他的指尖，并在他掌心凝成了一颗赤色晶石。
在那里面，陆寻正不断握掌成拳用力砸墙。
虽然不是同一个幻境，但此刻他的行为，竟意外地和那个剑修幻境中的重合。
看来体修的行为，倒真是很好预测。
黄奚低低笑了一声，手指猛地收紧，那块晶石便“咔嚓”一声碎裂。
血色粉末簌簌落下，又在半空化成血雾重新融入洞中的赤色红潮。
画面里，陆寻的身影忽然重重地抽搐了一下，而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砸倒在地。
不过……
想起那个斩杀了他无数改造体的黑衣女剑修，黄奚指尖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他神识一动，联通了一号的视角，探查起了她的动向。
*
血色雾影无声降临。
在那群浑身裹满绷带的年轻修士叽叽喳喳地讨论下一步时，他就在他们正上方的雾影空间中听完了全程。
而后，木杖挥动，血色雾影如潮水般漫过整片区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识海里，开始为他们编造专属的囚笼。
不出意料地，所有人都陷入了幻境——
只除了那头白色的老虎。
发现主人莫名闭眼向后倒去时，它先是凑到染今墨身边，用鼻尖嗅了嗅，再用脑袋蹭了蹭。
直到黄奚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洞穴正中，它立刻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叼起那个女修往背上一扔，四爪踏风地狂奔进了山洞里。
真是头很机灵的小老虎呢，黄奚想。
残存的幻境画面中，黄奚看着那个女修原本正循着自己的逻辑一步步探索，却在即将踏入陷阱时停下了步子，还说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真可惜啊，黄奚感叹，只差一点，就能用她自己幻境中那道造出来的黑石山壁抹灭她残存的理智了——
接着，幻境里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最终，竟还在进入血影空间的前一刻主动从半空跳了下来！
属于她的幻境破碎，晶石砸落在地，画面瞬间消失。
于是他把一号派了出去，让他尽快把那一人一虎捉回来。
从来没有人能忤逆他的意志，哪怕只是在幻境里，他也绝不允许有人能看破血雾的存在！
一号去了，但从神识连接的反馈里，他却说始终无法锁定那一人一虎确切的位置。
那头灵虎实在奇怪，和那些改造过的家伙们一样，无法被神识感知到它的气息。
不过……
听着山洞中时不时传出的坍砸声和越来越虚弱的虎啸，黄奚觉得，这场可笑的追逐，应该快接近尾声了。
想到了以往一号捕捉猎物的方式——
一拳一拳地打断他们身上的骨头，再一点点碾断他们的背脊，任由鲜血从他们的四肢百骸一点点流出，再掰过他们的脑袋，让他们亲眼见证自己的死去……
啊，真是一副美妙的场景。
黄奚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迫不及待地切换自己的视角，附身到了一号身上。
他可不能错过这一幕。
神识进入一号的身体，黄奚睁开双眼，想要看清那副让他激动的场景——
可眼前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嗯？
黄奚操纵着一号的身体转动头颅，却发现四周全是一片黑暗。
疑惑地将意识连同感官一起投入一号的躯体，黄奚错愕地发现，一号的身体竟被层层叠叠的山石压在了下面，此刻正用双手疯狂地刨着大石堆，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去。
皱眉将神识从一号的躯体上收回，黄奚的元婴悬在半空，看着自己那愚蠢的下属还在碎石堆里埋头苦刨，额角突突直跳——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沿着反方向刨挖，别说出来，甚至还把自己又往下埋得深了点！
抬手按了按额角，黄奚强行压下自己心头涌出的烦躁。
是了，他想，对这些家伙的改造终究不算成功，智力上多少都有点缺陷。
连一头老虎都能给他设下陷阱！
除了那个蓝眼睛小子。
黄奚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那是唯一一个被改造后还能保有原本神智的人。
所以——等他解决掉了那两个逃跑的麻烦后，一定要把那小子找出来，好好研究！
抬起左手，一缕黑色的雾气从黄奚指尖探出，又往下伸进了坍塌的洞穴里，为一号指明了出来的正确方向。
很快，一双指甲翻裂、沾满黑泥的手就从碎石堆里探了出来。
一号那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终于一点一点挣脱束缚，狼狈地从石堆里爬了出来。
看着他一身肮脏破烂的衣袍，还有不断从伤口中溢出来的黑红色魔气，黄奚嫌弃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强行忍住心头的烦躁，沉下了神识，附身进了一号体内。
罢了，由他亲自操纵这句躯体，总不会再一次地被区区一头老虎戏耍。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不打算再同那两个小家伙玩什么捉迷藏的幼稚游戏。
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她们，然后丢进血池里先炼上小半个月，方能平复他此刻愤怒的情绪。
目光一一在前方的几个岔口上扫过，黄奚选定了其中一条灵力气息最活跃的路，刚准备操纵着一号往那边去，神识却猝不及防地一阵剧烈动荡，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上去——他竟然硬生生地被挤出了一号的躯体！
震惊与疑惑交织着涌上心头，黄奚猛地睁开双眼。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周身因被动防御而涌现出的血色雾影屏障，接着，在盘旋缭绕的雾影间，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黄奚眼瞳一缩，看清了雾影后，来者的面容——
是那个本该正被追杀的黑衣女剑修，和她那头身上稀稀拉拉缠了好几圈绷带的白虎！
长剑横在胸前，右腿后撤碾地，染今墨的唇角勾出了一丝冰冷笑意。
“好久不见啊，黄奚——”
话音还未落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同时如利箭般爆射而出，对准了黄奚所在的位置，猛攻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死战（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