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 毒美人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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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岫七年，除夕刚残，姜国北境的山林被新雪压成一片银海。
夜无星，月色像冷白的刀刃，劈进密林，恰好落在一张沾灰的脸上。
苏岁芫睁眼时，睫毛上结着碎冰，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撑着老梅树干起身，棉袍下摆已被雪水浸成深绿，发梢黏在颈侧。
【叮——亲亲宿主，你还好吧？】
淡蓝色的系统光团“啵”地弹出来，把雪地映出幽幽冷芒。
苏岁芫揉了揉额角，声音发哑：“你给我干哪来了？”
【SS级剧本世界《将雪侯门》，身份已植入：恶毒男妻·镇北侯府夫人。】
【当前坐标：侯府后山猎场，偏离主线 17.8 里。】
【提示：您昨夜“踹人落冰湖”事迹败露，被歹人带到‘暂避山庄’，途中马车受惊——】
“所以，我这是被流放途中翻车？”苏岁芫冷笑，“你们系统局的传送服务能不能走点心？”
系统心虚地闪了两下：【宿主要往好处想，至少没直接把你扔进冰湖里。】
林深处忽有马蹄踏碎积雪，火光蜿蜒成一条长龙。
“务必找到夫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岁芫与系统对视一眼，立刻抬手理了理鬓发，把领口扯松半寸——原主“媚骨天成”的设定，不用白不用。
火光逼近，为首的是侯府亲卫统领赵祁，一眼看见雪地里那道单薄的浅绿身影，呼吸都停了半拍。
十数骑齐刷刷翻身下马，铁甲撞出脆响。
“属下来迟，请夫人——责罚！”
乌压压跪了一片，苏岁芫：……？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可赵祁却后退了一步。
“都起来，雪地里跪什么？我又没死。”
众人把头埋得更低——
——夫人越温柔，下场越凶残，上次他笑着说“无妨”，第二天就把丫鬟送进刑房。
系统小声哔哔：【人设偏差警告！当前“温柔值”0%，恐惧值 98%，请宿主谨慎措辞。】
苏岁芫深吸一口寒气，决定先挽救形象。
他微微弯下腰，用袖口替赵祁拂去肩上的雪，声音放轻：“雪大，别冻坏膝盖。再跪，我可真生气了。”
赵祁虎躯一震，瞳孔地震：夫人要杀我，居然先关心我的膝盖？
苏岁芫趁他愣神，一把将人拽起来，回头对众人道：“回府吧，我……想喝热汤。”
他自认笑得和善，落在侍卫眼里，却成了“死亡预告”——
——夫人要回府熬“热汤”，谁会是那根被炖的骨头？
系统面板悄然刷新：
【恐惧值 99%↑】
【温柔值 –1%】
【宿主，你好像把方向键掰断了。】
苏岁芫：……行，恶毒人设开局就满级，之后怎么洗白。
他拢紧披风，踩着积雪往火光处走。
雪面映出苏岁芫纤细的影子，顾煜不在府里，侯府上下都是苏岁芫管。
回到府中，苏岁芫走进府门，下人们就全跪在地上。赵祁走在苏岁芫后面，道：“夫人说的热汤，是要抓谁炖？”
苏岁芫：……？
——这么变态。
早有传闻，苏岁芫阴晴不定，天生坏种，心肠歹毒，喜欢杀人为乐。
苏岁芫转身对赵祁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要杀谁。”
赵祁垂首，声音压得极低：“那……夫人的意思是，要活剐？”
苏岁芫被雪风吹得咳了一声，真是没招了，我就这么毒？
系统幸灾乐祸：【宿主，你现在的“温柔解释”在他人耳里约等于“死亡预告”。】
苏岁芫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稳住这位脑补十级的亲卫统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赵祁覆雪的肩甲，语气真诚：“赵统领，我今日——”
话未落，府门内忽传来“扑通扑通”一阵跪地声。
