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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败涂地(2) 康缇计划落 ...

  •   今日的康缇,实在是太老实了,根本不正常。

      康朔心中起疑,时不时便看她一眼,偏巧就撞见她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他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康缇。

      她的目光飘忽迷离,却异常闪亮;嘴角噙着笑意,若有若无;整个人软软的、糯糯的,妩媚又纯净,像刚化开的饴糖。

      原本,康朔还有些赏玩之意,斜倚在椅中,静静地欣赏着康缇的侧颜。可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雍使的席位,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

      “哼。”康朔不禁冷哼一声。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一旁的内侍听见。康朔的随身内侍,最是细心,听着主人的声音干涩,便上前一小步,俯身问道:“王上,可是要茶水?”

      康朔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眼前这张凑得太近的脸上。他什么也没说,抬脚便是一踹,正中内侍的膝盖上。

      “哐当——”

      “哗啦——”

      那名内侍被踹得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顺势将面前的案几连同上面的果品,都扑翻在地。

      一时间响声大作,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康朔抻着脖子冲他喊道:“狗东西!你挡着本王了!”

      “滚!”

      那名内侍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退下。其余几名婢女赶紧上前,扶案的扶案,捡拾的捡拾,大气都不敢喘。

      康缇站在一旁看着,不禁掩嘴笑出声来。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弯腰捡起一颗落在地上的小沙果,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来到康朔面前,歪着头看他,眉眼弯弯。

      “王兄这是怎么了?好凶哦。”她把果子递到康朔嘴边,“来,吃一口,润润喉、消消气。”

      康朔看了看沙果,又看了看她,微微眯眼:“你这是怎么了,这般乖巧?”

      “不好吗?”

      “好,当然好。”

      康朔又看了那果子一眼,知道妹妹肯定又在耍花招。但他无所谓,杀人放火的事,他都不在乎,更何况这种小儿把戏。

      于是,他张嘴凑上前去。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沙果的瞬间,康缇突然一翻手,揪着果蒂把它拎了起来,在康朔鼻尖上方晃了晃。

      这动作,像是在喂狗。

      康朔见她那副得意傲娇的样子,又气又爱,恨不能一把将她揽过来,狠狠拧上一把。可当着这满场的人,也只能端端正正坐着。

      “缇儿,”他声音稳重,“你失礼了,雍使还在那边看着。”

      康缇眉眼一弯,笑得又乖又无害:“哦,好吧。”

      她收回果子,转身唤来窦韦:“王兄不差这一口。你去送给严正使,就说我请他尝尝,到底甜不甜。”

      窦韦偷瞄了一眼康朔,才接过果子,应声退下。

      康家兄妹这么一闹,场中大半的目光,早已从比武场移到了主位这边。众人就这么看着一个婢女,捧着一颗小小的果子,穿过人群,挤到雍使席旁,颔首递向严修明。

      严修明望着窦韦手中的果子,迟疑了,并未伸手去接。

      “不是,公主殿下什么意思?”一旁的周兆安凑过来,满脸困惑,“公主殿下方才拿这果子敬献给康王,怎么这会儿又送给咱们了?”

      “奴婢不知,只是奉命送来此果,请上使收下,奴婢也好回去复命。”

      周兆安与左右同僚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康家兄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果子有没有别的深意?接了会不会惹麻烦?不接会不会更麻烦?几个人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做主。

      但严修明心里明镜似的。

      这对兄妹,频频较劲,一次比一次闹得凶。他见康缇势弱,几次出手相护,自然博得了公主的信任。这信任,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眼下,只怕他已经被康缇当作自己人了。她跟兄长闹别扭,竟还捎带上他。

      可他是大雍的持节使臣。怎能跟着一个待嫁的公主,搞这种小孩儿赌气的把戏?

      想到这,严修明有些后悔。方才那一声“永不相负”,说得太满了,太亮了。不该那样的。

      现下,只能收敛些了。

      他冲着窦韦微微点头,神色端肃,语气客气而疏离:“烦姑娘回了公主。西康王案上的东西,我等雍使不便索要。谢过公主好意了。”

      窦韦听了,也不多言,只轻施一礼,便捧着那颗果子,转身往回走。

      主位上,康家兄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康朔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侧过头,看向康缇。

      康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窦韦,和她手上完好无损的沙果。

      她不明白,严修明那句“相知相重”,喊得那么嘹亮。怎么这会儿,一个果子都要拒绝?

      徒思无益。

      她忽然站起身,走下主位,迎着窦韦而去。她要亲自将这个小沙果,交到严修明手上,亲眼看他吃下这颗果子。

      他不能拒绝!

      看着康缇亲自出马,正向雍使的席位而来。严修明不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定是来兴师问罪的,问自己为何不接下那果子。

      该怎么回她呢?

      严修明有些焦躁,指尖在袖中捻了又捻,可目光却不听使唤似的,总是瞄向那绯红色的身影。他怕她来,扯出一堆麻烦;但又有点盼她来,毕竟靠近一点,才好瞧瞧她今日的模样。

      就在这时,窦韦突然顿住脚步,猛地转身,绕了个弯,朝演武场入口处快步走去。

      “嗯?”

