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时分》喻舒

5、日落05

　　病房里，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病床上。

　　秦淮月睁开眼，额头传来一阵闷痛，让她轻轻抽了口气。她微微偏头，发现自己手背上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走。

　　“醒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林璟阳转过身，快步走到床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持续头痛或恶心？”

　　“我这是？”她看着输液管，声音有些哑。

　　“没什么大事儿，轻微脑震荡，加上低血糖，给你输了葡萄糖。”林璟阳声音放轻了些，“好好休息，明天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秦淮月努力回忆，但记忆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抓不住重点。她只记得爆炸的巨响，人群的尖叫，还有自己倒地的瞬间。

　　“发生了什么？”她问。

　　林璟阳沉默了片刻：“韩枫说，爆炸的时候你们在清真寺前的街上，有反动派混在游行队伍里，制造了爆炸，你被人群推倒，头撞到地面，晕了过去，睡了一下午。”

　　“小枫呢？”秦淮月看向床边的空椅子。

　　“他去跟进后续了，政府军和反动派要谈判，他得在现场，让你别担心。”林璟阳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放在她的床边的桌子上，“给你带了点清淡的。低血糖需要补充能量。”

　　秦淮月打开饭盒，清蒸鱼、清炒时蔬、鸡蛋羹还有一碗小米粥。

　　她咬了一口鱼肉，味道清淡却很鲜美：“很好吃，谢谢你。”

　　她放下筷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严肃而急促：“据最新消息，清真寺附近的爆炸事件，是由一名伪装成残疾退伍军人的反动派成员实施的。该男子将炸弹绑在身上发动袭击。目前已造成8人死亡，15人受伤……”

　　“丧心病狂。”林璟阳站在一旁，声音里压着怒意。

　　秦淮月的手攥紧了被单。

　　“残疾军人，我好像见过他。”她喃喃自语道。

　　林璟阳看向她：“想起什么了吗？”

　　秦淮月摇了摇头：“记不清，但游行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他。”

　　她努力回想，那个坐在轮椅上、抱着募捐箱的身影，还有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她下意识去摸身边，相机不在。

　　“我的相机呢？”

　　“你在找什么？”

　　“我的相机！”她语气急切，“我可能拍到了那个退伍军人的背影，说不定能成为线索。”

　　林璟阳立刻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台已经变形的相机，镜头碎了。

　　“在这儿呢。”他把相机递给她，“别着急，先看看照片还在不在。”

　　秦淮月接过相机，取出储存卡，又从采访包里拿出读卡器和电脑，连接，打开。

　　游行的画面一张张闪过，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找到了——那个匆忙离开的背影。

　　“就是他！”秦淮月指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我拍到他了。”

　　爆炸的瞬间仿佛又在眼前炸开，那个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在火光中消失。

　　秦淮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手机，母亲杨知韵发来一条消息：
　　【月月，那边太危险了，我和你爸很担心你，要不先回国吧，在家里找个稳定清闲的工作。】

　　秦淮月的手指停了一会儿，回复：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还不能回去，工作很重要，等事情结束，我一定回去。】

　　没过多久，杨知韵的语音消息直接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叛逆？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去当驻外记者。你倒好，给我们来了个先斩后奏。我们只是希望你平安，难道这都不行吗？我和你爸都老了，我们承受不了这种担心，明年你就30了，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回来相亲结婚，稳定下来。”

　　秦淮月听着，眼眶有些湿润，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机械地回复着：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也请理解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们放心。】

　　发完消息，她便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再看。

　　父母的担忧，于她而言是另一种束缚，而她早已挣脱。她想向父母证明，自己已经真正长大了，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林璟阳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轻声问：“家里担心了？”

　　“嗯。”秦淮月抬起头，“老生常谈。希望我回国，找个安稳的工作，过上平静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想要安稳地生活。我要是能做到，当初就不会跑了。我总觉得，如果我不把这些真相记录下来，那些无辜的人就真的被遗忘了。”

　　林璟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选择了这条路，家人的牵挂是难免的，报个平安就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为难自己。”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一场紧张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

　　会议室里气氛沉重。长桌两侧，政府军和反动派的代表各自沉默。

　　韩枫作为媒体代表，在桌子外围旁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

　　谈判持续了几个小时，争论越来越激烈，谈判的难度远超预期。政府军代表提出停战协议，但反对派代表坚决拒绝。

　　随着反动派的愤然离去，这场谈判会以失败告终。

　　韩枫旁边的国际记者合上笔记本，对他说：“一场彻头彻尾的作秀，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有好消息。”

　　走出会场时，夜色已深，萨拉曼的街道上，灯光稀疏，偶尔有几辆车匆匆驶过。

　　韩枫坐在车里，望着窗外，谈判中的交锋在脑中回放。反动派的强硬，战争的阴影，似乎越来越近。

　　走进医院病房时，秦淮月正靠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

　　韩枫摇了摇头：“谈判失败了。”

　　秦淮月看向他：“反动派不肯停战？”

　　韩枫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反动派态度非常强硬，拒绝停战协议，说要继续打，局势可能会更糟。”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吠。

　　秦淮月的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静静地亮着。

　　夜深了，走廊灯光昏暗，偶尔有护士走过。

　　病房内，秦淮月已经入睡，眉头皱着，床单被她无意识攥紧，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偶尔她会呢喃一声，似乎在梦中回应着什么。

　　林璟阳站在窗边，望向萨拉曼的夜空。

　　夜空宁静而深邃，星星在远处闪烁。

　　这座城市还没有战火，但紧张的气氛已经渗透进每个角落。

　　远处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他知道，短暂的平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走廊那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猫着腰，一间间病房探头张望。

　　“哈桑？”林璟阳轻声呼唤。

　　哈桑转过身，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脚步却像是被钉住，动弹不得。

　　林璟阳快步走到哈桑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哈桑，你不在自己病房里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哈桑咬着嘴唇，眼神躲闪，小声说道：“我……我听说秦记者在这里，我想来看看她。她不是坏人。我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林璟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很理解你，也一直牵挂着你。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要轻一点，姐姐还在休息。”

　　哈桑点了点头，悄悄地走进房间。他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秦淮月。灯光下她看起来很温柔。

　　哈桑盯着她看了半晌，脚尖碾着地板，终于挤出一句：“那个……我之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秦淮月没有回应，依然沉浸在并不安稳的睡梦中。

　　“阿阳哥哥说你低血糖了，”哈桑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块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秦淮月的枕头边上，“这是护士姐姐给我的糖果，给你吃。”

　　林璟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