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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记忆结束 没事,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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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林穆清看向方晚卿又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释然,“只是既然方才说了是朋友,往后若用得上,来寻便是。”
一旁的刘蓉惋惜地摇了摇头,又重新拨起了算盘。
方晚卿则是坦然笑了笑,又收拾起东西来。
回想起自己来时不过三个箱子,而在在迟城待了这些日子,却反倒装不下了。
说到底是因百姓们知道了这救命的药方是她悄悄进城,冒险拟成,此后,她所住的宅院门口常摆着各类谢礼,有时是一筐鸡蛋,有时是几匹彩绸。
其实在赵大人为她请旨嘉奖时,方晚卿也想为邱二娃讨些恩赏,可惜最终下达的旨意中并未提及他。
圣上赏了方晚卿一块御笔亲题的“医济苍生”金匾,封她为“济世大夫”,赏赐上等药材若干。
邱二娃虽不关心这些,但一旦有看诊的百姓问起他为何在此,方晚卿都会认真将邱二娃如何舍命,如何帮她完成药方之事说清。
长而久之,在乡亲的夸赞感激和方晚卿一日日的教导下,邱二娃似乎在慢慢恢复少年的活力。
后来,方晚卿将邱二娃带回了济善堂,教他读书认字,捡药切脉,哪怕再去疫病泛滥之地,邱二娃都一心随行。
少年长成了青年,他比方晚卿想的更加努力,也更有天分。
直到方晚卿终于劝着春泉,让她开始独自看诊。
一天夜里,终于忙完的春泉独自敲响了方晚卿书房的门,“师父,刘大夫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回到你身边侍候。”
昔日乖巧的少女已经出落得利落坚定,亦是患者们口中的小方大夫了,没错,从她看诊之后,就正式改名为方春泉了。
只是此刻在方晚卿的面前,她似乎还是六年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师父的小女孩。
方晚卿摸了摸她如今比自己还要高两指的头顶:“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先适应一下,以后想来就来陪我,好吗?”
“可是师父,我舍不得你。”春泉闻言咬了咬唇,眼睛却控制不住得泛了红。
那一晚,二人说了很多,直到春泉意识困倦间的那句:“师父,您是顶好顶好的大夫,也是顶好顶好的师父。”
方晚卿摸了摸她的头顶,孟晚炊却因这句话猛地心头一荡,久久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像是重新认识她一般,她的轮廓没有变,只是自己没想到她一直就在身边…方,茯苓。
时光匆匆,又过了两年,邱二娃也完全可以出师了。
方晚卿问他心中去向,他盯着方晚卿,思量半晌,最终还是答回迟城。
是故她给邱二娃选了些上等药材和医书拓本,装了满满的四大箱。
末了,方晚卿取出吴家医馆的干股转让文书,悄悄藏在了存放医书的箱子中。
邱二娃看着仆从搬过来的四只大箱:“师父,不用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此时的方晚卿已近三十,尚未成家的她一心扑在济善堂,闻言只是又交给他一袋银两。
“还记得我收你为徒时说的话吗?”
邱二娃接过方晚卿塞来的钱袋沉默半晌,重重点头:“记得。我定不辱没您的声名,为您挣功德。”
身体里的孟晚炊闻言心中一凛,却又被方晚卿心中的安然涤荡。
而不知“功德”当真存在的方晚卿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两声,却并没有纠正。
“迟城遥成县新任的县令近两日要前去上任,我已打过招呼,你就跟他们的车队一起…去吧,当个好大夫。”
邱二娃走后,又过了七年,方晚卿死在了一场鼠疫中。
至此,孟晚炊终于从方晚卿的身体中脱离出来。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忘忧阁的房中。
“感觉怎么样?”
孟晚炊呆滞地看向一旁的立夏,回想起来只觉像是活过一世那样漫长…
“恍若隔世。”刚醒来的孟晚炊仍觉茫然,只是机械地回答立夏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孟晚炊才走出那段记忆,立夏在一旁安静地等,直到她开口。
“我在回忆中感到,方晚卿似乎是我的第一世…或许因此,这一世的记忆尤其清晰。”
这句话反而让孟晚炊又想起了君奕,怔愣地看向前方:“尤其是记忆里的一个人,让我想起了那一世…”
孟晚炊的话还没说完,高大的魂体破空而来,熟悉的威严声音在耳边响起:“哪一世?”
见到来人,立夏警惕地闪身挡在孟晚炊身前。
孟晚炊看到来人也是忍不住烦躁扶额:“渊玄,你来做什么?”
渊玄昂起头,目光睥睨,却在看向孟晚炊时不自觉顿住,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关心:“听说你又找到了一世记忆。”
从立夏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渊玄眼中的关心,阻挡的手僵硬地收了起来,他侧身看向孟晚炊。
孟晚炊看着眼前之人到她这忘忧阁如入无人之境,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些不耐:“大人还关心这个?”
不得不说,这一世赵大人的出现勾起了她对君奕的回忆,而渊玄的出现又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烦人了!
别说渊玄阅人无数的敏锐,孟晚炊也压根没想隐藏自己对他的不满。
高昂着的头在沉默中微微低下:“找到新的记忆,应该知道活着时的回忆能将魂体彻底融合进去吧。所以,你确定你是君奕么?”
