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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五章 微光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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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的灯在入夜后自动亮起,驱散着过于浓稠的黑暗。五条悟的银色发梢被夜风吹过,他和夏油杰刚处理完关于近期异常袭击事件的试探性问询,带着点没处发泄的如同被苍蝇骚扰般的不爽,便晃到了这里。
然后,他看见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空旷的场地边缘,那个刚好没几天的家伙,正背对着他,以一种缓慢到笨拙的速度重复着一个最基础的挥刀动作。
暗红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次举起再挥下的轨迹都稳定得刻板,没有丝毫多余的颤动。但五条悟的"六眼"看到的不是这个。
他看到的是,随着那单调的挥刀,从这具尚显单薄的身体里,艰难流淌出的那依旧微弱且带着独特"颤动"的咒力。
那颤动,是两次侵蚀留下的家入硝子也无法完全拔除的"标记"余波,像水波上永不平息的细微涟漪。
很弱。弱得他弹指就能碾碎。
但有趣的是,这股带着"颤动"的咒力,正随着每一次挥刀,尝试着与手中咒具那股清冽净化的气息"同步"。
不是强行压制颤动,而是像在学着用木桨划动湍急的河流,去适应那"颤动"的节奏,并试图将其引导再附着于刀锋之上。
笨拙。低效。看得人着急。
成功率低得可怜,十次里大概只有一两次能短暂成功,让刀锋掠过空气时,带起难以察觉的净化类的微弱咒力辉光。剩下的,全是失败带来的咒力散逸和那"颤动"的加剧。
五条悟靠在阴影里的柱子上,没出声,墨镜后的苍蓝眼瞳微微眯起。
这家伙……是觉得被当成"实验体"很不爽,所以半夜偷偷爬起来用这种蠢办法"反抗"?
不,好像不完全是这样。
那重复的动作里没有焦躁,没有急于求成的愤怒,只有麻木绝对的专注。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举起刀","感受咒力与刀共鸣的'颤动'节奏","挥下","失败","再来一次"这个简单的循环。
痛苦吗?肯定。那"颤动"每一次加剧,对身体和精神都是负担。无聊吗?极致。同一个动作,成百上千次。
但你就那么做着。汗从额角滑到下颚,滴落在塑胶地面上晕开深色的小点。握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姿态没有变形。
呼吸从一开始的平稳变得粗重,意外的是节奏依然被你强行控制着,与挥刀的动作试图同步。
五条悟想起了一些画面。
第一次遇见你时,你身形单薄,有些惊恐与迷茫。
第二次救回你时,你满身玻璃碴和血污,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样子。
第三次从破碎空间里抱出来时,脖颈上狰狞的勒痕,手臂被贯穿的伤口,以及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还有家入硝子平淡的叙述:" '标记'的残留很顽固,清理时会很痛苦。"
夏油杰温和的担忧:''她需要时间,别给她太大压力。''
压力?五条悟撇了撇嘴。这家伙自己给自己的压力比谁都大吧?
