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手足（5） 康朔临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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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康缇醒来，睡眼惺忪地唤道：“红熙。”
无人应答。
她又唤了几声，方有脚步声匆匆过来。康缇抬眼一看，不是红熙，而是馆中另一名婢女。
“红熙呢？”
那婢女怯生生道：“回公主殿下，红熙姐姐她……昨晚，红熙姐姐被王上带走了。”
“被王上带走了？”康缇心头一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何瑛姃小产，王兄震怒，一夜之间发落了多少人。而自己，才是这场祸事的源头。依王兄的性子，从不会直接惩戒她，但一定不会放过她身边之人。如此，红熙只怕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康缇再也躺不住了。她匆匆更衣，草草理了妆发，便径直赶往清辉殿。
一路上，她不断想着，该如何同王兄求情。兄妹间隔阂多年，昨晚才好了些。若话说得太软，有些虚伪矫情，若说得太重，只怕又要撕破脸了。须得好好掂量掂量。
晨光中的清辉殿，格外肃静。康缇在殿门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才迈进殿门。
一名微胖的内侍见到她，立马迎过来，躬身垂首：“公主殿下金安。王上一早便去探望王妃了，不在殿中。”
“那红熙呢？”康缇问。
“红熙……”内侍眼睛快速眨了眨，又躬身道：“公主殿下，还请稍候片刻，红熙姑娘……她一会儿便来。”
“红熙到底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内侍支支吾吾的，还是那句话：“请公主殿下稍候。”
这般含糊其词，让康缇更加担心了。她脑中闪过最坏的画面，只怕一会儿出现在眼前的，是红煕的尸体。
于是，她绕开内侍，直接往殿内深处去了。任凭内侍在身后追赶，也不予理会。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掠过一扇扇门扉。刚穿过一道月洞门，在一处偏僻的厢房附近，突然有叫声从里面传来，正是红熙的声音。
康缇见状，赶紧冲入厢房。
室内光线昏暗，浓重的酒气与药气扑面而来。她一眼便看见榻边的红熙，衣衫不整，长发凌乱，正被两个嬷嬷按着，双腿被分开。另有一个嬷嬷，手持一根细长的银质物件，另一端连着个小小的皮囊，正试图向她两腿中间刺去。
“住手！”康缇厉声喝道，“放开她！”
听到声音，两名嬷嬷不由得松了些力道，红煕赶紧挣脱出来，胡乱整了整衣裳，蜷缩在榻角。
那手持银针的嬷嬷赶紧上前，躬身劝道：“公主殿下，您还未出阁，见不得这些腌臜事，还请回避”
“腌臜事？”康缇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榻边散落的药罐、银器，最后落在红熙惨白如纸的脸上，“你们在做甚？”
嬷嬷讪讪答道：“都是妇人家那点事。公主王上都请放心，咱们几个一定办得干净。”
康缇被这番含糊不清的言辞惹恼了，一双如王兄般具有压迫感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嬷嬷，字字锐利清晰地说：“你们，到底在做甚？说不清楚，我挨个剐了你们。”
嬷嬷见她一脸愠色，赶紧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王上吩咐的，不得留种，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留种？”康缇重复这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心中渐渐生出愤懑。
这时，其他嬷嬷也纷纷跪下央求：“王上说，若办不干净，我等要掉脑袋的。还请公主殿下开恩，暂且回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得人脑袋发闷。
她缓缓转向蜷在榻角的红熙，声音轻得仿佛快要破碎：“昨夜，王兄碰临幸你了？”
红熙一声不吭，把脸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胛骨不停颤抖。
“你昨夜伺候王兄了？”康缇陡然拔高声音，一声斥问，震得嬷嬷们都住了嘴，丝毫不敢言喘。
厢房内一度陷入死寂。
半晌，康缇极力压制着怒火，再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穿好衣裳，跟我走。”
红煕闻言，赶紧往榻边爬，刚要下地，却被一个嬷嬷拦住。“公主殿下，我们这也是为了红煕好，你看她年纪轻轻的，在宫中无依无靠，再拉扯个孩儿，日子更不好过。”
话音刚落，康缇抬手就抽了那嬷嬷一记耳光，然后指着她，狠叨叨地说：“去告诉王兄，人我带走了。他若还有话，亲自来□□馆说。”
说罢，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嬷嬷，拽着红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令人作呕的厢房，一路沉默着回到了□□馆。
刚一进房内，她水也顾不上喝一口，便屏退其余内侍和婢女，还命人关了门。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光，屋内霎时一片晦暗，只剩下主仆二人面对面。
康缇缓缓走到桌边的木椅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疲惫感。她看着红熙，沉下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昨晚，是王兄强迫你的，还是你有意的？都发生了什么，我要听实话。”
红煕立在一旁，战战兢兢。公主素有疯名在先，也不是好糊弄的，可一旦说错话，王上那边更是得罪不起。一番思量无果，急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说！”康缇骤然喝道。她的眼神锐利骇人。
