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昭华》读不知

31、金榜题名 得偿所愿

　　初夏的风裹挟着六月槐花香，漫过韩家梨园斑驳的朱红院墙，拂过戏台檐角那枚百年铜铃，叮铃轻响，混着练功房里飘出的咿呀唱腔，在老街巷里悠悠回荡。

　　六月，是高考落笔的盛夏，也是艺考尘埃落定、捷音传家的时节。

　　对于艺考生而言，艺考是第一道关，高考文化课是第二道关，唯有双关皆过，方能叩开名校大门。

　　孙昭璘的艺考路，自前一年冬日的专业联考、春日的院校复试，一路披荆斩棘走来，熬过了专业考核的层层筛选，熬过了备考文化课的日夜苦读，终于在这个盛夏，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圆满结局。

　　六月初，全国高考落下帷幕。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孙昭璘紧绷了大半年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从深秋备战艺考，到冬月参加戏曲类省际联考，再到初春奔赴京城参加中国戏曲学院的线下复试，她一边跟着韩文学打磨老旦唱腔、身段做派，完成专业考核的严苛筛选。
　　一边挑灯夜读，补习文化课知识，刷题背书，弥补文化课基础的短板。

　　无数个晨昏交替的日子里，练功房的吊嗓声与书房的翻书声交织，梨园的板眼节奏与笔尖的沙沙声响相融，日子辛苦滚烫，却满是奔赴理想的赤诚。

　　春日里，中央戏曲学院的专业联考成绩如期公布，孙昭璘以全国专业前三的优异排名，拿到了专业合格证书，稳稳拿到了文化课冲刺的入场券。

　　韩文学拿着那张薄薄的电子合格证书，反复看了许久，眼底满是欣慰，却依旧叮嘱她：“专业过了不算赢，文化课才是最后的门槛，稳住心态，好好冲刺。”

　　如今高考结束，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盛夏的捷音。

　　六月下旬，高考成绩公布，孙昭璘的文化课分数远超戏曲类本科控制线，稳稳达到了中央戏曲学院的录取标准。

　　那一刻，韩家老宅里，所有人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

　　七月初，全国艺术类提前批录取正式开启，中国戏曲学院的录取工作同步启动。

　　老街的蝉鸣聒噪，夏风燥热，韩家老宅的堂屋里，却透着几分紧张的静谧。

　　一家人守在电脑前，盯着中央戏曲学院招生官网的录取查询入口，屏息等待着最终结果。

　　孙振邦指尖微微发颤，反复刷新着页面。

　　三个姐姐围在一旁，手心攥得紧紧的。

　　陈惑山坐在客座，手里的热茶久久未动。

　　沈墨烨安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孙昭璘身上，无声给予她力量。

　　韩文学端坐太师椅，神色沉稳，可放在膝头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孙昭璘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鼠标上，心跳如擂鼓。

　　她不怕失败，怕的是辜负祖母半生的栽培，辜负自己多年的坚守，辜负全家人的期许。

　　页面刷新的瞬间，“录取”两个烫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孙昭璘，录取院校：中央戏曲学院。

　　短短一行字，重若千钧，瞬间点燃了堂屋里所有的情绪。

　　“中了！昭璘中了！”孙沐璇率先红了眼眶，激动地喊出声。
　　孙素珊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孙祈玥嘴角扬起难得的笑意，用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孙振邦紧绷的眉头骤然舒展，眼底泛起泪光，默默转身抹了抹眼角。

　　陈惑山哈哈大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好！韩家梨园，终于出了个进最高学府的好苗子！”

　　沈墨烨眉眼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与笃定，轻声道：“恭喜师妹，得偿所愿。”

　　孙昭璘怔怔看着屏幕上的录取结果，眼眶瞬间泛红，鼻尖一酸，所有的委屈、疲惫、忐忑，都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缓缓滑落。她转头看向韩文学，声音带着哽咽：“奶奶……我考上了。”

