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女》君归尘与土

2、幼凤初燃情，何知此间事？ 去人间

　　“父皇——父皇——”
　　天外传来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像摇响了一串银铃。

　　一朵霞云悠悠飘至半空，云边染着晨曦般的粉紫光晕。
　　上头坐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双手撑膝，小腿垂在云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裙摆随动作轻扬，缀着的细碎银纹叮叮作响，像是风里漾开的涟漪。

　　她哼着走调的小曲：“哼～哼哼～”调子轻快如流泉，倒也不算难听。

　　霞云载着她飘入通明殿书房，尚未停稳，她便一跃而下，清脆的嗓音撞碎殿内静谧：
　　“嘿呀！父皇，你的小阿九来啦——嘿嘿。”

　　“小心些，莫摔着自己。”
　　殿内传来一声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回应，温和里全是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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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牍堆叠如丘，天帝伏案批阅，笔尖未停。几本卷宗悬浮在身侧，随他笔墨缓缓流动。墨香混着仙气，弥漫满殿。
　　阿九哼着欢快的小调，迈着小碎步走进殿中。她先故作端庄地立在正中，乌溜溜的眼珠四下转了转，见殿内无人，便扑进天帝怀里，金辉随她动作轻晃，叮叮作响。

　　“父皇，再……再过两周就是我生辰啦！”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两天，三天……十四天，十五天。”说着把小手伸到天帝跟前，眼睛亮闪闪的。“还有十五天就是我生辰啦！”

　　天帝搁下笔，将她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发顶。
　　九女仰起脸，笑盈盈地问：“阿爹，为什么你用毛笔，而有的神仙用的是……嗯……是什么笔来着？”她皱起小眉头，歪着脑袋想。

　　天帝声音裹着几分岁月的倦意，却依旧温软：“对长辈该称‘您’。小九说的大概是钢笔、圆珠笔之类。父皇用了上万年毛笔，用不惯那些新东西。”

　　九女偷偷翻了个小白眼，懒懒应了声：“哦～”

　　天帝微挑眉，无奈地笑了笑：“倒是有件事问你——愿不愿意去人间玩玩？”

　　九女抬眼瞅他，随手抓过桌上的毛笔去拔笔头的白毛，歪着脑袋问：“人间好玩不？唔……我能让表哥跟我一起去不？”

　　天帝慢慢摇头：“这可不行，龙宸也忙着呢。不过我可以让他晚些去接你。”

　　九女拔了半天，一根毫毛也没扯下来，气鼓鼓地把笔往案上一摔，叉着腰，又心虚地偷瞄天帝神色。
　　天帝只轻拂广袖，那支毛笔便悠悠飘回笔架，旋了半圈，撞得“当、当”两声清响。

　　九女凝望天帝眼眸——还是那双熟悉的眼，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便转而望向案上文书：有的写在竹片上，有的写在纸上，纸色不同，墨迹各异，却没一个她认得。

　　她嘟起小嘴，从龙椅上“噔”地跳下，小鞋踩在金砖地面，清脆一响，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殿外，廊下鲛绡灯随风轻晃。她出殿没几步，便脆生生唤道：“霞云，随我来——”

　　身侧的霞云轻轻一颤，像听懂了似的，无声地飘近她脚边，云絮蹭了蹭她的裙摆，乖顺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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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背着手，微微扬着下颌，往九女殿方向行去。
　　玉道两旁琪花瑶草映着仙树，她眼珠滴溜溜转，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遇着人便驻脚还礼——行揖手礼的，便唤“大仙好～”；行万福礼的，便唤“仙子好～”。瞧着端庄又有模有样。

　　一路归殿，与十几二十位仙家致礼，她半点不觉得繁琐，反倒乐在其中。
　　一脚跨进九女殿朱红门槛，她便哒哒哒奔向西殿内寝，蹦上软榻，披巾、绣鞋一一归置妥当。
　　霞云自飘去殿角静静悬着，像一团收拢的晚霞。她赤脚踩过云锦软毯，“噔噔噔”用力一蹦，上了床榻。被子忽地炸起来，又缓缓落下去。她跪坐起身便蹦跳不休，嘴里嚷着：“太好啦！能去雪山玩咯！哇哈哈——”

　　木门“呀”一声轻启。
　　九女动作缓缓停下，回头时眉头微蹙：“嗯？”
　　待看清来人，她当即踩着软被要蹦下床，却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扑在蜀锦毯上。
　　来人快步上前扶起她，屈膝跪在面前，抬手捧住她的脸细细打量，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絮絮叨叨念着：“哎哟我的殿下，怎又摔着了？可磕着碰着哪儿了？往后下床先挨着床边坐稳些，再慢慢挪下来，可别再跳了……”