——乌压压四十余口，从门房到马夫，从厨娘到扫雪的小厮，全跪了。
雪色映着灯笼，照出一片颤动的脊背。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雪落。
苏岁芫：“……”
系统面板刷出弹幕：
【恐惧值 100%↑】
【成就：闻风丧胆】
【提示：再解释下去，他们会以为你要“集体放生”。】
苏岁芫嘴角微抽，干脆抬步跨过门槛。棉袍下摆扫过积雪，发出轻软的窸窣声——那声音在众人耳里，却像镰刀拖过青石。
他停住，回头：“都起来，各归各位。”
顿了顿，补一句：“……今天不杀人。”
众人：！！！
——夫人居然特地强调“今天”？那明天呢？！
跪得更结实了。
赵祁低声请示：“属下去膳房吩咐，给夫人炖……汤？”
“炖汤”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灭口。
苏岁芫心累，半真半假地叹气：“赵统领，我今夜撞了头，很多事想不清。眼下只想喝一碗普普通通、没有任何人血的汤，可以吗？”
赵祁震惊抬头——夫人说“想不清”？
莫非……恶毒人格终于撞傻了？！
他不敢怠慢，忙不迭应下，亲自往膳房跑。
苏岁芫目送他背影，拢紧披风，抬眼打量这座侯府。
檐角铁马被风撞得清响，朱漆廊柱在雪夜泛着幽暗冷光。府里太静，像一座被冻住的牢笼。
系统悄悄冒泡：【宿主，下一步？】
苏岁芫眯眼：“先让他们习惯我‘不杀人’，再习惯我‘讲道理’，强制洗白。”
系统沉默两秒：【难度堪比让狼吃素。】
苏岁芫莞尔，眸光却亮得摄人：“就你选的剧本。”
话音方落，廊尽头忽有稚嫩哭声。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被嬷嬷死死捂嘴，按跪在雪里，正是原主“推庶妹落冰湖”事件里的庶妹——顾芷。
嬷嬷颤声求饶：“夫人恕罪！六小姐惊了您的驾，老奴这就带她——”
苏岁芫眉心一跳。
苏岁芫喜欢清静，顾芷又还是个孩子，苏岁芫听见孩童哭声便觉得吵，二话没说就给人家踹进冰湖里。
他记得剧本：
【顾芷落湖后高热成痴，成为“恶毒夫人”又一血债，顾煜归京首日，便是此女葬礼。】
——好家伙，开局就递断头饭？
苏岁芫快步过去，蹲身，伸手。
嬷嬷吓得几乎昏厥：“夫人——小姐还小，血不干净！”
苏岁芫：“……”
他干脆把小姑娘整个抱起来，拍掉她裙摆的雪，声音低而软：“别哭，我带你到屋里。”
顾芷抽噎着睁眼，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绝色面孔，竟怯怯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
系统：【警告！孩童好感+50，人设偏差+5%，是否修正？】
苏岁芫没理，把小小的身体往披风里一裹，转身往正房走。
远处，赵祁端着鸡汤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手一抖——
瓷盅“啪”地砸进雪里，热气汩汩冒出，赵祁瞳孔地震：
夫人把六小姐抱走了！
——要亲自下锅了吗？！
正厅烛火“噼啪”炸出一粒灯花。
苏岁芫把顾芷放在榻上，顺手扯过一件狐裘裹住小姑娘。顾芷烧得脸颊通红，却死死攥着他袖口。
系统面板飘红：
【孩童好感度+60，当前偏差值：7%】
【提示：再涨就触发“人设矫正雷击”】
苏岁芫正想骂人，门“砰”地被撞开——
赵祁携着满身雪沫，扑通跪滑三米远，额头重重叩在青石砖上：“夫人饶命！小姐年幼，骨血瘦小，真不够煮一锅！”
苏岁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低着嗓子道：“赵统领，你怕什么？我若真想‘炖’她，还会挑正厅这么显眼的地方？”
赵祁一噎，脑回路显然没转过弯——
好像有道理？
可夫人以前杀人都是不分场合的。
苏岁芫看穿他心思，叹气，指向顾芷：“她高热，去请大夫。再晚真成‘死人’了，你们又得把账算我头上。”
赵祁愣住：“……夫人要救她？”
“不然呢？”苏岁芫挑眉，“我嫌自己命太长，再背一条童尸案？”
没什么嫌命太长的了，本人就已经背了好多人命。
赵祁恍恍惚惚爬起来，冲到门口又折回，压低嗓音确认：“那……需要属下准备药材吗？比如，黄连、苦参、砒——”
