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照葳林》江清风

92、第 92 章 “少来，你

　　“少来，你不是那种好心人。”
　　林儒收一语道破，根本不吃这套。
　　“你根本不可能花费心思在一对没有价值的陌生小孩身上，”司葳配合着林儒收拆台，“你当初究竟为什么买下她们？”

　　十岁的付千岁被张焕酩安排在一所中档学院，吃穿住宿一应俱全。
　　……就是学院的安保不是太严。
　　翻墙逃课对于付千岁而言易如反掌，至于考试，虽然没办法成绩优异，混个及格总不算太难。

　　酒鬼老爹把拐来的小孩儿关在地下室，在暗无天日的建筑里根本没办法得知方位。付千岁只能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用最原始的方式寻找——直觉。

　　一开始，当张焕酩得知付千岁逃学时，还真心实意地担忧过。但后来张焕酩发现，付千岁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上空乱飞，试图凭借直觉寻找妹妹，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可好死不死，付千岁真靠着自己的野路子找到了付鹤归。

　　“我找到我妹妹了，你跟我走，救救她。”
　　付千岁那时候正巧赶上张焕酩得空，手头上的事务基本都被解决了，索性抱着旅游的想法跟在付千岁身后，看看这小孩儿究竟怎么找到妹妹。

　　付鹤归是在一座地牢里被找到的。
　　被找到时，烫伤造成的瘢痕顺着女孩的嘴角蔓延到锁骨，整个下半张脸恐怖至极。
　　脖子上是防止兽化的电击项圈，信号灯被血肉掩盖，却依旧闪着光。

　　女孩四肢泡在脏水里，看不清健康状况，浑身上下只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冷静地看着来人。

　　张焕酩站在地牢入口，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感慨双胞胎心有灵犀的强大，还是付鹤归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忍痛的意志力。

　　那个地牢的主人是当地一毫无名气的生意人，仗着手上有几个小钱，买下付鹤归，为的是给自家智力缺陷儿子当童养媳。
　　被松开铁链的下一秒，付鹤归将半截铁链挽在手上，浑身暴起羽管，一把推开付千岁和张焕酩，踉踉跄跄地向楼上去。

　　与其说是没拦住，不如说张焕酩和付千岁根本没打算拦。

　　女孩一路跌跌撞撞，头晕眼花时用手撑着一旁的白墙，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手印。

　　当铁链嵌入傻子的面中，整个屋子里只能听见傻子的哀嚎，付鹤归眼睛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那张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的脸，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哀嚎声减弱，只剩血肉被击打的沉闷声响。

　　不出一个小时，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付千岁守着大门，确保他们一个人都跑不出去。

　　可直到最后，付鹤归的眼睛里依旧没能泛起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复仇成功并没有给她任何慰藉。
　　屋内飘散着直冲鼻腔的血腥味，付鹤归整个人都在不可自控地发颤，可她的眼睛是死的，灵魂像是顺着身上的伤口散了出去，躯壳里什么也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咚——”一声，付鹤归直直地倒在地上，闭上眼，昏厥过去。

　　等女孩再次睁开眼付千岁才发现，失而复得的妹妹不仅哑了，还失忆了。
　　付鹤归的记忆里只剩下哥哥和自己，其余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不是那种人你们自己清楚。”张焕酩被面前这俩人气得上不来气儿，后槽牙被磨得嘎吱直响。

　　林儒收见好就收，连忙岔开话题：“所以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查她俩的身世？”
　　“没有，付鹤归失忆了，付千岁对于亲生父母的记忆也模糊得很，最后一任买家说他们是机生，我觉得怎么样都行，就没查。”
　　这话说得凉薄，刺得林儒收蹙眉，下意识地看向司葳，想着等忙过这段日子，一定要帮司葳找到亲生父母。

　　“白鹤的兽化者放眼全世界应该都是少数，如果真心想查，不是难事。”司葳冷静分析。
　　相比起哺乳动物，兽化后的形态是卵生动物格外罕见。

　　张焕酩：“所以这不就让她们查到了嘛。”
　　“查到了也不至于人间蒸发，音讯全无吧，”林儒收不解，“就算要请假，也不过是招呼一声的事儿，干什么搞冷暴力这套。”
　　“去看看就知道了。”

　　司葳戴上战术面具，云车降落停稳，三人鱼贯而出。
　　“这里是张月吗？”林儒收看着四周的黄沙发问。
　　张焕酩一路上早就数次确认目的地，此刻捏着眉心叹气道：“不是，这俩兔崽子找到外城来了。”

　　四周土地龟裂，寸草不生，河床暴露在烈日下，空气被染成黄色，能源液的刺鼻气味随着热气不断蒸腾。
　　林儒收左顾右看。感觉有些不对劲，随后打开定位器，困惑道：“这压根儿就不是城内吧？”
　　司葳随即也打开定位地图。

　　张焕酩解释道：“这里是共治缓冲带，相当于无主之地。”
　　所谓共治缓冲带，无非是哪个城市都不想要，却又不得不挂个名儿的混沌地带。
　　这里没有任何资源，甚至不适合生物居住，存在的意义是成为城与城之间的“护城河”。

