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诀》涷雨洒尘

32、第32章 御马贼

　　夜色沉沉，暴雪肆虐，柴房的木板门哐哐作响。
　　昏黄的油灯下，众人围坐一处，面色凝重。

　　“这些马贼越来越猖狂了！”
　　阿翁怒不可遏，独臂重重砸在案上。

　　郑屠夫咬着牙骂：“先前霍将军带亲兵剿过两回，那帮杂碎被打怕了，才不敢明着来。可他们老巢在黑风口，山高路险，根本清不干净。这阵子不知怎的，他们像是探到霍将军久没露面，又敢出来祸害人了。”

　　“就怕他们再来！村里青壮没几个，手里就几把破刀烂棍，怎么挡？”赵四急得直搓手。

　　“硬拼肯定不行。”
　　阿野拍拍赵四的肩膀，转头看向郑屠夫，“郑大哥，村中青壮里，有多少能打的？”

　　郑屠夫道：“霍将军曾专门训过一阵子，基础的路数都懂，就是……没真打过仗。”

　　阿野有些惊讶，没想到霍焱对锁龙谷这般上心。
　　“足够了。你带些青壮在村子周边，轮班巡逻。”
　　“张木匠，立刻带人在村口最高处搭建哨塔，派眼神好的小伙子轮值，一见马贼踪迹，立刻鸣哨、摇旗传警。”
　　“王五，你负责加固村周矮墙，把缺口全部堵死，只留村口一道正门，入夜即关，加派双岗值守。”

　　他分派清晰，指令干脆，进退有度。众人原本悬着的心，竟一点点安定下来。

　　“阿翁，有劳您老人家坐镇村中，传递消息，安抚老弱，统筹警戒。”
　　“阿翁？”

　　阿翁猛然回神，连声应道：“哎，好，好！”
　　方才他望着阿野调兵遣将的模样，竟恍惚间想起了当年的岳将军。

　　“那我呢？”
　　默玉从人群后走出，“我能做些什么？”

　　阿野本想让她安心待在院中，话到嘴边，却见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担当，道：“你与婶子们照看孩子，确保他们安全。”

　　默玉顿了顿：“或许我和婶子们还能做些别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阿野也有些好奇她要说什么。

　　“马贼求财，我们要做的，就是断了他们的念想。
　　婶子们分两拨，一拨把粮食全收进地窖；另一拨跟我把牲畜赶去后山山洞藏好。
　　同时，还要教孩子和老人记住家中暗门与藏身之处，真到危急时刻，先保全人。东西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村子就永远在。”

　　一席话，说得周全稳妥。
　　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不愧是咱雪神娘娘！”
　　不知谁喊了一声，满屋子轰然大笑，纷纷朝默玉竖大拇指。

　　阿野望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溢出赞赏的笑意：“好，就按雪神娘娘说的办。”

　　默玉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阿野非但没有轻视她的主意，反而当众给了她最大的支持与信任。
　　油灯之下，两人目光轻轻一碰，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光。

　　——

　　过了几日，村里一切如常，很是太平。

　　默玉征用了柴房作书舍，用粗木搭了几张长桌，又寻来些木板，劈成方片教孩子们习字。
　　晨光透过柴房的破窗洒进来，落在孩子们仰起的小脸上，墨香混着灶膛里飘来的草木灰气，倒也有几分安稳光景。

　　阿野则搬了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在院中空地教孩子们拳脚枪棒。
　　孩子们学得认真，小馒头更是跟得最紧，一招一式都模仿得有模有样。

　　一日午后，小馒头悄悄告诉默玉：“阿野叔的枪法比霍将军还厉害。”
　　默玉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当心这话被霍将军听见，回头准拧你耳朵。”

　　小馒头梗着脖子：“霍将军才不会！”说完一溜烟跑出去，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喊：“阿野叔最厉害！”

　　默玉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大笑，转头时，见小二黑正捧着《千字文》，读得流畅又准确，连生僻的字句都认得。默玉心里欣慰，这孩子悟性高，假以时日，定能识得更多典籍。