　　九女乖乖点头，小手拽住阿秋衣袖晃了晃，笑嘻嘻道：“阿秋姐姐，我没事的！对了，我要去人间玩了，听说人间有四季，每季景色都不同呢。阿秋姐姐，人间的雪真的好玩吗？我听神仙们说，有的仙一生都没见过几场雪，有的说雪软软的、白白的、很美，然后……然后还说啥来着？”她歪着脑袋，指尖抵住下巴，一脸茫然。

　　阿秋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我可哪能知道这个呀。不过呢，雪确实很美。”
　　她脸上浮出一种九女从未见过的神情，眼尾漾着浅浅温柔。九女看得有些发愣——阿秋平日总是淡淡的，面上少见波澜，这样柔软的神色，实在难得。

　　“殿下！殿下！”阿秋唤了两声，把九女从愣神里拽回来。
　　九女眨眨眼，笑嘻嘻道：“阿秋姐，我要去找表哥了！父皇说了，可以让表哥派兵接我。拜拜——哦对了，明天中午我想吃人间的鸡腿，听说很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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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蹬上鞋，足尖一点便跃上霞云。霞云稳稳托住她，甚至自发地往龙神殿方向偏了偏——像是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九女拍拍云絮，笑道：“你也知道我要去找表哥呀？”霞云轻轻漾了漾，算是回应。

　　到了西院上头，她收了仙力，悄咪咪藏进后院树里，探着脑袋往外瞅。殿里静悄悄的，只几个人在。表哥虽是神，可九女从没见他跟信徒说过话，也没见他去过几回人间。

　　她轻飘飘落到地上，蹑手蹑脚溜到内殿窗根下，想偷瞄一眼。小手扒着墙往上够，偏偏矮了那么几厘米，踮着脚也瞧不见里头。
　　她撇了嘴，小眉头皱巴巴的，伸手揪了瓣脚边的草，又试着把身子往墙上贴。
　　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哼，尾音拖得懒懒的：“嗯？”

　　九女闻声抬头。窗沿上支着两只修长白皙的手，顺着手臂望去，一张脸探了出来——墨色长发松松披散在肩侧，眉眼细长而柔和，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却微有棱角。若单看面容，说是哪家仙子也毫无违和；可那双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光虽淡，却隐隐压着几分不容冒犯的冷意，像鞘中敛着锋芒的刃。

　　九女愣住了，眨巴着眼：“是……表姐吗？”
　　“原来我还有表姐？还是说我走错了……难道……难道……啊！是嫂子？！”她瞪圆了眼，一脸惊乍。

　　那人唇角微微勾了勾，似笑非笑：“喂？你再喊一遍。”

　　九女眨巴眨巴眼，小声咕哝：“不对么？”
　　话音刚落，又咧嘴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大喊：“嫂子——！”

　　龙宸伸手拎住她后领，像提小猫似的把她拎进殿里。动作轻巧随意，可九女分明感觉那只手力道沉稳、毫不费力——透着练家子才有的干净利落。他把她放到窗边矮几上，俯身凑近，目光撞着她的，一字一顿：“我都说了，你还听不出来——我，是，谁，吗？”

　　九女撇着嘴，歪头打量他。近看更觉得这张脸生得精致，眼尾微挑，唇色带一点天然的薄红，可那股子武神特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干练，又让他和真正的“美人”全然不同。她恍然一拍脑袋：“表哥？！”

　　龙宸捏着她没撒手，另一只手撑回窗框上，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半点暖意都无，皮笑肉不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哥，啊？”

　　“啊？你……啊——！”九女刚张口要答，只觉身子一轻，竟被他单手拎着甩出了窗外。
　　幸有霞云早已在下面候着，稳稳兜住她。九女刚叉着腰想骂回去，抬头就听见窗边“咔”一声，那扇窗已重重合上。
　　她气鼓鼓爬起来，跑到窗边对着窗棂大喊：“表哥！表哥——表哥！”
　　喊了没几声，气先泄了大半，声音也蔫了下来，拖着绵长调子：“表哥？表哥？表哥～我那帅气、善良的表哥，我那举世无双、武功盖世的表哥～表哥——”

　　殿内传来一声不耐的喝止：“闭嘴！从正门进来！”

　　九女怯生生应了声“哦”，蔫溜溜转向内殿大门。
　　厚重殿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她一脚迈进去，便见龙宸已坐在内室软榻上，长发束得整整齐齐。他明明生着一张柔和秀美的脸，可此时背脊笔直地坐着，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整个人便像一柄归鞘的刀——安静，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唇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凉凉落在她身上，看得九女后颈直冒寒气。
　　他缓步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脑袋，笑意浮在面上，语气却带了戏谑：“你觉得我现在还像女的吗——”

