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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笼中鸟 ...

  •   (1)

      所谓奴隶即是活得浑浑噩噩与受到束缚,
      荒芜岛屿、苦涩海风、阴湿地窖、锒铛镣铐,

      塔内环境就是这麽黯然无光,
      无论是身体或精神皆饱受苦苦痛摧残。

      彷彿做著无尽噩梦似无时无刻都遭受折磨,
      瞧著教徒们丑陋嘴脸是怎麽使唤他们,

      只要稍有不顺著教徒便会招致长鞭抽击,
      就连劳动后的维生需求都寥寥无几。

      这场噩梦什麽时候才会结束呢?
      杰拉尔闷闷不乐地环抱著膝盖坐在地上。

      纵然距离他被教团抓来有段时间,
      但相关记忆却始终如阴霾笼罩脑海。

      家乡遭受袭击、众多居民们被教团屠戮,
      他眼睁睁看著妈妈在面前被教徒杀害,

      想要向前奔驰赶往母亲身边,
      但是狰狞面目却不愿饶过任何孩童,

      教团成员蜂拥而至团团围住他,
      哪怕意图和他们同归于尽却力不胜任。

      若像鸟儿那样拥有羽翼,
      就能乘著风前往其他地方吧?

      他藉著牆壁细缝窥探外面世界,
      当夜幕渐渐黯淡无光,

      点点繁星就会在夜空绽放光芒,
      这等场面非常使人心驰神往。

      尝试伸出手描摹遥远星尘,
      却察觉自己浑身皆受锁链拘束,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活像个圈养家畜,
      毫无尊严地活在牢笼里。

      仅仅是厌恶这麽苟延残喘,
      杰拉尔如是默默想著。

      就像笼中鸟那样,
      失去双翼无法翱翔。

      (2)

      为什麽深海教要俘虏孩童来搭建螺湮之塔?
      这个问题曾经让杰拉尔无比困扰。

      他们这群孩子根本没什麽相关知识和技术,
      就算是觉得他们孩童不会反抗也不合逻辑,

      想要儘快搭建好螺湮之塔不是应该让成年人来比较好吗?
      杰拉尔满头雾水,他已经无数次听闻教徒们为此抱怨,

      那些狰狞面目总是说著他们速度缓慢笨手笨脚,
      假使再继续拖延下去这座螺湮之塔根本无法完成。

      他们到底在说什麽话?
      带著疑惑杰拉尔缓缓凑向水泥牆。

      还好这群教团成员平常讲话都毫无顾忌,
      他刚好能依凭著牆壁听闻他们是怎麽谈论教团事项。
      水泥制牆壁并不隔音,而他因而可以藉此瞭解教团内部。

      教团们各个成员都有独特想法,
      仅仅是紧贴牆壁窃听对话也能稍微瞭解情况:

      有些团员认为他们当初应该用法术洗脑成年男性,
      要不然建造速度也不会这麽缓慢。

      有些教徒提议以储藏魔石来提升整体速度,
      但是却被教团干部指责这种提案太浪费珍贵资源。

      大多数团员们都秉持著继续让孩童们建造下去,
      所有人都觉得孩童们想来瘦弱无能,
      再怎麽聪明团结在魔法面前仍如蝼蚁渺小。

      这伙禽兽经过团体商议后依旧保持原有方案,
      趁著这些孩子还未觉醒魔法使劲压榨,

      倘使有谁在劳动中伤到无法行动或变得病恹恹,
      无需对其进行治疗或关照,
      只管全数投掷于中央湛蓝祭坛———

      “———能够献身于吾主这是何等荣幸啊!!”

      声声欢呼与疯狂笑声紧随那声宣告此起彼落,
      儘管仅仅是透过石牆细缝窥视几眼,
      但是那股反常识诡异感却如潮水淹没脑海。

      待回收思绪后鸡皮疙瘩立刻爬遍全身,
      那究竟是多麽丧尽天良才能这麽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听完教团会议后杰拉尔抱著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要说他不害怕或焦虑那必定是自欺欺人,
      毕竟他自己也还只个小孩当然对死亡充满恐惧。

      原本以为教团只是想奴役他们建造螺湮高塔,
      结果他们到头来不单单只是奴隶,
      还随时随地都会被教团们捨弃并拿去献祭。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有偷听的话……。”

