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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孟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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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奈何桥边的汤水批发贩子。
在这黄泉路边摆摊已经几千年了,因着摆摊时间长,也混出了一些名堂,大家都尊称一声孟婆——虽然她一直强调自己姓孟名晚,跟“婆”字没有半文钱关系。
今天,孟晚决议,将再次向酆都帝君提出辞职。
这是她第三千七百四十九次做这个决定。
孟晚提着裙子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摊位,旁边黑无常摆着一张标准的鬼脸,飘着从她眼前经过。
“老黑——老黑——”孟晚连忙上前,一边追一边挥手。
“说吧,什么事儿?”黑无常傲娇别投,保持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忘川的姿势。
孟晚连忙一顿比划:“帮我看看摊子,就一会儿!容我先去辞个职,回来请你吃酒,人间新来的女儿红!”
黑无常皱着一张青黑的鬼脸:“你又要去辞职?”
“对呀,牛马的命也是命。”孟晚两手摊开,义愤填膺,“你说说,我这个活——三千年了!每天对着哭哭啼啼的鬼魂,递上一碗汤,说一句‘喝了就忘了’,谁能干下去啊?”
黑无常点头:“确实如此,上次那个新来的鬼差,干了三天就说要投胎重新做人。”
黑无常若有所思地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儿。但小孟啊,做哥哥的我得劝你,这样不太好。主要是现在这个行情吧,你看你在地府,管吃管住,五险一金齐全,又有哥哥们陪你吃酒打叶子牌,我们做鬼,也要知足常乐……”
投胎,说实话,孟晚觉得是个很不错的决定。
她在这个桥上守了几千年,见过太多太多的鬼魂,管他前尘往事爱恨情仇,一杯汤下肚,前尘尽忘。
“那你为啥不投胎?”
孟晚无意识地摩梭着腰间环佩——这是她自有记忆起就戴着的东西,新月形状,玉质温润。
佩在乌漆嘛黑的忘川边闪着微弱的光泽,她翻个白眼,道:“问得好,我也不晓得我为啥不去投胎。”
不是没试过。
孟晚第一次走进轮回之境时,抱着“重新开始”的美好憧憬。结果刚踏进去半步,灵魂就像被千刀万剐,痛得她当场吐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
据地府小道消息说,一向法力深不可测的酆都帝君也无法从轮回之镜中安然走出来,所以当孟晚第一次从轮回之境爬出来时——
“有人从轮回之境中出来啦——”小鬼们奔走相告,纷纷来看是什么样的猛鬼居然能承受着蚀心的痛苦从轮回之境中爬出来。
地府第二天的头版标题《震惊!轮回之境走出的女鬼与帝君的二三事》热销全地府。
而当事人孟晚,一身衣服除了该遮的地方,其他都碎成了布条,嘴巴里满是铁锈味,喉咙中热意不断上涌,吐出一口血,见到地府一众吃瓜群众,喘息道:“痛...痛死我了......”
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醒了之后才知道,是帝君救了自己。
孟晚又是个不信邪的,伤好之后雄赳赳气昂昂又冲进了轮回之境中。
全地府又围观了孟晚衣衫褴褛吐血昏厥被帝君救下。
第三次,全地府目光平淡。
第四次,地府众人谈到孟晚:“你说孟晚啊,轮回之境门口吐血的那个就是了。”
当孟晚又一次衣衫破碎、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倒在轮回之境门口时,帝君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血:“...帝君...下午好...今日甚是天朗气清...您也出来溜达啊?”
帝君面无表情。
牛头马面站在旁边,牛头手里拿着一包从人间带上来的瓜子:“我说大妹子,你可真抗造啊。”
孟晚虽然身上的疼痛如五脏六腑被撕裂,但这痛苦,多少受了几次,耐受能力提高了,故而还能苦中作乐。她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干笑道:“可不咋的,主要是又得麻烦帝君了。”
说到这里,她补充:“麻烦来麻烦去,我们这感情不也就有了吗?”
