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手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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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排青翠交错的绿树林荫，直行，就到了昆仑歇息的地方。
庭前桂树，绿叶细密，高大繁茂。金色花蕊，团团簇簇，散满枝头。
秋风拂过，丹桂飘香。
三人走进院内，裴照景视线扫过门前台阶，“这茉莉是从哪儿移来的？花还是半开，怎么摆在这？”
白菱推开内门，闻言答道：“是冶剑丘秋少主早些时候遣人送来的。说大殿之上，与我们有些言语冲突，特赠花致歉。”
裴照景垂眸看了片刻，神色古井无波，“那就暂且把它搁在这儿吧。”
迈过门槛，踏入内院，裴照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马车四角上悬挂的玉饰，你们可认识那是什么花？”
千舟昂头想了想，“瞧着像是茉莉，又像栀子……，管它什么花呢，好看便是。”
裴照景无奈摇头，浅浅一笑。
越往主屋走，越能闻到一阵酸辣浓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你们还没吃过午饭么？”裴照景向白菱和千舟问道。
两人对视，均摇了摇头，“我们等小小姐回来一起吃呢。”
裴照景咬着下唇，面有歉意，“以后你们别等我了，尽管先吃不要紧，不必等我。”
千舟握着她的手，摇头轻笑，“没关系，所有人一起吃饭才热闹。”
循着香味，三人缓步来到灶房门前，裴照景扫了一眼灶间。
白芷正拿着大勺，锅中青绿蒜苔伴着熏红的腊肉片上下翻动，噼啪作响。
裴照景高声问道：“白芷，你还要做什么？”
“小小姐回啦！”白芷手中动作不停，抬头应她：“这是炒蒜苔，还有最后一个番茄炒蛋。”
裴照景点了点头，“要不我先把做好的菜端进去？”
“他们已经端进去了，小小姐要不去前厅等会儿，我马上炒好了就来。”
裴照景没动，不禁问道：“真人要回来吃么？”
白芷摇了摇头，“冶剑丘的人不久前传过话，说真人不回来吃了，我们就自己简单弄了些家常菜。”
“挺好。”
裴照景一边应着，一边用鼻子四处闻。
旁边煨着一口炖锅，里面有股浓郁的肉香，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响。
裴照景指着这口锅，好奇问道：“这里面是什么？特别香。”
“小小姐今日有口福了！”
白菱笑嘻嘻地走上前，伸手揭开锅盖，一脸自豪地介绍：“番茄炖牛腩！这可是我姐的绝活！轻易不给人做的。”
裴照景投下视线望去。
迎面而来一道暖白热气，裴照景用手扇了扇，只见锅内盛着满满的红褐色汤汁，正随着气泡不断翻滚。
大块牛腩浸在浓稠的汤里，半隐半现，吸饱了汁水，油亮亮泛着光。
红艳的番茄被炖软，化开了大半，表面卷起柔软的皮，酸甜的果香尽数融进汤里，和丰盛的牛肉炖煮在一起，辛香浓郁，望眼欲滴。
裴照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看了半晌，十分真挚地朝白菱说了声：“谢谢。”
白芷擦了擦手，眼角堆起慈祥的笑，“这有什么好谢的。”
说完转头吩咐，“白菱，你把锅里的汤盛一些出来。千舟，你去叫其他人，准备吃饭了。”
“好。”
两人分头，各行其是。
“我来帮您看着火吧，”裴照景走到灶前的小凳坐下，仰头望她，“需要我多添些柴火的时候，您就告诉我。”
“哎，好。”
白芷利落地将蒜苔盛出锅，随口问道：“小小姐平日里会自己弄些吃的么？”
裴照景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徐徐答道：“简单的素菜会做一些，其他的就不行了，总做得不怎么好吃。”
“不好吃？”白芷翻炒着新下锅的番茄块，“是火候不对还是味道差了？”
“不知道，可能都有吧。”裴照景偏头想了想，“菜是熟的，也有味道，只是味道终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裴照景往里面塞了些草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火光，神情恍惚。
“就像你明明知道那道菜盛出来该是什么样，到我手里，却总成了另一番模样。总不及我爹娘做出来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白芷手中动作不停，温声道：“能吃进肚子里，过后不闹毛病，便不算差。就跟施放灵诀一样，多做几回就好了。”
裴照景闻言轻笑，没有作声。
灶火哔剥哔剥的响，映得裴照景脸上一片柔和暖光，白芷动作娴熟地把菜盛了出来。
盘中红黄相映，香气扑鼻。
“小小姐，咱们走吧。”白芷擦了擦手，“昨夜见你多夹了些番茄，待会儿可要多吃些。”
裴照景起身端起盘子，答应道：“好。”
众人入席，石桌上面的菜还冒着热气。