      杰拉尔不敢想像那群疯狂教徒在知悉这档事后会做出什麽事情,
      只是被拖去受刑室裡鞭打或电击已经算好结局了,
      兴许他们会突然心血来潮打算带他去祭坛那边直接献祭。

      到那时他会怎样,是被整个人抛到海裡吗?
      不、按照那疯狂思维模式他也许会被先开膛剖肚,
      然后再把肢体切割成一块块,直到那群教徒们彻底被满足为止。

      真是糟糕,这群教徒们简直无药可救,
      他心烦意乱地躺在地板上。

      再怎麽不舒服也仅能硬著头皮睡觉,
      因为那些教徒们不会怜悯他们这群孩童。
      对于那些人面兽心而言,他们纯属是消耗品。

      (3)

      白昼时间他们被强制劳动搬运建材,
      唯有夜幕来临后他们这群孩子方能喘息。

      教团给他们的食物始终是老样子:
      一块乾扁麵包和稀薄菜汤,
      有时候建造进度落后时教团还会减少份量。

      杰拉尔永远记得教徒们是怎麽说的,
      嘴裡说著能够参与建造螺湮之塔是种恩惠,
      可以从他们那裡拿到食物已经是受到他们优待了。

      大伙们对此有怒不敢言,
      他们深知这是种羞辱与虐待但仍然维持缄默,
      因为若是将不满宣洩出声后果不堪设想。

      “记得感谢我们让你们这群小鬼们参与建造这座螺湮之塔。”
      “凡是参与建造过程的人,最终都有机会得到吾主的祝福!”

      某个傢伙拿著教团读本在他们面前大声嚷嚷,
      那模样非常放肆且猖狂,眼神流露出极致疯狂。

      杰拉尔不相信教徒们的说辞,
      这等邪教组织怎麽可能会带来祝福和恩赐?

      他们没有继续去烧杀抢掠其他村庄已经算他们还有救了。
      真希望其他城镇没有被深海教入侵,
      蓝髮男孩这样祈祷著。

      儘管自己处境很是艰难困苦,
      不过他依旧衷心期盼著没有更多无辜孩童遭遇这种不幸。
      但愿从今往后再无更多人蒙受此等祸害。

      (4)

      最近几天又来了几个新孩子,
      他们似乎也是因为居住环境遭到破坏而沦落至此。

      杰拉尔为这些人感到可怜,
      这意味著又有更多无辜孩童被深海教牵扯进来。

      他远远地望著那些新面孔和大伙们嘘寒问暖,
      大概是他们还未被教徒们赶去做苦劳,
      这群孩子们脸上还留有纯真笑容。

      他是从什麽时候起不像他们那样敞开心胸露出微笑了?
      杰拉尔稍微思索后果断放弃继续深思,
      生怕再继续追忆下去悲伤再次无法压抑地溢出。

      不过这会儿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你叫什麽名字?”

      一个黑髮男孩与上前询问道,
      再他身后一个短棕髮女孩胆怯地探出头。

      杰拉尔此前没怎麽看过他们的身影,
      他们应该是最近新来的孩子吧。

      他这麽默想著,暂时不打算回应这个问题。
      奈何那个黑髮男孩颇为热情,
      走上前就是朝他开口道:

      “我叫伍利,她是米莉安娜。”
      “我叫齐克……。”

      杰拉尔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真名,
      为此他赶紧将剩馀音节憋回腹肚裡。

      不应该是这样的,
      脑海裡迴盪著阵阵声响。

      那个齐克雷因应该是在魔法学校认真学习,
      他不应该待在这座毫无希望的高塔裡。

      齐克雷因是为了守护妈妈而变得更为强大,
      他会在学校裡得到教师讚赏并转移至城市学府,

      然后以优异成绩从学院毕业,并加入评议院,
      最终建功立业,成为一名评议员。

      是啊,齐克雷因的人生轨迹应该是照那样发展,
      齐克雷因才不会被深海教俘虏并囚禁于螺湮塔当奴隶。

      他这样疯狂洗脑自己。
      被囚禁在高塔的他不是那个齐克雷因,
      真正的齐克雷因……早该随妈妈死去才对。

      心绪盘根错节挠乱情绪,
      苦涩与悲伤交织成沉重枷锁,
      他听见自己这样缓缓开口:

      “……我叫杰拉尔。”

      深思熟虑后就让那些沉重往事消散吧,
      若无其事地抬起头露出爽朗微笑,
      彷彿如此一来前尘旧事便不复存在。

      齐克雷因并不存在于此,
      那个他应是去魔法学校为理想付诸实践。
      现在困于高塔裡的他是杰拉尔,

      杰拉尔.菲尔南迪斯。
      仅此而已。

      (5)

      朦胧月华淡薄如澄澈湖水,
      几缕微光藉著流转云彩间隙润湿墨蓝夜暮,
      这刻深宵应是万籁俱寂却频频受飕飕声响惊扰。

      苦涩海风参杂著些许冷森感直扑高塔,
      牆砖内侧没有任何保暖措施和设备抵御寒冷,

      柔弱孩童们只好纷纷抱团取暖,
      声若游丝地恳求这场阴寒不会冻僵身体。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今夜格外漫长,
      纵使再怎麽忽略体感状态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尤其耳畔时不时传来其他孩子垂泣声。

      大伙们都思念著家乡和家人,
      梦裡回忆愈是美好温馨,醒来落差便有多悬殊。

      这种纯粹怀念似乎变成了种毒药,
      只要尝试去追忆就会深深感受到那种痛苦。

      “大家都往我这裡靠吧,我这裡比较温暖。”罗布爷爷这麽说道,他张开双臂欢迎其他孩子,几个怕寂寞的孩子们见状率先往他怀裡靠去。这种羊群效应相继影响大伙,无数孩童见状也凑上前参与他们。

      最终整个牢房变成一个大家庭,以罗布爷爷为中心点往外彼此依偎著。

      罗布爷爷是这个地窖裡的大家长,纵使他自己也瘦骨嶙峋衣料单薄,但他对这裡每个孩子们都视为家人。

      每逢劳动工作结束,大伙们都被赶回监牢裡呆著时,他就会为孩子们讲述故事。

      有时候这位苍苍老者会讲述他以前在传奇魔法公会-‘妖精的尾巴’当成员。

      偶尔他会谈论起一些传说故事,例如:阿斯兰特起源、400年前龙族统治大陆。

      若要问哪则故事印象最深刻,那必然是—————

      “—————哈塔.斯图尔德,开端与终焉的暴风之神。”

      哈塔.斯图尔德,据说这位神祇象徵著几亿繁星和无尽深空。

      有关祂过往事蹟虽成传闻,但各种神话故事与供奉雕像却为其塑造神圣形象。

      按照罗布爷爷的说法:哈塔.斯图尔德曾在远古时期来到阿斯兰特,

      祂轻而易举终结掉诸神混战,连龙族们都对祂无比敬畏。

      杰拉尔懵懵懂懂,对这尊崇伟神祇并不感兴趣。
      他会这麽在意其实是因为深海教那群教徒们曾经这麽说过:

      “我们急需处理掉任何对吾主不稳因素。”
      “吾主宿敌的遗留问题绝对要彻底剷除!”

      哈塔.斯图尔德与弗坦为宿敌关係,
      这种纠葛连带著深海教也跟著亵渎祂。

      哪怕祂未曾捣乱过这伙教团。
      到底是因为信仰根深蒂固导致疯魔,
      或是他们原来就这麽病入膏肓?

      杰拉尔不怎麽想探讨这个複杂问题,
      迷迷糊糊中他隐约听见什麽,
      教团们隔著牆壁策划著阴谋诡计。

      罗兹玛利村、某尊神像、替代品,
      事到如今还有什麽等待著呢?