帝君冷着一张脸,态度拒人千里之外:“我们地府正缺一个脸皮厚的,你不如补了这个差事。我倒觉得十分妥当。”
架不住孟晚好话就听,坏话硬听,从善如流。
于是顺其自然的,孟晚听从帝君的委任在地府混个编制,不再坚持投胎。
整日里和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哥几个喝酒侃大山,好不快活。
只有在偶尔闲暇之余,摩挲着环佩,思考一下自己的前生。
民间的话本子上都这么演,失忆的人看到某个过去的物件或事儿就会恍然大悟。
然而没有,话本子就是话本子。
孟晚操心操肺看过许多魂魄往生,却没有取得半点进展。
这天黑白无常又来找孟晚吃酒,几个人闲谈间,侃到了近日望乡台的奇闻。
“有个好看的公子,瞧着体面的很,天天在望乡台看啊看,谁也带不走,谁也赶不走他。”白无常抿了一口酒,“活脱脱一幅老赖的模样。”
“再一查,谁晓得他竟有龙气。”黑无常接话,“这下更赶不走了。”
孟晚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事?”
“据说周围鬼差都不敢靠近三尺之内,他眼神跟钉子一样,锁死在每一个进入枉死城的人身上。”白无常道。
“每日进入枉死城的人不说成百万,也有成千万。”黑无常咂舌,“这些人也没想到,自己当鬼的第一天,就遇见个这么个路数的,真是鬼生凄惨。”
孟晚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枉死城管理的官吏觉得这实在是个大祸患,准备施法将其控制。”白无常压低声音,“这一施法不要紧,一施法发现个大瓜——这带有龙气的男子,竟然是被锁在忘川之下的,身上承担着忘川所有冤魂的诅咒!”
孟晚好奇地问:“那这人怎么没死?”
黑无常咂舌感叹:“许是龙气太重,命硬。”
一看这鬼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仅人。
做鬼的,遇到这种人,就是得躲一躲。
但是,嘿,你说巧不巧,哥几个都是不怕死的鬼。
无常哥俩觉得好奇,非得去看一看多贵气的公子。
二人商量着要去的时候,孟晚兴奋地掺和在其中。
孟晚扒开他俩,笑盈盈地说:“公子?什么公子,让我也瞧瞧?”
黑白无常二人努努嘴:“是一位貌美的公子。”
孟晚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周遭的气息陡然变冷。
帝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三人的身后。
一袭白衣,唯衣脚处绣着彼岸花的暗纹。
帝君冷冷道:“你们几个,准备去做什么?”
孟晚像亏心事被抓包一样哆嗦了一下。
“哈!”听到这声音,黑白无常二人马上向后一跳,空出了一个身位,将孟晚拱到了最前面。
孟晚看着这哥俩一黑一白唯唯诺诺的脸:“......”
该说不说,帝君这张脸在地府里的一张张鬼脸中真的是格外出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本君也要去。”
“!!!”
黑白无常马上拽住帝君袖子:“使不得啊帝君!”
孟晚疑惑,去就去了呗,何以黑白无常反应那么大,不过做兄弟的,主打一个配合,于是马上拉住帝君另一只袖子:“使不得啊帝君!”
帝君使了巧劲儿将黑白无常捏着的衣角挣脱开:“何以使不得,你们且说说。”
“不瞒帝君,我们此行去枉死城主要是好奇,看个男子。”老白老实交代。
帝君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道:“哦?那男子有何特别之处?”
老白沉吟了一下,道:“可能,特别的帅。”
帝君:“……”
最终,帝君没和三人小队出发。
许是觉得他们鬼鬼祟祟,实在有辱他酆都大帝的名头。走之前,帝君深深地看了孟晚一眼。
于是在帝君深深的注视中,孟晚把手搭上黑无常的肩膀,作出十分相熟的模样:“老黑,你也真是,帝君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和我们一干人等一同去看帅哥?”
