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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零九章 冻结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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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空旷安静。你和夏油杰占据了靠窗的一排课桌,摊开的是对上周祓除的那个特殊咒灵残秽样本的初步分析报告。
"残留的能量波长很特别,频率波动范围明显超出了常见二级咒灵的基准值。"
夏油杰用笔尖点着频谱图上的一个峰值区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清晰。
"硝子的初步鉴定也认为,这不像自然形成的咒灵该有的咒力'指纹'。"
你凑近些看着那些起伏的线条。确实,波形过于规整,某些峰值间隔呈现近似数学规律,这不正常。你拿起旁边的笔记,翻到记录现场环境的那页,想核对当时结界内是否有异常的人为干预痕迹。
"咔哒。"
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
有人正朝你们走来。夏油杰抬眼看向门口,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哟,下课了还这么用功?"
五条悟的声音在课桌边响起。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罐刚打开的橙子汽水。他先扫过夏油杰,然后落在你面前摊开的报告和笔记上,停了大概半秒。
"咒灵残秽分析?"
他歪头看了看频谱图,语气懒散的评价。
"这种文书工作也值得你们趴在教室研究?"
夏油杰笑了笑:"细节里有时能发现关键。你呢?怎么跑这边教室来了?"
"随便晃晃,训练场呆腻了。"
五条悟说着,伸手勾过旁边一张空椅子,那张椅子原本就在你这一侧的过道上,椅腿划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作势就要坐下,位置刚好能插入你和夏油杰之间,形成一个三角。
就在他弯腰,重心即将落下的前一瞬。
你合上了面前的笔记,动作不算突兀,称得上从容。皮质封面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看向你。
"抱歉。"
你站起身,将摊开的报告和笔记利落地收拢叠好,拿在手里。
"突然想起硝子让我这个时间点去一趟医务室复查。夏油,这个波峰异常的问题,我们晚点再讨论?"
你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夏油杰脸上,理由充分且难以质疑。
夏油杰怔了一下,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思索,随即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好,身体要紧。报告不急。"
你这才转向五条悟,视线与他墨镜后的目光有了一个短暂的交汇,但也仅仅是交汇,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掠过一件教室里的普通摆设。
"先走了。"
说完,你不等任何回应,转身,从教室前门走了出去。脚步节奏稳定,背影没有丝毫犹豫。
教室内。
五条悟还保持着半弯腰准备坐下的姿势,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直起身,勾过来的椅子就那样突兀地空在那里。他没坐。
"哈。"
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银发。
夏油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在报告边缘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夏油杰,嘴角扯了一下:"硝子现在约人复查都这么准时了?一来就把人叫跑?"
他的语气试图保持调侃,但夏油杰听出了被压下去的不爽。家入硝子确实严谨,但并非不近人情到必须卡点,这个理由,在五条悟听来恐怕漏洞明显。
"可能是临时的安排。"
夏油杰平静地说,目光落回报告,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上面。
"临时?"
五条悟挑眉,墨镜滑下鼻梁一点,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面没什么笑意。
"刚才不还讨论波峰异常讨论得挺投入?"
夏油杰没有接话。教室的寂静弥漫开来,带着某种微妙的张力。窗外的光斑在黑板上缓慢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几秒后,五条悟"啧"了一声,把手里的汽水罐放在课桌上,转身也朝门口走去。
"没劲,我也走了。"
后门开合的声音。
夏油杰独自坐在教室里,看着面前两份先后离开的人留下的空位。他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抬眼,望向窗外明净却已开始西斜的天空。
那次之后,变化开始了。不是狂风骤雨,而是像梅雨季前夕,空气里逐渐累积无形的湿重。
五条悟找你的频率,在最初的一两天里,还反常地增加了一点。
他会出现在你常去的训练场角落,不靠近,就靠在远处的墙边,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当你结束一组动作,去拿毛巾和水时,他会用那种随意的语气问:
"xx,中午食堂新出的菜系吃了没?"
你擦汗的动作不停,视线落在毛巾的纤维上:"没。"
"哦。那可惜了。"
对话到此为止。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来说"那现在去啊",或者直接拽你走。他只是问,得到答案,然后要么继续待在那儿,要么晃晃悠悠离开。
他会在走廊迎面遇到时,不像以前那样直接抬手招呼或者走过来,而是在还有几步距离时就慢下脚步,苍蓝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你,像是在等你先做出反应,是点头走过,还是停下说话……
你总是选择前者。平静地点头,脚步不停,擦肩而过。
几次之后,他不再在相遇时放缓脚步。他会如常地走着,在你即将擦肩时,忽然开口,问一个简短,不需要你停下也能回答的问题:"任务报告交了?"
"嗯。"
——"明天体术课对练?"
"有安排。"
——"硝子在你那边?"
"刚走。"
问题越来越短,你的回答也是。像某种密码简讯,传递着最低限度的信息,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开始出现在有你在的群体场合,但不再试图直接插入你所在的小圈子。他会选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或站着,听着别人聊天,偶尔插一句,目光有时会掠过你,可停留的时间很短,如同无意间扫过。
有一次,在自动贩卖机旁,你,灰原雄,七海建人正在说话。五条悟晃过来买汽水。灰原雄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问他某个术式问题。
五条悟一边按着贩卖机的按钮,一边用懒洋洋的语调解答,眼角余光却瞥向你。你正微微侧头,听七海建人低声补充说明,侧脸平静。
"咕咚"一声,汽水滚落。五条悟弯腰取出,拉开拉环,泡沫涌出的细微声响中,他忽然对灰原雄说:"这个问题,你不如问问xx,她上周末刚用类似思路祓除过一个咒灵。"
灰原雄"哎?"了一声,惊讶地看向你:"真的吗,xx前辈?"
