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久病成医》钨棠

32、第 32 章 人

　　人多事情多，云湘月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等他回过神来，应言珩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我父亲到了，他让你去找他。”
　　应言珩看着他已经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被汗水粘在白皙的脸颊上的发丝，轻轻皱了皱眉。
　　云湘月不懂得照顾自己，虽然忙不过来，但也还算有秩序，不至于让他连休息一会的时间都没有。
　　他是实打实地干了一整天。
　　应言珩中途出去接宗主一行人，没能帮他减轻负担，此时有点懊恼。
　　他只好稍微劝一下：“……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再去。”
　　云湘月听了他这话，才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后在凌乱中弯起眼睛：“不用吧，宗主又不介意。”
　　“不是这个原因……”
　　“好啦，我知道。”云湘月心知他是在关心他，心里的疲劳便被洗刷了。
　　“不过正事要紧，而且我也想宗主了。”
　　云湘月站起来，把欲言又止的应言珩推着往外走，随后准备去找宗主：“你回去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应言珩见劝说无果，便打算先回去给他放洗澡水，让他一回去就能好好休息：“好吧。”
　　云湘月冲他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宗主甫一抵达，便去见了玉霖长老，毕竟留在这里的人最了解情况。
　　他和玉霖长老聊完，云湘月也正好到了。
　　“……宗主。”
　　云湘月从门后探出脑袋，见两人都还坐在里面，不知道他们聊完没有。
　　玉霖长老见到云湘月来，便笑着道别：“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这几天情况已经在好转了，你们聊，我先告辞。”
　　他路过云湘月时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像寻常长辈一样慈爱。
　　云湘月离家出走没给宗主留信，此时再次见面，思念之余也有些忐忑。
　　见玉霖长老走了，更是有一种被家长算账，而能救他小命的长辈不在的紧张感。
　　看不出宗主的态度，他像做错事的小孩，慢腾腾地挪进屋里。
　　某种角度上说，他也的确是。
　　宗主二十几年前把他抱回来，就视如己出，他和应言珩享受着同等待遇，宗主偶得什么灵丹妙药，也都紧着给他用。
　　外人听闻他是个怪病缠身的孩子，连实力广为人知的宗主都束手无策，便只以为这几年来宗主只是学术脑袋，养着他也是为了治好他，证明自己。
　　也许一开始是这样的，但在云湘月有意识起，他就知道不完全是这样的。
　　宗主对他有着长辈的慈爱，很多时候他都像寻常的父亲，云湘月不是木头人，他能够察觉得的。
　　云湘月从心里感激他，也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
　　宗主木着脸看着他进来，他辨认不出他的心情。
　　云湘月心虚地观察他的神色。
　　“云湘月！”
　　宗主突然眼睛一瞪，大喝他的全名，把云湘月吓了一个激灵。
　　他心虚，但是不多，此时连忙用上他小时候犯错后的一套小连招。
　　“我错了！”
　　认错认的干脆利落，心诚不诚不知道，腰一弯就给人鞠个大躬。
　　“哼！”宗主吹胡子瞪眼，还想发难：“知道错哪了吗？！”
　　“不该偷偷跑出去。”云湘月从善如流，宗主要说啥都顺着他就是了，随即狗腿地跑过去给他捏肩。
　　宗主一向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特别生气，但是云湘月听着就知道其实远远没有那么严重。
　　宗主被按了按肩，哼气声都小了：“哼！”
　　云湘月知道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他嘿嘿笑着，手下动作更使劲儿了。
　　“呃！”宗主脸色一变，连忙拉着他坐下：“你还是别捏了。”
　　功夫一如既往的差，感觉被捏完就得去看大夫。
　　宗主拉着他的手，露出和玉霖长老一样的慈祥目光。
　　他细致打量云湘月，几月不见这个一直呆在身边的孩子，相当不适应。
　　云湘月看着像刚忙完就赶来了，身上是顾不得收拾自己的凌乱，眼神却亮晶晶的，炯炯有神。
　　“挺精神的。”宗主点点头，也算是放下心来了。
　　“那可不，都托您的福。”云湘月眨眨眼睛，这番话说着轻松，像打趣的话，但他是真心的。
　　“这几个月在外面不适应吧，真是苦了你了。”
　　宗主皱着眉头，目露心疼，他虽然清楚云湘月在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但还是总觉得他过的不好。
　　云湘月心中一暖，没再耍嘴皮，认真回答：“没有，挺好的。”
　　宗主不听他自己说，而是捋起袖子，伸出手做出号脉的手势，微微扬起头示意云湘月把手伸出来。
