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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裂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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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房的窗棂被暮色浸成浅金,沈砚辞指尖捏着那卷暗黄色的奏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他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却盖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轰鸣——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从骨血里蔓延开来的冰冷,像极了当年被囚于寒潭地牢时,四肢百骸被冻僵的绝望。
奏疏的字迹铁画银钩,是萧珩独有的笔锋,每一个字都锋利如刀,割得他眼睛生疼。开篇便是“诛佞臣沈砚辞,清君侧,复正统”,落款日期,竟是三年前——那时候,萧珩刚以质子的身份从敌国归来,还带着一身未褪的狼狈,是他沈砚辞,不顾朝野非议,力排众议将他接入东宫,视若珍宝。
后面的内容更像是一部详尽的复仇计划书。萧珩记录了沈家当年如何“构陷忠良”,如何“权倾朝野,祸乱朝纲”,字里行间的恨意几乎要穿透纸背。他写道,接近沈砚辞,本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利用他的权势一步步攀升,待时机成熟,便要将沈家满门拖入地狱,以报血海深仇。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计划里多了些细碎的、矛盾的批注——“砚辞今日咳了三次,需叮嘱御膳房炖些冰糖雪梨”“他不喜辛辣,晚膳撤去椒麻鸡”“见他与兵部尚书之子谈笑,心甚不悦”……
这些温柔的字句,与前面的狠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却让沈砚辞觉得更加荒谬。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含情脉脉的凝视,那些海誓山盟的诺言,全都是假的。他不过是萧珩复仇计划里一枚重要的棋子,一枚被蒙在鼓里,还傻傻地付出真心的棋子。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沈砚辞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想起萧珩每次拥抱他时的力度,想起他在耳边低喃“砚辞,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时的温柔,想起他易感期时,萧珩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安抚他的模样……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无比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对萧珩的好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他第一次挡在自己身前,替他挡下刺客的刀锋时;或许是在他熬夜处理政务,萧珩默默为他披上外衣时;或许是在他以为自己众叛亲离,萧珩却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时。他一点点沦陷,一步步沉沦,把萧珩当成了黑暗中的光,当成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到头来,这束光,竟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哗啦——”
奏疏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砚辞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弯下腰,想要捡起那卷奏疏,指尖却颤抖得无法控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沉稳的韵律,一步步靠近。沈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是萧珩。
门被推开,萧珩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姿挺拔,脸上还带着刚处理完政务的疲惫,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原本盛满的温柔,在看到地上的奏疏,以及沈砚辞苍白而冰冷的脸时,瞬间凝固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萧珩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他最不想让沈砚辞知道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砚辞……”萧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辞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萧珩,没有一丝温度。“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萧珩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沈砚辞眼底的疏离和痛苦,心脏像是被凌迟一般,疼得无法呼吸。“砚辞,你听我解释……”
“解释?”沈砚辞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解释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解释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推翻我,为了报仇雪恨?解释你那些所谓的深情,全都是演给我看的戏?”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萧珩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改变不了他最初的目的,改变不了他欺骗了沈砚辞的事实。
“是,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复仇。”萧珩的声音低沉而艰难,“你未登基时,前帝当年害我萧家满门抄斩,父亲、母亲、兄长……他们全都死在了你父皇的手里,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所以也才设计让你遇到我,把我带回皇宫……”
“所以,你就利用我的感情?”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尾泛着红,但眸色却冷了下来,“萧珩,你真让我恶心。”
“不是的!”萧珩急切地说道,“砚辞,我后来是真的爱上你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你笑,我会开心;看到你难过,我会心疼;看到你有危险,我会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你。那些批注,那些关心,全都是真的!”
“真的?”沈砚辞看着他,眼底充满了嘲讽,“萧珩,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你所谓的爱,就是一边计划着如何推翻我,一边对我虚情假意?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供你玩弄的玩物吗?”
“我没有!”萧珩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沈砚辞的手,却被沈砚辞猛地甩开。
“别碰我!”沈砚辞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萧珩,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真后悔认识你,真后悔……爱上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萧珩心中的怒火和恐慌。他可以接受沈砚辞的愤怒,可以接受他的指责,却无法接受他的后悔,无法接受他说从未爱过自己。
“后悔?”萧珩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沈砚辞,你以为你有资格后悔吗?从你爱上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人,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我不是!”沈砚辞嘶吼道,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了,“萧珩,我恨你!我恨透你了!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恨我?”萧珩猛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好,很好!你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恨我也好,爱我也罢,你都别想离开我!”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猛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玉树房。那是一种冰冷的雪松味,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此刻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沈砚辞紧紧包裹住。
沈砚辞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了萧珩信息素里的强制意味。作为一名Omega,他对Alpha的信息素有着天生的敏感,尤其是萧珩这种顶级Alpha的信息素,更是具有强大的掌控力。
“萧珩,你想干什么?”沈砚辞警惕地看着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Omega信息素正在被萧珩的信息素强行压制、诱导,一种熟悉的、燥热的感觉开始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那是易感期即将到来的征兆。
“干什么?”萧珩一步步逼近,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沈砚辞,既然你不相信我爱你,那我就用行动告诉你,你是谁的人。”
他伸出手,一把将沈砚辞拽进怀里,紧紧地箍住,让他无法挣脱。沈砚辞拼命地挣扎着,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放开我!萧珩,你放开我!”沈砚辞嘶吼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绝望和愤怒。
萧珩无视他的挣扎,低头,在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是他的腺体所在,是他标记沈砚辞的地方。他的信息素更加猛烈地注入沈砚辞的体内,强行刺激着他的腺体,诱导着他的易感期提前到来。
沈砚辞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软,那种无法抗拒的渴望感让他羞耻又绝望。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萧珩的霸道,更恨这份被欺骗、被操控的感情。
“萧珩……你混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最终化为一声破碎的呜咽。
萧珩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因为情欲和绝望而染上绯红的脸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可他不能放手,他不能让沈砚辞离开他。只有彻底地标记他,让他的身体记住自己,让他的信息素里永远都有自己的味道,他才能安心。
他低下头,薄唇覆上沈砚辞的腺体,尖锐的牙齿轻轻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将自己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进去。
“唔……”沈砚辞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种极致的痛苦和快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萧珩的信息素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信息素,一点点吞噬、同化,将他彻底标记为萧珩的所有物。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沈砚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萧珩的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萧珩之间,再也回不去了。那份被欺骗的感情,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将会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永远刻在他的心上。而萧珩,这个他曾经深爱过,如今却恨之入骨的男人,将会用这种霸道而残酷的方式,将他永远禁锢在身边。
玉树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着雪松和山茶的信息素味道,甜腻中带着一丝绝望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