　　韩文学缓缓抬手，轻轻拭去孙女脸上的泪水，老人的眼底，第一次泛起如此浓烈的泪光，欣慰、骄傲、不舍，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句温柔的肯定：“我就知道，我的孙女，一定能行。”

　　七月中旬，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跨越千里，从京城寄到了这座南方小城。

　　红色封皮，鎏金校名，厚重的纸页里，装着孙昭璘十八岁最耀眼的荣光，装着韩家梨园百年传承的希望，也装着一个少女奔赴远方、逐梦梨园的滚烫初心。

　　八月初，盛夏正盛，梧桐繁茂，蝉鸣声声，正是远行的时节。

　　离别的那日，阳光格外明媚，韩家老宅被盛夏的绿意包裹，百年戏台的彩绘在阳光下愈发鲜活，练功房里的锣鼓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家人默默收拾行囊的身影。

　　孙振邦笨拙地帮女儿整理行李箱，把厚衣薄衫、常用的润喉茶、护嗓的含片一一收好，反复叮嘱她在外好好吃饭，别熬夜伤嗓。
　　孙素珊塞给她一张银行卡，轻声道：“家里一切有我，在外不用省钱，安心学戏就好”。
　　孙祈玥不善言辞，只是塞给她一本自己手写的武生基本功笔记，低声说：“在外别受委屈，受了欺负就回家”。

　　孙沐璇给她装了满满一箱国风护肤品，絮絮叨叨叮嘱京城的天气冷暖。

　　陈惑山一早赶来，手里捧着一罐亲手炒制的老润喉茶，塞进她手里，反复念叨：“唱戏人，嗓子是命根子，再忙也别熬夜，别贪凉，护好嗓子，才能唱一辈子戏。”

　　沈墨烨早已提前帮她整理好了戏曲专业资料、院校注意事项、京城生活指南，甚至标注好了各个剧场、剧院的演出时间，轻声道：“到了京城，有任何事，随时找我，我一直在。”

　　韩文学站在一旁，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看着即将远行的孙女，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临行前，老人从妆台里取出那枚刻着“守戏心安”的纯银戏牌，亲手系在孙昭璘的脖颈间，冰凉的银牌贴着心口，沉甸甸的，暖融融的。

　　“昭璘，十八岁，金榜题名，远赴京华。”韩文学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字字郑重，皆是祖训，“记住，学戏先学做人，唱戏先守本心。专业是立身之本，人品是行戏之根。京城戏台大，流派多，诱惑也多，无论走多远，飞多高，永远别忘京剧的根，别忘韩家的规矩，别忘自己从哪里来。”

　　“可以学百家之长，可以谋戏曲革新，但绝不能丢了戏魂，乱了板眼，失了本心。守得住传统，方能行得稳前路；守得住初心，方能成得成角儿。”

　　孙昭璘紧紧攥住祖母的手，泪水滑落，重重点头：“孙女记住了，一辈子守戏心安，不负奶奶，不负梨园。”

　　村口的汽车早已等候多时，引擎低鸣，夏风卷着槐花香，吹起少女的衣角。

　　一家人簇拥着孙昭璘走出老宅，走过百年戏台，走过她从小到大练功成长的每一寸青石板路。

　　朱红大门斑驳依旧，戏台铜铃随风轻响，像是在送别自家走出的小戏骨。

　　到了车旁，孙昭璘转身深深给韩文学鞠了一个梨园大礼，深深拥抱了这位既严师又慈母的老人。

　　韩文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强忍着泪水，低声道：“去吧，去更大的戏台，成更好的角儿。奶奶在老宅，守着戏台，等你学成归来。”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外的声响。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老街，驶离故土。孙昭璘趴在车窗边，望着身后老宅的方向，望着家人挥手的身影，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盛夏的光影里。

　　颈间的银牌贴着心口，祖训声声萦绕耳畔，盛夏的风，载着金榜荣光，载着家人期许，载着梨园初心，奔赴千里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