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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鬃大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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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进庙后走到香案一侧檀木雕花的椅子坐下,一手捻着佛珠一手示意白凌在另一侧的椅子处坐下。
嚯,佛法大师来了!
白凌碍于礼法不愿坐下,只得连连道“不敢”,在香案下方寻了个蒲团跪坐下来。
我进门看见张空椅子,连忙绕过白凌一屁股坐了下去。和玄明一左一右审犯人似的将白凌夹在中间。
见二人一脸严肃的开口说着话,又想起我们三人此时的站位,错生了一种“小白蛟辞别父母”的感觉,忍不住乐了。
玄明偷偷瞪我一眼,我连忙敛起笑容。装出一副正经样子旁观他们聊天。
白凌在玄明示意下现出真身,将体型控制在了一人大小,腾于庙中。
真是漂亮!
此蛟刚一显形我便感到庙外柳树水气与其勾连在了一块,在白蛟周围起了一片水雾,这通身白鳞照得周身水雾氤氲如纱。虚虚实实,使人看不真切。
蛟身如雪,又非死白,而是泛着月华般的清光。最奇是那对玉角,并非寻常蛟龙的虬曲狰狞,倒像两枝冰晶珊瑚。水雾翻腾,竟叫我有种水中望月,“云内观龙”的感觉。
朦朦胧胧中我似乎看见了一道黑气缠绕其中,再凝神一望那黑气又消失不见了。不知是否为我错觉。
玄明视线从白鳞上掠过,直至左爪第三趾处停下。那是一片焦黑的,与这洁白蛟身格格不入的黑色鳞片。
我顺着玄明视线看去,只见那鳞片根处有一道雷霆匿于其中,隐而不发。若非我刚历过雷劫,窃取了一丝天雷本源,怕是发现不了。
正琢磨着一江侧神为何会被天雷劈时,玄明也恰好开口:
“你这黑鳞生的突兀,不似本身长出,这是从何而来?”
白蛟见玄明注意力被这片黑鳞吸引,将头颅低下几分:
“说来不怕法师,仙友笑话。我治下清河江三百年前从东方顺流漂下一只六掌蟾蜍精,这蟾蜍精修为高深,与我斗法数百回合不落下风。
它竟趁我不备凝起毒刃攻向城内稚童。我一时心焦,现出真身替那小童挡下一击,那毒刃正中我手指,从此便如附骨之蛆一般再难消除。”
毒刃?
我转头看了玄明一眼,他几不可查的撇了撇嘴,又恢复慈眉善目的面容,拨弄着佛珠赞叹:
“阿弥陀佛,龙君这一心为民的心思正是飞升大道不可缺之物。”
这声“龙君”喊的白凌心情舒畅,玄明见他表情畅快,恭贺道:
“龙君既是如此心善,走蛟化龙定不在话下。老衲在此先预祝龙君早日位列仙班。享万民香火俸禄!”
白凌甩了甩尾巴,听玄明奉承了几句后满面春风的重化人形,又提了几句龙君寿辰的事走出庙门,腾云飞走了。
我与玄明二人并肩站在庙前,瞧着白蛟飞入云间,犹如一条落进泡沫的小白蛇一样,眨眼消失不见。
一转身,玄明已变回那粗犷模样,他垂目捻着佛珠,道:“鳞甲染尘,角生业障。那片黑鳞哪有一丝毒气环绕?还向我讨教?”
他抬眼见我还站在原地,便摆摆手:“日后若再见这等眼高于顶的蛟龙,不必多费唇舌,送客便是。”
我含糊应了声,虽觉他话里有话,却也懒得深究,见再没什么热闹可看,便溜溜达达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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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寂寂,偶尔从远处传来一声鸟鸣在山中回荡,林中绿树在这鸟鸣中显得越发幽幽。
沿着山下村庄内樵夫砍柴踏出的一条小路往下走,视野越见开阔,路也越来越平坦。山脚下的溪边遇到了两头正在水里悠闲泡着的水牛,它们见我来了仍不起身,曲着腿在溪里泡着,偶尔伸头张嘴咬一口长在水畔的绿草。
“我在山顶挨雷劈,这两头牛却在山脚边泡澡边吃?”
愤愤的想着,忍不住远远的施个挪移术法将两头青黑色的大水牛移到了田地间晒着,见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哞哞”叫唤,这才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大踏步朝村东头有些年份的“黑鬃大仙祠”走去。
玄明的六净寺内主屋供的是“天地人”三字,我这黑鬃大仙祠供的则是一尊身长一丈八尺,宽五尺三分的木制妖像。
此像一副娇弱女身,浑身发着桐油的亮光。但抬头一看便会发现这盈盈一握的腰身和纤细的脖颈上顶着的居然是一个硕大的野猪头颅。
看到这虽是木雕,但仍看得出几分威武的野猪头,我不无得意。
当初村民为我立祠时,给这妖像画过画像的,画中女子生的柳眉杏眼芙蓉面,确实有七八分像我的人形。
可这有我的妖像好看?
气的我现出原形在人堆里跑了几个来回,众人才明白我的意思。
村长说这是“其形殊异,乃显真灵”。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我的猪头真霸气。
祠内供台上除了一些常见的糖瓜米糕外还有一卷摊开的竹简供来人观赏。上面刻好后用朱砂细描的“护□□圣,镇山猪神”的八个大字分外醒目。红字后用黑墨细细密密的写着:
“岁在饥馑,兵戈四起,饿殍载道,民无所依。
忽有女灵,形类野豕,毛鬣玄黑,目光如炬,自深山出。见众生流离,慨然垂悯,乃导饥民至山阴之麓,掘蕨根、采野实,使老弱得食;驱豺狼、辟瘴疠,令稚子安栖。
民感其德,尊曰“黑鬃大仙”。其性仁厚,昼伏夜巡,护田庐若屏障;岁寒雪深,衔药草愈疾疢。由是流民渐聚,结庐成村,虽乱世而得桃源之乐矣。
十余年后战乱四平,大仙隐去。民思其恩,伐石筑祠,塑其形——身若姑射,绰约凌风,素手垂慈,罗衣生辉;首现豕相,玄鬃戟张,獠牙含瑞,双瞳烛幽。
四时香火不绝,祷之则雨旸时若,疫疠不侵。乡老传言:‘昔之活我者,非神而何?’遂号祠曰‘黑鬃大仙祠’!
赞曰:兽而人灵,仁及枯骨。乱世得庇,岂非天乎?”
我驻足欣赏了一会,觉得真是惭愧!只不过灾年间囤了些人类在这山脚下做口粮,让他们意外免了战乱之苦,他们便自作主张的给我立了这“黑鬃大仙”的祠堂,还搞了这么大的排场,编了这么崇高的祠志。
我摇摇头,口内喃喃“惭愧”,只是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推开妖像后的暗门,进去对着木床直挺挺的一躺,眼一闭。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