      在命运线尽头潜藏著何等风景?
      他想再瞭解情况,
      奈何意识渐渐朝梦坠落而去。

      (6)

      点点细微光辉若有似无地洒落进砖牆后侧房间,
      即使睡眼惺忪地伸出手去描绘这缕晴曛,

      意图藉著这个方法好让身体获得片刻温暖,
      照样意识到其实未来蓝图已经变得皱摺不堪。

      旧时岁月是条崩解平行线,
      他们这群孩童依然束缚于遥远往事。

      虚构假想裡他瞧著水面上映照著点点星光,
      他试著捞起其中一颗湖裡遗落星辰,

      却察觉他什麽都没有留住,
      仅仅是看著那颗星星是怎麽流泻四散。

      伸出手触摸著;伸出手触碰著,
      那滴星海涕泪滴落掌心,
      自指缝间流淌并徐徐溶解。

      坠落而去,坠落而去,
      那袭未识轮廓就这样与光辉跌落海洋,
      儘管他对那身影是谁浑然不知。

      光辉坠落之地渐渐长出一根嫩芽,
      受烂漫朝霞与清新微风眷顾,

      然后迅速成长,
      化为一株绯红鲜花。

      这场梦想告诉他什麽呢?
      男孩远远地看著。

      (7)

      才不到几天深海教又从其他地方抓来一群人当奴工,
      俘虏们陆陆续续被船隻送往这座孤岛,

      这群新奴隶依旧是伙瘦弱孩童,
      毕竟小孩子没什麽反抗能力,

      适合用来压榨与剥削,
      而且相较于成年人而言更容易控制,
      饮食需求也远比大人少许多。

      杰拉尔替这些孩子们发自真心感到悲哀,
      他们明明是如此年轻纯真却被迫流离失所。

      也许命运就是这般残酷无情吧?
      注定和家乡、至亲生离死别。

      深海教罪大恶极,总有一天他会把他们全数逮捕并送到监狱裡!
      他默默在灵魂深处做出决定,眼神悄悄地在这群新来孩童们裡面扫视一轮,

      纵然个体差异颇为鲜明,但共同点都是衣衫褴褛且灰头满面,
      有些孩童还在为被俘获而哭泣,有些沮丧地蹲在地上。

      恰逢他感到眼花撩乱没办法详细分辨来者时一抹鲜红映入眼帘。
      那是什麽?杰拉尔陡然觉得有什麽蠢蠢骚动直闯他胸襟。

      就像天寒地冻初逢烂漫春意抚慰那样,
      无论背景再怎麽惨然灰暗,那束绯红毅然娇纵盛开。

      想要知道那个身影是谁,想要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他揣怀著异样心潮他迈步向前探察。

      虽然这麽说有点奇怪,
      但他认为经过这几天忧鬱和黑暗后,
      好像有谁的到来唤醒崭新色彩。

      (8)

      “呜啊啊……爸爸妈妈你们在哪裡?”
      “休,先喝点水吧。”

      无助哭声源自那群新来孩童们,
      那位金髮男孩皮肤黝黑,
      似是还未彻底适应地窖环境。

      杰拉德可以看到那孩子一直在抽噎,
      男孩身边围绕几个大孩子在旁边关照。

      重叠身影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但他却清晰捕捉到那一抹鲜红色。

      明明大伙同样都是被深海教迫害,
      可是那位绯髮女孩神情竟意外温静,

      兴许眼波稍带点複杂忧愁,
      然则那袭背影却展现出另类坚强,

      彷彿无声宣告著什麽,
      闪烁著绯红光彩。

      杰拉尔不知道那个红髮女孩叫什麽名字,
      但他莫名想要接近那个女孩,
      唯独这抹绯红色彩无法从脑海裡褪去。

      (9)

      非常鲜豔的,非常光彩的,
      这绯红束光犹如晚霞斜照似穿透他,
      无论是阴霾或闇影皆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思绪随著女孩移动飘走,
      脑海深处刻划出专属痕迹。
      虽然他不太理解这究竟是什麽感觉,

      但依旧为她出现于这裡感到一丝小确幸,
      至少这个地方没那麽凄惨黯淡。

      儘管他最初确实对自己竟产生这等想法感到羞愧,
      为什麽他要对她也出现在这裡感到高兴?

      杰拉尔倏然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发乱,
      他应该强烈谴责深海教抓捕这麽多无辜孩童才对。

      “我怎麽会突然涌出这麽多情绪?”

      整个过程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
      情绪如是海潮源源不绝拍击而来,

      让他五味杂陈。
      非常匪夷所思啊。

      (10)

      虽说他是这样胡思乱想,
      但是他其实不怎麽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他知道这抹绯红色彩,
      会永远、永远、永远地被他铭记。

      ————犹如永不枯萎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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