老黑憨厚地回抱住孟晚:“是也是也。倒是我,不能体察上意了!我的疏忽,呵呵,疏忽!”
孟晚沉浸在“说服帝君”的得意中,丝毫没注意到帝君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沉沉地钉在老黑那只搭在她肩头的手上。
帝君冷冽的眉头耸起来,衣衫平白地被他带出了几丝褶皱。
孟晚立马迎上去,讨好地拍拍帝君身上的褶皱。
“帝君您看,你这衣服上都有褶皱了。”孟晚讨好的笑着,“你看你衣服上这个花,这样的平整度刚刚好!”
帝君的身体在被孟晚触碰到的时候闪过一丝僵硬。
怔愣几秒,帝君缓缓开口:“实在想去,你便去罢”,语气中似有几分无奈,拂袖离去,带去一阵风。
孟晚指着快出一道残影、同手同脚的帝君问白无常:“老白,帝君这是咋了?”
白无常沉吟了一下:“许是被你懂事到了。”
三个人在插科打诨间,从奈何桥走过。
孟晚指着“咕嘟咕嘟”冒气的忘川,木着嘴巴,问老白:“这是合理的吗?”
老黑的目光一凝,孟晚凑近:“老哥,这是个什么路数?”
老黑挠挠脑袋,硕大的脑袋写满大大的问号:“不道啊,兄弟,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这样啊?”
在忘川呆了没有几百年,也有几千年了,从未见过忘川跟火锅似的咕嘟咕嘟冒烟。咋的,冤魂也能涮火锅?
孟晚不解:“那这……”
白无常摇头:“我从未见过。”
“你上次来什么时候啊?”
白无常沉吟:“一周余吧。一周余前,我与老黑带着无法往生的冤魂来此。”
又走两步,随着“咕嘟咕嘟”冒气的水,泛上来一只鬼面鱼,那鬼面鱼已经泛起了白肚皮。孟晚走两步,再凑近点看,这鬼面鱼表面似有热气冒出。
原来已经两面熟透个七八分了。
黑无常看着眼前冰火地狱般的忘川和那些死状凄惨的鬼面鱼,硕大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兄…兄弟,这阵仗有些邪门了。咱、咱要不先撤一步?回禀帝君再做打算?前头怕不是有大凶啊!”
见二人都没反应,黑无常下意识地往孟晚身边缩了缩,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白无常道:“那我们...还去吗?再往前走,怕是前路难测。”
孟晚脚步一顿。
枉死城表面上仍在地府管辖范围内,实际上鬼来鬼往,实在是个是非之地。
看帅哥这件事,也得有命看。
一个无法往生轮回的自己已经让帝君如此头疼,更何况集聚了一个城。
白无常摆手,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孟,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环佩有所变动?”
经白无常提醒,孟晚低头看向腰间。
她这才注意到栓到腰间的环佩,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环佩无风自起,在阴冷的奈何桥上闪着幽幽的光。
孟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悸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环佩摘下,紧紧攥在手心。环佩的温热与悸动透过掌心直抵心口。
孟晚灵魂深处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气,将环佩珍重地贴身藏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忘川河滚滚呼啸而过,浪花拍打间,留下浓浓的腥味。
孟晚轻轻将手覆盖在上面,双眼微闭,感受着环佩的温度。平时因着这块玉是上好的料子,所以总有一种如水的温凉。今日这玉在滚滚烧灼的忘川河边,竟也升腾出几分温度来。
孟晚心中一凝,难道这枉死城中,还有能解我困惑的人不行?
白无常则显得冷静许多,他眉头紧锁,转向孟晚:“小孟,你的环佩…反应如此剧烈,这或许…是你解开疑惑的一次机会。”
孟晚期待的搓搓手,将环佩妥帖的收在靠近胸口的地方,更能精准的感知到其变化。
她的眼神发亮:“去!必须去!”
黑无常虽仍害怕,但看孟晚如此坚决,又仗着有白无常和自己壮胆,嘟囔着:“行…行吧!老黑我舍命陪兄弟!”