红熙被她的目光所慑，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抽泣道：“昨夜，公主睡下后，王上便命奴婢随他去清辉殿……到了殿内，他、他让奴婢褪去衣裳……然后……就……”
“就什么？”
“就让我脱了衣裳……”
红熙想起自己穿了康缇的衣物，与王上那般纠缠，一时羞愧难当，便将这些细节咽了回去，只道：“王上就临幸了我。”
亲耳听到红熙承认了，康缇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完全忘了兄妹二人昨日短暂的温情。她猛地起身，一把将旁边桌上一组青瓷瓶扫落在地。
“哗啦——”
瓷瓶摔得稀碎。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你！”
康缇连吼两声，吓得红熙连连后退。她涕泪交加，语无伦次地解释：“公主殿下恕罪，我也不知王上为何……他只让我跟他走，到了清辉殿，我求过王上，可他……”
康缇根本听不进去。她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都在颤抖。
其实，她不怪红熙。一个身不由己的婢女，在王权面前哪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她怪的，还是自己的王兄康朔。
何瑛姃小产，他心中郁结，要寻人发泄，这是他作为君王、作为男人的事。康缇不愿去深究，也懒得干预。
王兄已经从她身边抢走了何瑛姃，如今竟又偏偏挑中了红煕。
他一贯如此，赐予他想赐予的，剥夺他想剥夺的，从未问过康缇。自小到大，康缇看似拥有一切，却都是依附王兄所得，没有一件东西，没有一个人，让真正属于她的。
康缇实在想不通，王兄既然爱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你等着，我亲自去问他。”她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是破釜沉舟的冷意。
“公主，不可！”红熙闻言，魂飞魄散，“公主息怒，真的不怪奴婢！”
“我不怪你。”康缇冷冷道，“我要问问他，凭什么动我的人。”
红熙心知，自己被临幸事小，万一让康缇知道各种细节，她定要发疯，保不齐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那时，自己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于是，她也顾不得尊卑，扑上前死死抱住康缇的腿，满脸泪痕，苦苦哀求：“公主，您千万别为了奴婢去触怒王上！求您了！”
可康缇怎会听她的？
她唤人进来，将红熙按住，自己径直朝门外走去。
出了□□馆，康缇本想去何瑛姃的寝宫，寻找王兄。可走了一段，脚步又慢了下来。
那可是何瑛姃。她刚害得她流产，此刻又有什么脸面见她。
思来想去，她还是去了清辉殿，在那里等王兄回去。
清辉殿的宫人们，见到公主去而复返，一个个提心吊胆，垂首屏息，生怕惹了她，给自己添麻烦。
康缇视若无睹，穿庭过院，直入康朔日常起居的内寝。
殿内空寂，唯有熏炉中的百合香，散发着沉郁甜醇的气味。两名洒扫婢女正擦拭镜台，见她闯入，慌忙跪下。“公主殿下，王上尚未回銮，是否请您移步前厅？”
“我就在这儿等。”康缇说罢，走到内室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想到夜里王兄就是在这里临幸红熙，顿时感到烦躁。
她正要起身去外面走走，突然听见侧间小门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内侍端着个朱漆托盘出来，盘中是待浆洗的衣物。
那小内侍未料到康缇在此，先是怔了一下，又连忙低下头，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康缇叫住他，“见了本公主也不问安，你从哪儿学的规矩？”
小内侍匆匆转头，屈膝跪下，连声请罪：“奴才眼拙，没瞧见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恕罪。”
康缇走到跟前，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托盘，问道：“端的什么？”
小内侍道：“回公主，是些……换下的衣物，正要送去浆洗房。”
康缇瞧着盘中衣物上绣着莲纹，颇为眼熟，心头莫名一跳。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将那衣物拎起半截，仔细一看，竟是自己昨日纵马时穿的裙袍。
“这……”
她见这衣裳软塌塌的，皱得不成样子，像被人胡乱揉攥后又弃置。她下意识地抖开它，目光又在上面扫了一遍，突然在中间定住。
就在衣物后腰靠下的位置，有一块深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眼。
“不对啊。”康缇心道，“昨日摔伤的是膝盖，血怎会流到后腰处？”
她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将衣物凑到鼻尖闻了闻，浓重的百合香，和这间寝殿一模一样的味道。且定是浸染许久，才会有这般浓重的气味。
康缇深吸几口气，问那小内侍：“这衣裳怎会在此？”
小内侍头垂得很低：“这，我不知，只是收拾起来……”
康缇追问：“那总该知道是从何处拾来的？”
“是，是从王上寝榻旁边……”
闻言，康缇脑中一片空白，呼吸也停了一瞬。
王兄的榻边、自己的衣裳、侍寝的红熙，还有那块血迹……这一切组合起来，简直太诡异了。
康缇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真相呼之欲出，但是她不敢深究，只觉得胸口发闷，胃里恶心，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
就在这时，外间宫人们的问安声：“王上。”
是康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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