白芷看其他人都已到齐，陆续开吃，便侧身望向裴照景，轻声问道：“不知这些菜您吃不吃得惯？”
“嗯嗯，吃得惯，我不挑食的。”裴照景连连点头，看白芷仍然站着，忙说道：“您做了这么久了，赶快坐下一起吃吧。”
“哎。”白芷揭下身前围住的布裙，放在一旁，挨着裴照景坐下。
裴照景拿起勺子，直奔那热气腾腾的炖牛肉而去，连肉带汤，缓缓淋在白米饭上。
滚烫的红色汤汁，漫过饭粒，浸润出诱人的油光。
裴照景将汤汁仔细拌匀，米粒渐渐染作红褐色，这才舀起满满一勺送入口中。
番茄柔软，入口即化，味道酸中带甜，立刻在舌尖弥漫开。
米饭裹着汤汁，带着牛肉醇厚的味道，一股温辣的感觉渐渐漫上来，裴照景来不及细细品味，便又吞下第二口。
裴照景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好吃！色香味俱全！”
白芷瞧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喜欢吃就好。”
“小小姐，早跟你说了，”白菱眼中装着满满的得意与骄傲，“我姐的手艺，称得上一绝吧！”
裴照景频频点头，是那种熟悉的味道，“真的！好好吃！”
她舀起浸透汤汁的饭，一口接一口，烫得口中呼呼吹着热气，只想着，待会儿怕要再添两碗才够。
用过饭后，裴照景跟着白芷一路绕过回廊，来到主屋后。
她推开门扉，侧身让裴照景入内：“这里便是您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洁，一床一帐，两桌四椅，柱子两侧还有绿植。
白芷缓步指引着裴照景，房间各处的物件所在。
“连我在内，共有四人在您附近。若您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们。”
“好。”裴照景点头致谢。
裴照景环顾四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内一应物品，检查是否存在异样。
白芷走至屏风前的圆桌，抬手探向发间，拔下那枚柳叶玉钗，从中掏出一条软尺和数卷布匹，放在桌上。
裴照景看着白芷动作才想起她要做什么，便解下外袍，把头发拨到一旁。
白芷抖开软尺，走到裴照景身后，“还请您站一会儿，不要动，我为您量下尺寸，很快。”
裴照景依言，背身直立，视线扫过那几匹颜色素净的布料，目光落在白芷那枚柳叶形状的钗上。
钗头簪着一片柳叶，翠绿青莹，叶片灵动，宛若天然。
“这柳叶钗，叶片自然轻薄，好似真叶一般，这工匠手艺倒是精巧。”
“是吧，”身后传来一阵带笑的声音，白芷说：“我运气不错，有幸能得到真人亲手打造的法器。”
亲手打造？裴照景不禁惊诧，“这钗是真人所做？”
“没错。”白芷环过她的腰身，话里透着由衷的钦佩。
“真人炼制法器的手艺，那才是天下一绝。这钗看起来简单，里面所纳空间却和这屋差不多大。”
裴照景眸光微动，眼睛盯着那枚柳叶，脑海中，忽地一闪。
有件东西，如电光石火般，倏地在她脑中划过，裴照景不由愣住。
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裴照景深吸了口气，话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照景向白芷问道：“能否麻烦您告诉我，玄虚真人的女儿……，她的生辰是哪一月哪一日？”
白芷手中动作一顿，答道：“八月十五。”
她收起软尺，徐徐走向桌前。
“她如今……”
看着白芷的背影，裴照景不由攒紧指尖，欲言又止。
她应该继续问下去，却又怕她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白芷在桌上写着什么，裴照景知道她已量完，却一时没有上前。
裴照景轻声问道：“真人的女儿，如今年纪有多大了？”
“算来，应该五十有二。”
房中静了一静。
檐外有风吹过，树影乱摇。
裴照景神色怔怔，呆在原地。
她轻声问：“真人女儿的名字，是不是叫做云岚？”
“不错，真人姓风，真人道侣姓云，便给小姐起名叫风云岚。”
白芷抬起头，神色安详地向裴照景眸中望了过来。
“小小姐如今可一切明白了？”
裴照景双目发直，没有应声。
怪不得。
怪不得白菱称呼她为小小姐，怪不得昆仑众人一路帮她隐瞒，怪不得风临远在朱陵面前是那样介绍自己。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原因竟是这样。
裴照景不由一声哼笑。
她本以为是自己幸运，有缘得到高人赏识照拂，却不想，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因为血脉二字。
果然，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裴照景蹲下身，惆怅地望着手腕上的镯子，眼睛发愣。
怪不得娘亲只让爹爹唤她云娘，裴照景嘴角牵出一丝苦涩。
娘啊，您可真会跟我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