白无常点点头,他目光扫过冰火翻腾的忘川,道:“既如此,速去速回,务必谨慎。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叮嘱道:“最近枉死城很乱,你那点三脚猫法力跟得上不?”
孟晚挥舞拳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大不了我就是个跑。”
随着浪花翻滚,不断有鬼面鱼被抛上岸,有的浑身挂满冰碴冻得僵硬,有的则皮开肉绽冒着热气。
白无常走到忘川河边,神色凝重。
他并未直接取水,而是掐了个诀,指尖凝聚一点幽光,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冰火交织的河面。
幽光一接触水面,便剧烈闪烁起来。白无常闷哼一声,迅速收回手,指尖竟同时覆盖了一层薄霜和一点烧焦的痕迹。
他甩着手,脸色难看至极:“好霸道的能量。”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向枉死城方向奔去。
孟晚瑟缩在老黑跟前,哆嗦着唇:“老黑,你看我,是不是阴阳脸了?”
老黑更靠近孟晚了,二人脑袋几乎紧凑在一起:“你...你莫要吓鬼。”
老白走在一边,无语地看着二人:“你俩不是鬼吗?”
老白不与我们搭话,他再次走到忘川河边,掐诀施法,良久,道:“这异象似乎与一股极阴又极阳的能量有关,但我不能确认这能量从何而来;不过可以确定,忘川的沸腾,当与其密切相关。”
黑无常忧心忡忡地插嘴:“那…那要不要先给帝君通个气儿?万一…”
白无常也看向孟晚,显然在等她的意见。
二人均将视线投注在孟晚身上。孟晚抱头:“你们看我干嘛?我只是个卖汤汤水水的。”她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冰冷的环佩,那一点悸动仿佛在催促她。
白无常笑得意味深长:“主要是小孟你和帝君稍微熟一点,帝君那气场,我们哥俩不敢和他多接触。”
想到帝君那张沉默得能杀死人的冰块脸,哈哈,好像也没有熟到哪里去。
况且,自己的前生,还不一定能不能见得了人。万一前生自己是个采花贼,专门欺辱帅气逼人的男子,之所以在这里,乃是天道给她的处罚,那她苦心孤诣想要知道所谓前世,不得让帝君笑死。
思考良久,孟晚道:“先不报。帝君日理万机,真要是捅破了天,再找他老人家救命也不迟。”
“好!那就走!”黑无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三人抵达枉死城外围。
枉死城,顾名思义,是一座城池,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无法往生的鬼魂。
城墙不知是何人所造,也不知道这座城墙在此矗立了多久。
土黄色的砖块整整齐齐的垒在一起,古朴大气。但此时因着城里不知为何刮起阵阵阴风,孟晚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遭一片黑暗,一行人摸黑前进。
“咚——”
孟晚不慎不知踩到什么东西,发出闷响。
在漆黑阴冷中格外明显,甚至荡气回肠出“咚咚咚”的回音来。
孟晚弹射跳在黑无常身上:“啊啊啊啊我踩到了什么?”
白无常马上拉住孟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孟,你动静太大了,小心招来什么东西。”
孟晚和黑无常瑟缩在一起:“老黑,快捏个决照亮,我害怕。”
老黑和孟晚紧紧靠在一起:“呜哇哇,兄弟,我也害怕。老白,为啥我感觉我们在绕路。”
白无常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罗盘。罗盘在漆黑中不可见,只见中间的指针发着青色的光芒。
白无常捏决,罗盘的指针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又回归到静止状态。
老□□:“老白,你这是从哪里淘来的歪货?好使不?”
话音未落,指针在罗盘上开始迅速转动,最终指向十点钟方向。“我们没有走弯路,只是这座城不知哪位大能设置了阵法,让我们以为我们迷路。”
孟晚道:“如果我们识不破阵法,又当如何?”