“砒你个头！”苏岁芫终于没忍住，抄起案上镇纸砸过去，“再废话，先给你灌一碗砒霜降降火！”
镇纸擦着赵祁耳朵飞过，“咣”砸在门框，落下一地碎漆。
空气瞬间安静。
赵祁眨眨眼，“属下这就去请大夫。”
苏岁芫：“……”
系统笑出鹅叫：【恭喜宿主，暴力威慑+10，人设偏差值回落到3%，安全。】
门外雪深风急，脚步声杂沓——
大夫没等来，倒等来一位白发老嬷，手里端着姜汤，进门就跪：“老奴给夫人请安。小姐体弱，恳请夫人——”
她话到一半，看清榻上情景，瞬间卡壳：
——苏岁芫正给六小姐喂温水，动作笨拙却温柔，灯火映侧脸，漂亮得不像人间凶煞。
老嬷嘴巴张成圆形，手里姜汤“啪嗒”掉地。
苏岁芫回眸，语气凉凉：“烫到地毯，扣月钱。”
老嬷扑通跪得比赵祁还标准：“夫人恕罪！老奴眼瞎！老奴什么都没看见！”
苏岁芫：“……”
心好累。
他低头继续给顾芷擦额头，小声自我安慰：“没事，口碑是一步步崩坏的，也能一步步捡回来。”
系统小声补刀：【前提是你别再偏离温柔人设】
深更，苏岁芫拖着一身寒气回了主院。院里积雪没踝，廊下两盏绢灯被风吹得转圈，照得窗棂上那层薄纱忽明忽暗。
他推门，暖香扑面——地龙烧得旺，铜炉里还点着沉水香，熏得人眼眶发潮。
“终于能躺平……”
苏岁芫刚往榻沿坐下，房门“吱呀”齐开，四条俏生生的人影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排成半弧。
领头的是个杏眼小圆脸的婢女，双手平举，掌心向上，姿势标准得像等待接圣旨。
苏岁芫：？
他试探着开口：“这是……要赏钱？”
话音落地，四个婢女齐刷刷抬头，眸子里统一写着“惊恐”二字。
“扑通——”
瞬间跪成一排，额头紧贴地毯，声音抖成筛子：“奴婢知错！请夫人责罚！”
苏岁芫被这阵仗吓得往后一仰，差点磕到床柱。
——又咋了这是？！
系统飘出来，打了个哈欠：【古代贵族夜生活流程提示：宽衣解带由婢女服侍，宿主主动递外衣等于“恩典”。你开口就提“赏钱”，她们以为你在讽刺她们“伸手要钱”的大罪。】
苏岁芫：“……”
行，是我土鳖。
他轻咳一声，尽量让声线温柔：“那你们……的意思是？”
领头婢女颤着声：“奴、奴婢们伺候夫人宽衣……夫人只需将外袍赐予奴婢便可。”
“早说嘛。”
苏岁芫站起身，把半湿的棉袍脱下，随手搭在对方手臂上。
“喏，接好——别跪了。”
四个婢女互相对视，眼里同步闪过“夫人今天居然没踹人”的震惊，然后才小心起身。
她们动作轻得像猫，全程屏息。
苏岁芫被服侍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一条被翻面的咸鱼。
系统还在耳边实时播报：
【温柔值＋1，当前5%，请再接再厉。】
苏岁芫：“……”
——合着不骂人就能涨分，这攻略也太低配了。
不多时，一切收拾妥当。领头婢女捧来鎏金小暖炉，放进被窝里，又低头问：“夫人，可要留夜灯？”
“留一盏吧。”
苏岁芫爬进榻，整个人陷进蓬松锦褥，鼻尖是晒过太阳的棉布香，终于长舒一口气。
婢女们屈膝行礼，倒退着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闩——
“等等。”苏岁芫忽然想起什么，半撑起身子。
四人瞬间定格，背脊绷直。
“……别紧张。”他挠挠额角，“就是想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最末的小婢女下意识答：“回夫人，奴婢叫杏雨。”
另外三人依次开口：
“梨雪。”
“竹霜。”
“梅霁。”
苏岁芫点头，笑道：“好，我记下了。去睡吧，外头冷，值夜的多披件衣裳。”
门被轻轻阖上，屋外，风雪正紧。
廊下，四个小婢女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里的疑惑与庆幸。
杏雨小声道：“好奇怪……今日居然没杀人。”
梨雪把怀里那件浅绿棉袍抱得紧紧的，轻轻点头：“袍子还是暖的。”
——那是她们第一次，从“恶毒夫人”手里，接到不带血腥味的衣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