      康缇循着她的身影望去,只见入口处站着一个人,是□□宫的内侍。那人满脸焦急,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一见窦韦过来,赶紧迎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窦韦听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旋即就往康缇这边过来,附在她耳边,将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她。

      “什么时候的事?”康缇脸色也变了,声音也紧绷起来。

      “就是方才。”

      “走,回去!”

      康缇也顾不得那个沙果了,转身下了看台,骑上马便往场外奔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严修明坐在席上,望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她方才明明朝他走来的。他看见了,甚至已经想好怎么跟她解释,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可她突然走了。

      头都没有回一下。

      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莫名其妙,怎么也压不下去。

      ﹡

      枣红骏马载着康缇,一路飞奔,从演武场回到王宫。她没有回□□馆,而是径直往宫西头的一处庭院去了。

      马蹄声在宫道上炸开,惊得沿途宫人纷纷避让。

      还没到庭院,她远远便看见几个侍卫抬着一副担架。架上长长一条,盖着一层白布,白布湿漉漉地贴在什么东西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站住!”

      康缇猛地勒住马,翻身跃下,疾步跑过去。

      侍卫们一愣,待看清来人,慌忙放下担架行礼。

      她顾不得理会他们,只蹲下来,盯着那白布。白布边缘虚掩着,露出的一只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还有些许淤泥。

      见状,康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颤抖着伸出手,“哗啦”一下掀开白布,一具女尸跃然眼前。

      她全身都湿透了,衣裙紧紧贴在皮肤上,头发蓬乱,一缕缕盖住了青紫色的脸。最为扎眼的是,这具女尸,没有头发。

      不是没有,是被剃光了,不足寸长的发根,掩盖不住青白的头皮。

      就是红熙。

      康缇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钉住了。她看着那张脸,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盯着那发青的嘴唇,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她声音又虚又哑。

      领头的侍卫躬身回道:“回公主,今日宫人打扫庭院,见池子里浮着个人,捞上来一看,已经没气儿了。小的们正要将人抬出去扔了。”

      “扔了?”康缇猛地抬起头,面露厉色,“谁让你们扔的?”

      “不是……”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扔怎么办啊?”

      “抬到□□馆去。”

      “啊?”

      “愣着做什么?”康缇站起身,冲众人喊道,“抬去□□馆。找仵作来,我要验尸!”

      就这样,红熙的尸体被抬去了□□馆,就停放在院子里。

      正是那日红熙挑选嫁妆的地方。

      康缇也依旧在老地方,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仵作验尸。

      一通忙乎后,仵作才直起酸痛的腰背,擦了把汗。

      “怎么样?”康缇急迫地问,“人是怎么死的?”

      “回公主殿下,是溺死的。”

      “溺死的?”康缇盯着他,像是没听清,“你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是溺死的。”

      “胡说!”

      康缇抄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劈头掷了过去。茶杯“啪”的一声碎在仵作脚边,瓷片四溅。

      “整个西康王宫,拢共就那一个池子。人工挖凿,不过五尺。一个活人,怎么会溺死在那里?”

      仵作扑通跪下,额头点地:“冤枉啊公主!此尸口鼻有水沫,两手握拳,腹中有水,这些都是溺死之状,小的不敢妄言啊!”

      康缇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便起身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左看右看。确实看不出异样。

      她沉着脸,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窦韦身上,表情别有深意。

      “窦韦。”她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有些压迫感,“你老实说,我命你办的事,你到底是怎么办的?”

      窦韦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迅速垂下眼,然后屈膝跪下。

      “回公主,那天奴婢奉命,去澄芳苑外等红熙,将她安置在内务司的院子。当晚,我便将您的话,一字一句都带到了。红熙说她糊涂,对不住公主。我又顺势劝她,事情都过去了,等养好伤,还有机会回来伺候您。她当时哭了,说若能回来,今后这条命便是公主您的。您说往东,她绝不往西。”

      康缇盯着她:“就这些?”

      “就这些。”

      “那她怎么还会死?”

      窦韦沉默了。

      “说话啊!”康缇吼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康缇俯下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窦韦,你是真不知道,还装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窦韦抬起头,“我虽是王上的人,可公主待我如何,我心里也是有数的。红熙的事,我若动了手脚,图什么?图王上多看奴婢一眼?还是图公主这辈子都不再信我?”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红熙的尸体,又道:“奴婢可以发誓,倘若我与红熙之死有半分关系,倘若我对公主有所隐瞒,便不得好死!”

      康缇的眉头微微一动,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

      她实在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院子里静极了,只有风吹过廊道的声音,簌簌的,像什么东西在悄悄说话。

      “起来吧。”康缇终于开口,声音缓了些,可仍旧有些冷硬,“着人去查。从昨日到今天,红熙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都给我查清楚。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是。”

      窦韦应声退下,将命令转达给侍卫们。

      听着众人的脚步匆匆远去,康缇倍感疲倦,她心不在焉地挪回椅子上,瘫坐在那儿,目光再次瞥向红熙身上的白布。

      日头正一寸一寸下移,影子从西边拉到东边,又慢慢变淡,淡到消失。天黑了,廊下的灯笼点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石板上,落在那层白布上,那样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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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更新五章,不定期修文,休假会在假条里说明,感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