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山村有神棍（终） 此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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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老宅院内，牧屿白与华玄依旧和尸煞僵持缠斗，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撕扯，战局紧绷到了极致。林老太凶性越来越盛，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再僵持片刻，必定彻底失控。
“磨下去没完没了。实在不行，我直接把这凶尸肉身撕碎，一了百了。”几番缠斗下来，华玄眼底只剩不耐与厌烦，指甲化为利刃，似乎是想一劳永逸。
“不可，她怨气扎根神魂，并非单纯肉身作祟。今日你若强行湮灭其躯，怨气无身可依，便会化作滔天厉鬼，挣脱束缚四散逃逸，届时不仅是这个村子，方圆十里，都要遭其屠戮，后患无穷。”牧屿白阻止了华玄。
“说到底，还是心结作祟。依我看，她这满腔怨毒，根源就是恨极了那五个抛母弃养的逆子。最简单的解法，便是送那五人来偿命，以仇解怨，”华玄冷笑一声说道，“不过我们牧仙尊应该不会让她这么做，毕竟你们这些道士，想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厉鬼害人。”
牧屿白沉默，他自然也猜到这老太的心结在她五个儿子身上，可天道律法、道门本心，皆不允私刑偿命。他能镇煞、能渡魂、能惩恶，却唯独不能主动将五名凡人送入煞鬼口中。
僵持愈久，老太尸身戾气愈盛，眼底赤红愈发浓郁，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墨色实质，地面青砖被阴寒之力浸得结起白霜，院中风雷暗涌，失控只在顷刻之间。
难道到头来，只能强行镇压，打散魂魄，让这受尽半生苦楚的老人，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凄惨结局？
“有什么人过来了。”
华玄微微皱眉，他听到了脚步声，心道真是麻烦，竟然还有人不乖乖躲在房内避祸吗？
下一瞬，五道身形踉跄的人影，被一股无形力量推着，僵硬地踏入阴风肆虐的老宅院落。
当五名逆子踏入院落的瞬间，狂暴肆虐的尸煞骤然一滞。
牧屿白这才看到来的是什么人，眼神当即一凝。
这是什么情况，看这五个人的长相，应该就是老太的儿子，可这五人贪生怕死、冷血自私，听闻母亲诈尸早已锁门避祸，绝无半分主动前来赎罪的胆量，怎么会齐齐出现在此地？
方才六亲不认、疯狂扑杀的林老太，动作猛地僵在原地，赤红嗜血的眼眸缓缓定格在五个儿子身上。
那五个逆子这会才如梦初醒，抬头望见眼前浑身发黑、指甲尖利、双目赤红的僵尸生母，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不对劲，他们怎么好像不是自己想来的？”华玄刚说完，就看到后面一脸冷漠的秦寿，脸色顿时变了。
此刻的秦寿，早已没了平日青涩懵懂的模样。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晦涩古老的漠然气场，漆黑眸光深不见底，无喜无怒，无悲无惧，如同俯瞰凡尘的上位者，淡淡一眼，便压得周遭煞气不敢躁动。
牧屿白心头巨震，高声急呼：“秦寿！此地凶险，速速退开！”
这一声呼唤，像是打破了某种禁锢。
笼罩在秦寿周身的恐怖气场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眼底深沉漆黑的冷光层层消散，澄澈温润的少年眸光缓缓归位。
他身形微微一晃，脑海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只记得神棍为了护他，硬生生挨了致命一锄头。
“你……你没事吧？”秦寿连忙看向怀中摇摇欲坠的神棍，声音慌乱发颤。
神棍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嘴角溢着鲜血，却艰难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轻轻摇头：“没事……让我在地上休息一会就好……多亏了你……带他们过来……”
什么？自己把那五个儿子带过来了吗？秦寿震惊的看着目前院中的情景，可是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啊，自己是怎么把人带过来的？
“娘！您饶了我吧！我是一时迷了心窍，这才害得你被饿死啊！我错了！”
“娘啊，我不知道哥哥们真的不管你，我以为他们一直在给你送饭，我是不知情的啊！”
“娘亲，我是你最疼爱的小儿子，您难道真的舍得我死吗？”
五人磕头不止，额头磕出鲜血，痛哭流涕、狼狈不堪，将贪生怕死、虚伪悔恨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眼前这具恐怖骇人的僵尸，也就是他们的亲娘，缓缓佝偻下僵硬的身躯，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呜咽声，像是压抑了多年的哭声，终于冲破桎梏，响彻院落。
紧接着，苍老、沙哑、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缓缓在院中响起，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娘知道……娘是你们的累赘……娘老了，没用了，拖累你们了……”
“娘不怪你们不想养我……若是你们真的嫌我碍事，给我一碗毒药就好，我自己乖乖吃下，安安静静走，绝不拖累你们分毫……”
“可你们不该……不该把我活活饿死啊……”
老太僵硬抬手，轻轻抚着自己干瘪的腹腔，眼底满是极致的痛苦与寒凉，哭声哽咽破碎，催人泪下：“娘饿啊……胃里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冻得浑身刺骨的冷……我孤零零躺在冷炕上，熬了一天又一天，就想再见你们一面……就想等你们来看看我……”