原来还是无法接受啊。
孟晚炊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又说起了先前没说完的话:“这次的回忆中…有位大人,一生以社稷为先,而我心生向往,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或许…”
孟晚炊凌厉的目光扫向渊玄:“我只是活成了那位大人的影子。”
“不!”渊玄长眉轻蹙,脱口而出的话却略过了自己先前的问题。
“是不一样的。你就是你!”
渊玄没说出哪里不一样,却又似乎相信了她是君奕,场面一时沉寂下来。
最终是渊玄先开了口:“吾曾说过,吾是宣北帝,也是延贞君。
吾与君奕两世相交,这回过来,不仅是想确认你是否真是君奕,亦是兑现对你的诺言,帮你找回丢失的那条魂。
倘若你真能有君奕上一世的记忆,岂不皆大欢喜?”
孟晚炊看着面前的渊玄,他的眼中有对自己这个决定的迟疑,也有确定她会答应的自信。
“好。”
眼下还有别的事情,孟晚炊也顾不得渊玄这头,答应下来之后便随他去了。
渊玄终究是又一次在忘忧阁落了脚。
渊玄走后,孟晚炊重新将思绪收回:“邱二娃,不,邱方在哪?”
立夏将孟晚炊带到茶室门口:“他说要等你,怕你醒来找不到他,所以等在原地不肯挪动。”
孟晚炊此刻的心情很复杂,闪身进门,正对着门口的木椅上端坐着的正是邱方。
孟晚炊不知道,跟在后头的立夏却很清楚,在孟晚炊沉睡的这十天里,邱方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门口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当邱方看见孟晚炊那一瞬,先是愣住,在确认眼前并非幻影后,他径直跪在孟晚炊的面前。
“师父!”
找回记忆后的他只要一眼,哪怕是那天仓促的一面,就能万分确定那个他要找的人,就是孟晚炊。
这一声“师父”,仿佛将流转千年的时光拉回了那个午后。少年原以为自己学不了医术,失而复得,因此回去拜师的时候叫得格外响亮,吓得她险些打碎茶盏。
孟晚炊将邱方扶起来,问出了心中的担忧:“我死后忻镇如何了?”
邱方的眼角滴落一滴泪水,将他所知的一切娓娓道来。
那时方晚卿已是声名鹊起的大夫,只是她从来初心未改,也从不畏惧危险离别。
离京城不远的忻镇正闹鼠疫,方晚卿恰好得空赶去,先同已在当地的几位大夫们商量着在空气中熏艾草,又让擅制丹药的大夫研制避瘟丹。
然而由方晚卿和另两位大夫一起研制的药方还没完成,鼠疫就找上了她,这病似乎对方晚卿格外凶狠,不过两天时间,她就已病入膏肓。
就连先前制出的,分明起些效用的药也发挥不及…生命垂危之际,她将自己染此疫的症状一一写下,希望能给其他大夫些指引。
当方晚卿的死讯传来,邱二娃和春泉日夜兼程地赶来…
“不对,师父,春泉姐不叫春泉了。”邱方下意识纠正自己的错误。
孟晚炊心下了然,她看向立夏扯了扯唇角,“我知道,她叫方茯苓。”
邱方震惊地看向二人,看向他们目光中的明晰,这才明白他们已然遇见过“春泉”的魂体了。
在孟晚炊的示意下,邱方继续说了下去,得知方晚卿死讯的二人哀恫不已,不顾性命地走入鼠疫正盛的忻镇。
遵照方晚卿的遗言将她的尸骨烧去,这在那时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却又是大多数因疫病死去之人的归宿。
又苦熬了一月有余,终于将那份未完成的药方拟成一剂良方,救了整个镇子的百姓。
待一切料理好,邱二娃与春泉分别回归各自的来路,只是,将自己关在宅中一月有余,出来以后,他将姓名改为“邱方”。
耗费五年时间编写的《方卿要论》不仅是想记录药方,也想将方晚卿的故事与教导流传下去。
原来邱方这个名字,竟然是为了纪念她所改。
孟晚炊的视线久违的被水汽模糊,终于唤出那声熟悉的“二娃”。
“但你为何会寻我来?难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投胎转世吗?”
邱方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惆怅,又深又长:“师父,那之后我已又活过两世,是很幸福的两世,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您,是您教我对错,教我如何去做对的事,我才有的功德加身……”
闻到此处,孟晚炊摆了摆手。
“我教你一百件,不如你做一件。”见邱方面上带着被打断的无措,孟晚炊又放软了语气:“但我很高兴,你一定做了很多事,救了很多人。”
邱方的表情变得感动又悲伤,他掸了掸自己灰白的衣裳,向孟晚炊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教训的是,我不该妄自菲薄,但师父的恩情我亦不曾忘记,而在我本该投胎第四世的那日,您的魂体一定发生了变故。”
邱方笃定的口吻让原本在孟晚炊身后安静待着的立夏迅速觉察出异样:“为什么这么说?”
立夏的反应太快,以至于孟晚炊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
而邱方却似乎才发现孟晚炊的身后还有立夏的存在,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颇有些无措地看向孟晚炊。
在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意思后,孟晚炊笑着点了点头:“没事,说吧,他…是自己人。”
立夏只觉自己意识中的一根弦,被孟晚炊在无意间轻轻拨动。
自己人么…听起来好生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