　　“来这儿干什么？这里不早就被铲平了吗？”林儒收下意识打开战术面罩的空气过滤系统。
　　缓冲带会被负责管辖的城区定期清理，确保它们作为护城河的价值依旧存在。
　　但缓冲带一般生态条件极其恶劣，加上没有城市庇佑，就算是流民也不会在这儿生存，久而久之，它们就成了一块块被人遗忘的土地。

　　张焕酩拄着拐走不快，保持“风度翩翩”的样子跟在两人身后。为避免衣角粘上灰尘，手杖底部开启去污模式，静悄悄地维护着张焕酩光风霁月的形象。

　　四周荒得一眼能看到头，林儒收皱着眉，压着性子四处闲逛，最终还是没忍住，道：“人呢？你要把我俩拐这儿卖了啊？”
　　“定位器显示她俩在这儿，找找呗，急什么。”张焕酩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听到这话，司葳开启扫描模式，半晌，她俯下身，从灰土里拨出两枚鸬鹚胶囊：“定位器找到了。”

　　“哟，辛苦半天，就找到了俩医疗垃圾。”林儒收打趣到。

　　她倒是不急，索性箕水城的烂摊子有方苍盯着，自己这一时半刻的偷懒既师出有名，又乐得清闲。
　　张焕酩皱眉，摊手接过那两枚鸬鹚胶囊，根据胶囊上遗留的痕迹，手杖顶端迸射出一道扫描激光，试图溯源剥离手术发生地点。

　　“这一看就是三无医疗诊所剥离的，你看这手艺糙的。”
　　林儒收拉着司葳的手，示意后者凑近些看。

　　司葳仔细打量后下断言：“你看这划痕，你看这粘连点清除痕迹，怕不是这俩人自己弄的。”

　　张焕酩额头上悄无声息地青筋暴起。
　　“坏了，这下是真找不到了。”司葳捏着林儒收的手，有样学样地泼凉水。
　　身后的云车传来巨响，一个一人高的铁盒子从储物隔间缓缓驶出，落地后铁盒子开始变形，在两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变成三米高的机械巨兽。

　　“让开点。”
　　张焕酩用手杖拨开二人，装似随意地轻点地面，机械巨兽得到指令，立刻开挖。

　　“不是，这儿能有什……”
　　林儒收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司葳拽着林儒收的手，把人往自己身后藏了藏，自己则探头看向地下。
　　被挖开的土层下是厚重的金属层，机械巨兽抬手猛凿无果，张焕酩再次启动手杖。

　　林儒收没想到张焕酩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正当她以为机械巨兽会扫描地下空腔找到入口时，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突然炸响。
　　金属层比想象中要厚上许多，于是爆破声连绵不绝，堪比过年时候的爆竹。

　　豪横至极的轰炸持续了十分钟，林儒收挥挥手散去面前尘土，司葳转身替小林队拍去头发上的灰尘。

　　“走吧。”张焕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畅快。
　　坐在机械巨兽的肩膀上下落，林儒收震惊于缓冲带之下竟然存在着这么大一个地下空腔。

　　“这些是……”
　　“是机械子宫！”
　　空腔里密密麻麻布满了机械子宫，像是误入了昆虫的产卵室，看得人头皮发麻。

　　巨兽降落不可避免地踩碎几颗机械子宫，淡绿色的营养液淌了一地，那些还未成型的胚胎被液体冲刷在地上，
　　坐在机械巨兽的肩膀上，林儒收皱着眉，抬手给自己绾了个利落的发型，纵身一跃落在机械子宫之间。
　　司葳紧随其后。
　　张焕酩幽幽地坐在肩头，纹丝不动。

　　“除了影墟，怎么还有这么个法外之地？”林儒收感觉新奇得很，俯下身子打量那些泡在液体里的胚胎。
　　“你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吗？”司葳抬头问道。
　　见张焕酩面色凝重，林儒收幸灾乐祸地笑了：“这下好了，付千岁和付鹤归不是擅离职守，是执行秘密任务来了。”

　　即使头顶被炸出个巨型天窗，这地下依旧安安静静，当初设计这里的人似乎忘记了警报系统。

　　林儒收走马观花地看着，司葳打开机械骨保险栓，警戒地跟在前者身后。
　　“这里的胚胎周龄很统一，应该是同一批次的。”司葳分析道。

　　“这一打眼看过去，起码有两百个子宫，如果按照周龄分房间批次，这里的规模不小啊。”林儒收屈指敲敲机械子宫的玻璃层。
　　司葳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胚胎。

　　“诶你说，就猜这里一共有一万台子宫来算，我们把这儿端了，能给家里补贴多少钱？”林儒收狡黠地看着司葳。

　　“如果是一万台，那给家里补贴的钱正好是三千万金。”
　　没等司葳话音落下，林儒收嘴角弧度瞬间消失，面色凝重，司葳自知失言，可怜兮兮地抬着头，讪讪地看着林儒收。

　　“你好得很，背着我做这种生意是吧。”林儒收凑到司葳耳畔，恶狠狠道：“回去以后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