“我养你们五个长大，一辈子省吃俭用、吃苦受累，从未亏欠你们半分……我到死，只想再见我的孩儿一面……这般简单的念想，你们都不肯成全我……”
声声泣诉，字字诛心。
偌大院子鸦雀无声，夜风似乎都为之停滞。
那五个之前冷漠绝情，凶狠跋扈的五兄弟，此刻早已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羞愧得无地自容。看着眼前尸骨未寒、含怨而终的生母，听着她临死前卑微到极致的心愿，五人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死死埋着，不敢抬头对视半句，满心愧疚与悔恨，彻底淹没了心口。
原来她从始至终，从未真正恨过自己的儿子。她化作凶煞、盘踞老宅、怨气滔天，不是为了杀人复仇，只是太过委屈，太过不甘，只是执念太深，只求死前再见一眼亲生孩儿，求一句温存、一丝念想。
执念落地，心结尽解。
林老太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周身最后一丝黑气彻底消散，赤红眼眸恢复死寂平和，狰狞可怖的尸煞模样尽数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枯瘦苍老、饱经风霜的寻常老妇人模样。
她身躯轻轻一晃，直直倒地，再无半分动静。
牧屿白快步上前俯身探查，指尖搭上老太躯体，片刻后缓缓起身，轻声道：“执念尽散，怨气消解，魂魄已然安然散去，超脱尘世，再无苦痛纠缠。”
人心造煞，人心渡煞。这一场骇人尸变，终究终结在了最卑微、最柔软的母爱之中。
随后，牧屿白就地设下简易法坛，念诵超度经文，清净道音回荡院落，稳稳抚平老宅残留的最后一丝阴浊气息，送林老太安稳往生。
风波彻底落幕，漫天黑云缓缓散去，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整座村子的阴煞戾气彻底消散无踪。
村民从屋子走出来，纷纷指责跪在地上的五兄弟。
五兄弟痛哭流涕，悔恨交加，在众人面前立誓，会倾尽所有，厚葬生母，守孝百日，余生赎罪，以此报答半生养育之恩，弥补毕生缺憾。
“这样……就结束了吗？”
秦寿站在原地，脑袋依旧一片空白，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他似乎记起来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那一瞬间的威压，诡异的术法，全都不属于他。那股掌控一切，轻松镇压五人的力量，那判若两人的性情姿态，陌生又诡异，让他心底阵阵发慌。
这时，他忽然想起身侧重伤的神棍，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去。
墙角阴凉处，那名半生漂泊、半生行假道的神棍，静静倚靠在土墙之上。
他浑身血污凝固，伤口不再渗血，气息彻底沉寂，双目轻轻闭合，面容安详平和，没有半分痛苦与不甘。
“仙尊！”秦寿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冲到神棍身边，“他帮我挡了一锄头，伤的很重，你快救救他！”
牧屿白上前，探了一下神棍的脉息，一脸凝重的对着秦寿摇头，“已经……离世多时了。”
“离世……”
秦寿怔怔重复着这两个字，浑身瞬间失了力气，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风，满是酸涩无力：“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晨光微凉，落在神棍安详平和的脸上。纵然重伤力竭、身死当场，神棍的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浅浅淡淡的释然笑容。
他这一生，幼时被弃，年少流浪，半生装神弄鬼、苟活于世，被世人鄙夷唾弃，从未被人正眼相待。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舍身护人、奔走救村，以卑微之身，行大义之事，终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一村安宁，换来了一场圆满救赎。
他揣着一本残破道书，糊弄世人以苟活，却在生死关头，舍身护人、奔走救村，以最卑微的蝼蚁之身，行最坦荡无私的大义。
半生假道，一世善心。
村民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墙角静静离世的神棍，想起昨夜他拼死报信、舍身奔走的模样，人人动容，有人红了眼眶，默默垂泪。
“道长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可我们，不过只给了他一顿粗茶淡饭……”
秦寿蹲在原地，静静望着他安详的侧脸，轻声呢喃，嗓音酸涩沙哑：“他一辈子都在求一口饱饭，昨夜那顿热饭，应该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安稳、最暖和的一顿了。”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牧屿白，眼神恳切：“仙尊，我们给他立一座坟冢好不好？让他入土为安，不再漂泊。”
众人纷纷附和，可转瞬又陷入沉默，有人低声发问：“可我们不知道长名讳，无姓无名，该如何立碑？”
晨光洒落，驱散所有阴霾，牧屿白望着那具无名无姓、却心怀大义的平凡身躯，眸光温柔肃穆，缓缓开口。
“纵使无名，不负其道。”
“便立——无名道长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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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山村有神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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