你不得不转过脸,迎上灰原雄好奇的目光,以及五条悟隔着一点距离,看似随意投来的视线。
"情况不太一样。"
你简短地对灰原雄说,然后对七海点了下头。
"我先回去了。"
再次离开。
五条悟仰头喝着汽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瓶罐的遮掩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你离开的背影。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被拒绝时的不爽或诧异,而是一种彻底的冷静,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观察。
他不是明白了"为什么",而是明白了"是什么",明白了这种疏远不是偶然的心情不好,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而是只针对他五条悟一个人的,有意识的保持距离。
而他对此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
没有质问,没有拦住你,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又跑?",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可以被定义为"不满"或"受伤"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你离开,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灰原雄,七海建人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便也离开了。
自那之后,他找你的频率,显著地下降了。
不再是那种无处不在理所当然的靠近。他不再"刚好"出现在你独自训练的场地,不再"随意"地发起那些需要两人同行的邀约,不再在群体聊天时故意把话题抛给你。
他给了你想要的"距离"。
精确充分地,还带着冰冷的礼节性,给了你。
你们依然会在教室,在走廊,在食堂遇见。他依然会打招呼,叫你的名字,或者简单一个"哟"。你也依然会回应,点头,或者一个"嗯"。
然后各自走开。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甚至比之前你刻意躲避时,还要"正常"。因为不再有刻意的躲避,只有自然的,互不干扰的平行。
……………………
医务室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冰冷,洁净,让人清醒。
家入硝子刚整理完一批器械,正靠在办公桌边翻阅一份检查报告。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她看完后给你做定期的身体复查。
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家入硝子放下报告,她看向你。
"指标暂时稳定。不过……"
她话锋微转。
"精神压力值比上次高了不少。睡眠质量呢?"
"……还好。"
你回答。
"噩梦频率?"
"没那么频繁。"
家入硝子看了你几秒,没有追问。她转身去消毒柜取器械,背对着你,声音清晰地传来:"听着哦,xx。"
你抬起眼。
"虽然我并不想打探你的隐私。"
她拿出用具。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
她转过身,走到你面前,示意你伸出手臂进行咒力活性检测。冰凉的探测端子贴上皮肤时,她抬起眼,目光与你相对。
" '距离'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刻意制造,就会被感知。尤其是被那些五感,不,六感都过于敏锐的家伙感知到。"
你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家入硝子装作没看见,低头看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继续用她那语调说:
"而他们的反应,通常不会按照你预设的剧本来。"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嘀"声,一组数据滚动出现。家入硝子扫了一眼,记录下來。
"好了。"
她收起仪器,结束了这个话题。
"身体自己注意,精神也是。强撑的弦,崩断的时候更麻烦。"
……………………
和夏油杰一起去校外那家老字号拉面店,是外出顺路的提议。店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过了饭点,人不多。你们选了最里面的位置。
热腾腾的豚骨拉面端上来,香气扑鼻。夏油杰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动,而是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忽然开口:"你和悟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的筷子停在面碗上方。
面馆里很安静,唯有厨房隐约传来的炖煮声。昏黄的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映出柔和的圈。
你抬起眼。夏油杰也正看着你,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是认真的询问,没有逼迫,只有关切。
"……没有啊。"
——"是吗。"
夏油杰不置可否,夹起一筷面条,吹了吹气。
"但我最近觉得,你好像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他吃了一口面,咀嚼咽下,才继续用平和的语气说:"虽然悟有时候是有点烦人,不过,如果有什么误会,找机会说清楚比较好。"
他看向你,眼神温和却坚持:"要不然,他可能会觉得,你不想和他做朋友了。"
朋友。
这句话像根细刺,轻轻硌了你一下。你低下头,看着碗里浓白的汤,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面。
"没有误会……"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的。
"那是?"
你没有回答。面馆的寂静蔓延着,带着食物香气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冷涩。
"是我自己的问题。"
——"自己的问题?"
夏油杰重复了一遍,等待你进一步解释。
但你无法解释。凌音纱织苍白的脸,含泪的眼睛,那句"离他远一点,求你了"的哀求。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搅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的沉默似乎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夏油杰看了你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反而是与他平时温和表象不太相符的沉重。
"xx。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逼你说你不想说的事。"
"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看着你。
" '疏远'这个举动本身就是在传递信息。你或许觉得你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你已经在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而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人,尤其是悟那样的人,他只会接受这个结果,而不会,通常也不擅长去追问背后的'为什么'。他会把这片你划出来的空间,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那当然没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界限和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话锋微转,眼神里多了探究。
"但如果你疏远他,是因为别的更复杂的原因,而那个原因,或许未来某天会改变……那么,到那时你会发现,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再想重新靠近,会比一开始就保持距离要困难得多。"
"因为……"
他看着你低垂的眼帘,缓缓说出最后一句。
"那不再是无心的远近,而是有意的推拒。而被推开的感受,是会留下痕迹的。"
他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他不是在劝和,也不是在指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以及这个事实可能引发未来的连锁反应。
而你,无法反驳。
"吃面吧,要凉了。"
夏油杰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