白无常沉声道:“那应该会永生永世困在这里,走不出去了。”
孟晚心头一怔,手无意识地摸索着胸口发热的环佩:“吓死鬼了。”
三个人说话间,便来到了一处联络点。
这处联络点是帝君设在枉死城中的一处交接点,黑无常等人经常在此处交接。
牛头与马面远远躲在城墙后,看到“刷”一处亮光照亮天际。牛头老远看见是这三人,遥遥挥手:“呵呀,怎么是你们几个?”
黑无常看见终于是熟悉的人,立马迎上去:“牛兄弟,可算是见着熟人了。呜呜呜,这一路可算是吓死鬼了。”
牛头马面引着三人来到了城中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内。
白无常道:“牛兄,你可晓得,枉死城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马面寒暄:“我还想问你们,你们几个怎么会来这里?这几天正值多事之秋。”
白无常眸中闪过一丝光:“多事之秋?”
牛头道:“可不是嘛?”
马面道:“你们几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黑抢先一步大剌剌开口:“我们本是好奇枉死城新来的男鬼,找着找着发现小孟无法往生轮回的原因,好像能在此处找到。”
牛头颇为正经地点头:“你的意思是小孟在轮回境要死要活的原因可能在此处?”
孟晚难得的没插科打诨,从怀中拿出环佩来。
环佩呈新月状,此时像感知到什么气息一样,发出强烈的光芒,闪得黑暗中几个人都忍不住眯眼。
马面道:“小孟,你这环佩从何得来?”
孟晚道:“不瞒兄长,我这环佩自打有记忆就带在身上,一直未有反应。”
马面转头看向牛头:“老牛,你仔细感受。这环佩上的气息,是不是有点熟悉?”
牛头:“哈?”闭上眼睛,“确实有点熟悉。”
孟晚迫不及待地问:“难道二位哥哥在他处见过?”
马面脸色凝重:“小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你可以不轮回,我们兄弟几人吃酒倒也快活。”
孟晚不明所以:“啊?”迅速从话中嗅出马面可能得知内情的消息,“马面老哥知道这环佩的具体信息?”
牛头也反应过来,惊呼:“确实与那位的气息很像。”
老黑疑惑的挠头:“哪位啊?说明白点。”
马面道:“老黑,你可知前几周枉死城都无事发生,这几天变动如此之大吗?”
白无常了然:“你是说,那位锁在桥下,阎罗君出手也没解决的那个人?”
黑无常这才明白:“那怎么不禀告帝君呢?”
牛头翻白眼:“你这老黑,怎么就不聪明呢。你以为我们不想啊?门口的迷魂阵已经折了好几个鬼了;本来在这里驻守的鬼就少。”
孟晚道:“那下一步怎么办?”她握着手中发亮的环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哥几个看到孟晚这副表情,人在江湖飘,必须要给兄弟撑腰。
牛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马面走在最后,时刻准备断后。
这时,一个嚯着半边脑袋的鬼跌跌撞撞跑来。牛头沉声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如此慌张。是城里面有异动吗?”
那小鬼拱手:“报告牛头大人,那股力量又增强了,枉死城再次暴动!”
马面道:“这里人手安排够,我们兄弟几个前去瞧瞧。”
小鬼道:“马面大人,帝君...那里有消息吗?”
孟晚见状,看到小鬼如此惶恐的样子,想到情况应该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思及帝君同手同脚拂袖离开的样子,她又不好开口。
老黑说:“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白无常补充道:“放心,我们几个已经到了,帝君不会不知情的。”
小鬼露出释然的神色,退到殿后。
牛头站在队伍的前列:“走着?”
孟晚率先跟上,她感觉到怀中环佩越来越烫了,坚定道:“走!”