　　九女忙不迭抱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啦，嘻嘻。”
　　他笑意倏地敛了，淡淡道：“但……我看你像男的。”

　　九女心口蓦地一疼，暗自腹诽：表哥也太记仇了——却又忍不住心里乐开了花。这忙忙碌碌的天庭里，能有个只比她大十几岁、愿意陪她胡闹的朋友，多好。
　　在她眼里，他是一个为神的人，真真正在的人。

　　我明白了！九女三四岁，心理更稚嫩。这段改成：她想起阿秋教她要“庄重叫人”，于是想板起小脸装大人问表哥叫什么，结果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记得表哥名字，心里发虚，但硬撑着装——问出来之后又被二十多万岁吓到，反差更可爱。

　　下面是这段优化后的版本，替换原文从“你觉得我现在还像女的吗”到九女离开龙神殿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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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宸缓步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脑袋，笑意浮在面上，语气却带了戏谑：“你觉得我现在还像女的吗——”

　　九女忙不迭抱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啦，嘻嘻。”
　　他笑意倏地敛了，淡淡道：“但……我看你像男的。”

　　九女心口蓦地一疼，暗自腹诽：表哥也太记仇了——却又忍不住心里乐开了花。这忙忙碌碌的天庭里，能有个只比她大十几岁、愿意陪她胡闹的朋友，多好。在她眼里，他是一个为神的人，真真正在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歪着脑袋——阿秋姐姐前几天教过她的，说在外面叫人要叫得庄重些，不能“喂”来“喂”去的，要晓得人家的全名和称谓，才算有礼数。
　　于是她赶紧敛了笑，把小脸一板，努力学着阿秋那副正经模样，背起小手，一本正经地开口：“表哥，你多大了？她敛了笑，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问：“表哥，你多大了？你……到底叫什么呀？”她敛了笑，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问：“表哥，你多大了？你……到底叫什么呀？”实则心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龙宸抬眼望着天花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腕间的护甲，沉吟片刻，慢悠悠道：“嗯……大概二十多万岁吧？仙位龙神，姓龙，名宸。”

　　九女瞪圆了眼，嘴巴张成一个小圆。
　　二十……二十多万岁？！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短短的手指头，又抬头瞅了瞅表哥那张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脸，心里翻江倒海：呜——看起来明明才十五六岁嘛！怎么比我大这么多！哼！以貌骗小孩啊！

　　可她刚想张嘴嚷嚷，又想起阿秋说的“庄重”二字，硬生生把那句“你怎么这么老！”咽了回去，憋得小脸通红，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哦……宸表哥好。”

　　她又故作强装镇定地咳了两声，扯着嗓子打岔：“咳咳……那个，表哥，我要去人间玩雪啦！等会儿能来接我吗？可以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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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着亮晶晶的眸子，满眼期待地望着龙宸，方才那点“庄重”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又变回了那个赖赖乎乎的小阿九。

　　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点了头，问：“走南天门？”
　　九女挠挠头，晃了晃脑袋：“嗯……好像是走西天门。”
　　龙宸摩挲着下巴：“行，我会去的。”

　　九女登时喜笑颜开，转身就往外跑，踩着霞云飘到半空，还不忘回头冲龙宸挥着小手喊：“那表哥早点来啊——别忘了啊——”

　　不过片刻，九女便到了西天门。门口三三两两立着天兵，见她过来，几人立时迎上。
　　九女大声喊了句：“出发咯——！”便抬脚迈进了传送门。身后的霞云无声地缩成一团流光，紧随而入。

　　另一边，龙宸半卧在床上，划出之前的记忆珠，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更小更稚嫩的九女，记忆珠开始播放，龙宸侧躺着撑着头，看着其中的自己和九女。
　　九女忽然想起什么，歪着脑袋。
　　她忽然敛了笑，把小脸一板，努力学着阿秋那副正经模样，背起小手，一本正经地开口：“表哥，你多大了？你……你……”
　　话到嘴边，她突然卡住了。
　　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表哥叫什么来着？
　　她明明听父皇提过的，姓什么、叫什么……可那一串字从左边耳朵进去，又从右边耳朵溜走了，一个没留住。
　　可她面上不敢露怯，憋着劲儿把话圆上：“你……到底叫什么呀？”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丁点儿心虚，但小脸绷得紧紧的，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龙宸抬眼望着天花板，冷着脸，慢悠悠道：“嗯……龙宸。”

　　九女瞪圆了眼，嘴巴张成一个小圆。

　　龙宸把记忆珠收回袖中，一手撑着脑袋，愉悦地笑了起来，当时的自己真不知道小孩的心里，带她……不得不偷窥一下心声了，没想到也录了下来，也真是……越看越傻，怎么会是自己堂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