　　云湘月只好伸手，雪白的腕子向上，让宗主亲自探脉。
　　云湘月的嘴不可全信，还是脉象说的清楚 。
　　片刻后宗主收回手，默不作声。
　　云湘月安慰他：“没什么事，别担心。”
　　这语言未免苍白无力，宗主是医修大能，他的身体情况一切都别想瞒过去，想报喜不报忧都不能。
　　云湘月的身体更差了，他就是悬崖上岌岌可危的枯木，不知何时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宗主长叹一口气，他其实不赞成云湘月自己出门，却觉得他自己的人生还是得自己把握，万一就有机缘呢？
　　所以云湘月离家出走这一趟，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多少还是不放心，连夜派了自己的儿子去跟着人。
　　如今一看，他出来一趟，还真有机缘。
　　时不待人，宗主正色道：“你去找过游芳长老了吧？”
　　云湘月见他要讲正事了，便收起七扭八歪搭在椅背的手，坐直道：“是，游芳长老给我拿了一本书。”
　　他迫不及待地和宗主分享了万瓣莲的事情，困扰他半生的病痛有了眉目，他马上也想让关心他的人知道这个消息。
　　宗主有些惊讶：“真巧，此番我找你来，也是找到了记载这味灵药的资料。”
　　宗主一直没有放弃为云湘月找各种灵药和史料，希望某个地方能够藏着解决这个病的药物，或者其他同样的病历。
　　云湘月身体情况太过复杂，连宗主自己都说不清楚，好似几种病因混杂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宗主二十年来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也自己研究过一些药方，但终究不敢激进，只能徐徐图之。
　　进展缓慢的结果就是他们还没有眉目，云湘月的身体衰败速度就已经等不了了。
　　云湘月出门后，宗主没了研究的对象，只好把精力放在寻求资料上面。
　　好巧不巧，真给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病例，”宗主道：“和你不一样，不过都是绝症，毫无治疗方法，所有医修都对他说只能等死了。”
　　云湘月认真听着，没有说话。
　　“那病人不肯服命，硬是要自己去找，神奇的是，他几年后的确健康地重新出现了。但是他疯了。”
　　“当时最闻名的医修亲自为他检查，确定他完完全全痊愈了。所有人都很惊讶，都在问他得了什么机缘？怎么身体痊愈了，精神却失常了呢？”
　　“他的神识遭到了很严重的攻击，神识损伤无法恢复，自此便疯了，别人问他时，他只会傻笑着说他看见一朵莲花。”
　　“给他拿来纸笔，他就画莲花，给莲花的花瓣画很多很多层，多到铺满整页纸，可后来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所有人便当他说的是一些疯话，病好了可能是因为什么机缘，可惜运气不好，神识被攻击了，他自己也就忘了。”
　　“那么这世上真有万瓣莲？”云湘月有些激动，他拿到的只是一本传说记载，没有任何能够证实的信息，甚至写这本笔记的主人都没有找到。
　　而现在真正的出现了一个被治愈的案例。
　　“你先不要急。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人说的不是疯话，那么说明这味灵药的周围有守护着它的神识攻击，危险重重。”
　　宗主面色有些凝重，神识攻击是真的不可逆转，如果被攻击了，轻则长年头疼，或者失忆，重则疯掉傻掉。
　　“湘月，你好好想想。”宗主无法拿定主意，去找与不去，都没有万全之法，好像怎么选都要付出代价。
　　那么选择权只能交予云湘月本人。
　　云湘月深吸一口气，他几乎无需思考，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决断已然在瞬息间作出了：
　　“我去。”
　　“……不要冲动。”
　　宗主努力板起脸，显得严肃，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好好思量。
　　“即使你不去，我也会想办法为你兜底，努力延长你的寿命。”
　　云湘月抬头，神色认真，他拉起宗主的手：“我没有冲动，这是我好好想过的。”
　　他不去就是百分百的死亡，但是如果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我的神识力量比一般人强大，而且我们还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多备几件保护神识的法器，还有胜算。”
　　云湘月决定好的事情，一向很难改变。
　　宗主定定地看着他，最后吐出一口气，低头道：“……好。”
　　“据说万瓣莲每五百年开花一次，花期一年，便再谢了，只有开着的花有效果。”
　　“今年，正好是距离上一个人的五百年。”
　　云湘月感觉身边的一切都是慢动作，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宗主说话，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每一个心跳。
　　“如果你决定要去，尽快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