他见过很多"坚韧"的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崩溃的,在漫长的折磨中扭曲的,在绝望的差距下放弃的。
可眼前这种"坚韧"不一样。
它不激烈,不悲壮,甚至没什么存在感,就像墙角石缝里一株被反复践踏却依旧在每次雨后会重新调整姿势,试图向着极其吝啬的光线伸出叶片的野草。
愚蠢。弱小。毫无意义。
……但。
五条悟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你试图与咒具共鸣的咒力"颤动"上。那"颤动"的波形在"六眼"的解析下复杂得令人着迷。
它混合了最初黑色液体的侵蚀特性,第二次诅咒的标记,以及你自身"唯识"术式带来的,某种对"认知"层面的微妙干扰力,甚至还有那把咒具试图净化它时产生新的谐振频率。
这是一个动态的,活生生的,罕见的"异常"咒力模型。一个行走的高难度谜题。
而你,正在试图用最笨拙的方法,去"理解"甚至"驾驭"这个长在你自己身上的谜题。
不是为了变强,至少现在看不到成效。不是为了复仇,眼神里没有恨意。似乎只是……不想被它打败。不想被那些把你当"实验体"的东西,以及这身不由己的"异常"彻底定义。
一种微弱错觉的"趣味",像一滴冰水,落进了五条悟因处理烂摊子而有些不爽的心湖。
他忽然觉得,夜蛾正道安排他和夏油杰看着你,或许不完全是件无聊的差事。
至少,观察这个"异常"如何与它自己身上的"异常"搏斗,比听总监部那些老家伙们打官腔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就在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时,场中的人似乎终于到了极限。一次挥刀后,咒力控制彻底失败,"颤动"剧烈反弹,你身体晃了晃,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摔倒。汗水已经浸透了训练服的后背,呼吸破碎不堪。
你低着头,看着地面,很久没动。肩膀微微起伏。
要放弃了吧?该回去了。五条悟想。这才像话……
然而,几十秒后,你又重新站直了身体。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刀。姿势依旧标准,目光重新聚焦于虚无的前方。
"嗒。"
一声轻响。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场边,随手将一瓶运动饮料拧开了。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倏然转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微微绷紧身体。
"五条……同学?"
——"加练啊?"
五条悟双手插兜,踱步过来,墨镜后的目光在你汗湿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扫过,语气随意却带了点挑剔。
"不过,方法烂透了。你刚才第三十七次到第五十二次尝试的时候,咒力流过檀中穴的角度偏了几度,导致后续与咒具的共鸣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就这你还想掌控那玩意儿?"
你听到他说的话抿了抿唇,保持沉默。在五条悟面前,任何关于咒力操控的笨拙都无所遁形。
"而且……"
他凑近了一点,微微歪头,像是观察什么稀有动物。
"你知不知道,你强行用那半吊子的术式去感应节奏的时候,蠢得要命。"
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但是吧……"
他话锋一转,也向你靠近,将自己手里那瓶运动饮料递给了你。
"比起坐在那里自怨自艾,或者哭着喊着要别人帮忙,你这种'自己偷偷折腾到死'的蠢样子,倒是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这绝对算不上夸奖。但不知为何,你紧绷的肩膀却放松了一丝。因为他没有用同情或担忧的眼神看你,也没有阻止你。他只是……陈述了他看到的事实,包括你的愚蠢和微弱得不值一提的"顺眼"。
"谢谢。"
你接过了他的饮料并低声说。不知是谢他的"指点",还是谢他没把你当易碎品,亦或者是这瓶饮料。
"谢什么?我又没帮你。"
五条悟轻哼一声,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像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哦,对了。下次试着在咒力流过'膻中'的时候用你的'意念',你不是会那个吗……想象把它'拧'成逆时针旋转零点一度。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说不定能让那'颤动'的噪音频率听起来不那么像指甲刮黑板。"
说完,他摆摆手,晃悠着离开了。银发在灯光下划过流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训练场出口。
你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饮料。
他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是留下了一句苛刻的"指点",和一瓶恰到好处的水。
你重新握紧了刀。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他刚才的那句话。
"逆时针旋转零点一度"……
你闭上眼睛,不再急于挥刀,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捕捉那如影随形的"颤动",去感受咒力流经"膻中"穴时那难以把握的瞬间。
然后,尝试着,用刚刚觉醒尚且生疏的"唯识"之力,将微弱的"意念",如同最细的银针探入那奔流的咒力与"颤动"的交汇点,按照他说的,轻轻一"拧"。
嗡——
体内传来一声仿佛琴弦被拨动般的异响。
下一瞬间,当你再次尝试引导咒力与刀共鸣时,那股"颤动"带来的滞涩和噪音,竟然真的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咒力流过刀身时的清冽感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成功了?不,远远谈不上。但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变化,却像在漆黑漫长的隧道尽头,突然瞥见了一粒几乎不存在的星光。
你猛地睁开眼,看向五条悟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夜风依旧寒冷,汗水依旧黏腻,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