黑白无常紧随其后。
牛头走在最前面,补充道:“说实话,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去那儿。那儿本来是忘川河流进之地,平时倒也鬼来鬼往;前几日来了个玉面的公子,死活赖在桥上不肯走。”
“那我们肯定是要处理的呀,谁知道一发威,把前去处理的鬼差都震飞了。没办法,只好请了阎罗君。”
孟晚若有所思地点头,前面和她所知道的差距不大。
“谁知道阎罗君一施法,竟发现那玉面的公子不过是千变万化的‘象’而已,真实情况是在河流交界之处,锁着一个人。”
孟晚愣怔,听到“锁着一个人”,自己听到环佩发出“嗡——”的轰鸣声。
“锁着一个人?”老黑问。
“倒也说不上是人,也说不上是鬼,姑且这么说吧。”牛头说。
“周身的能量可以说极其强烈,那人每苏醒一次,忘川暴动一次。啧,你们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几个人说话间,城中突然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孟晚朝着爆炸中心看去,几道浓成实质的能量波纹在地面漾开,波纹所到之处,波及到的鬼一瞬间变为飞灰。
马面沉声:“不好!防御!”
牛头一边嘟囔着“不是,又来!”,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歇,与马面配合,将几个人护在中央。
须臾后。
白无常看着手心中的罗盘:“此处能量波动最大,看来能量源头应当是此处了。”
孟晚四周环视,空无一人,便知这又是虚假的“象”。“如何才能攻破?”
几个人感受着外溢而出的能量,摇头。
孟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环佩越靠近这里,给出的反应越剧烈。
她一只手将炽热得有点烫人的环佩放在手心,一只手向环佩中输入法力。
越输入,环佩的光芒越盛。孟晚逐渐感觉环佩彷佛有了一股吸力,贪婪地吞噬着她的法力。与此同时,孟晚也敏锐地察觉到所谓的“象”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孟晚大呼:“法力不够——”
老黑最先没有犹豫,将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二人快要耗尽之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擦”声。
“还是不够——”
牛头与马面见状,马上加入其中。
几个人的法力构成了一个小光柱,把原本漆黑的枉死城照得彷佛天亮了。
孟晚这才看清眼前,这是4个通天的石柱,石柱高耸,彷佛要刺破苍穹,可是又极其破损,斑斑驳驳皆是血迹。每个石柱上栓着一根极粗的铁链。
孟晚顺着铁链往下看,却一片混沌,沉声道:“还需要法力——”
还没等唯一没动手的白无常动手,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股精纯的法力。在巨大的法力冲击下,结界轰然破碎。
孟晚的环佩脱离手中的控制,一直朝着锁链的终端飞去,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台,而是四根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布满暗红锈迹与干涸黑血的巨大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比成年男子大腿还粗的玄黑锁链,锁链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流动着暗红色光芒的古老咒文。
这些锁链并非简单地束缚脚踝,而是洞穿了一个人的四肢关节与琵琶骨,将他以一种献祭般的姿态,悬吊在四根石柱中央。
那人一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破烂白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面容。
露出的肌肤是病态的苍白,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新鲜的血液正顺着洞穿他身体的锁链倒刺,一滴滴砸落在下方的冰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就在孟晚的环佩脱离控制,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那悬吊之人的瞬间——
哗啦——
锁链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被悬吊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凌乱发丝下,露出一张昳丽得近乎妖异,却又苍白脆弱到极致的脸庞。他那双眼睛——并非青黑,而是如同深渊漩涡般的纯黑。
他的目光精准地、贪婪地死死锁定了孟晚,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却又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人缓缓抬眸,丝毫不顾自己渗血的伤口,声音沙哑而缱绻:
“阿萦……你终于来了。”
孟晚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撞到了牛头。
牛头侧着身子,声音颤抖:“我靠小孟!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感觉他看得是你啊!”
被锁链洞穿的男子目光贪恋地流连在她脸上,低喃:“三千年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阿萦。”他试图移动,锁链哗啦作响,咒文忽隐忽现,像是在压制着某股暴动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环佩上,笑意加深:“你看…连它都在欢欣雀跃…在庆祝我们重逢呢…”
目光转回孟晚,带着一种洞悉她恐惧的玩味:“你在发抖?我的阿萦…你在…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