　　这日傍晚，孩子们刚散学，就听见村口传来急促的锣声，混着赵四粗嘎的呼喊：“马贼来了！马贼进村了！”

　　孩子们慌张地扑进默玉怀里。
　　阿野上前抚住他们，对默玉道：“别怕，依计行事。”

　　默玉立刻转身，带着孩子们钻进柴房下早挖好的地道。
　　这地道连通着各家的暗口，足够容纳全村老小。
　　她将孩子们交给几个婶子，又反复嘱咐孩子们不许乱跑。

　　小馒头却非要跟着：“我想帮阿野叔！”

　　默玉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和却坚定：“等你再长几岁，遇上这阵仗，准让你当先锋。现在，听话待着，就是帮我们了。”

　　小馒头这才瘪着嘴，乖乖被婶子牵进地窖。

　　安顿好一切，默玉攥紧藏在袖中的短刀，转身出了地窖。

　　刚走到院角，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铁器相撞的声响，混着汉子们的喝骂与马贼的嘶吼，听得人心惶惶。

　　她在墙角摸了根冻得硬邦邦的枣木棍子，这原是她用来教孩子们写字的，此刻却成了防身的武器。默玉咬咬牙，飞快地往村口跑去，沿途留意着各家的动静。

　　路过王五家时，见院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王五媳妇慌乱的收拾声。她正蹲在地上，往竹筐里塞肉干，怀里还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哭得满脸是泪。

　　“王五家的！命要紧！”默玉隔着院墙急得大喊。

　　王五媳妇泪眼婆娑：“我这肉干是攒了好久的，舍不得……”

　　“肉干没了能再挣，人没了啥都白搭！”默玉冲进院中，一把拽过她手里地肉干，另一只手推着她往地窖口赶，“快！马贼放了火就完了！”

　　刚把王五媳妇送进地窖，默玉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转身时，正撞见阿野提着刀从东边巷口冲过来。他的衣袍上沾着血渍，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马贼的。

　　“守住村口木栅！”阿野对身后追出来的三个青壮吼道，“我去东边堵截！”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巷口。

　　默玉转身继续往村口赶去，余光瞥见草垛方向有个黑影晃动。
　　她定睛一看，竟是个马贼举着火把，正鬼鬼祟祟地往草垛凑。
　　村里的房子多是木质，草垛又堆得密集，这一把火放下去，整个村子都要化为灰烬！

　　默玉来不及犹豫，抡起棍子，就往那马贼的后脑砸去。

　　“咚”的一声，那马贼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可谁知草垛另一侧又窜出一个马贼，见同伴倒地，他红着眼举着刀就扑了过来，大骂：“臭娘们找死！”

　　默玉一时慌乱，闭着眼抡起棍子一顿乱挥。

　　只听噗嗤一声，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睁眼时，那马贼正直直栽倒在雪地里，后心汩汩冒血。
　　阿野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贼身后，刀上的血渍还腾着热气。

　　“阿野叔！小心！”

　　墙缝里突然挤出小馒头的声音，默玉心一紧，抬头望去，墙那头竟藏着个马贼，正举着弓，箭尖对准了阿野的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阿野回身甩出手里的断刀，断刀飞出去，正钉在那马贼咽喉上。马贼闷哼一声，从墙上摔了下来。

　　“回去！”阿野严肃道。

　　小馒头从墙根爬出来:“可我想帮你……”

　　“立刻回地窖！”阿野语气严厉，不容拒绝。

　　小馒头有些委屈，抽了抽鼻子，不敢再犟，扒着墙根一溜烟跑回了地窖。

　　阿野转头看向默玉，见她还在微微发抖，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声音柔和了几分：“伤着没？”

　　默玉摇摇头。

　　“怕么？”

　　“不、不怕！”默玉眼底虽有后怕，却透着坚定。

　　阿野看着她，眸色沉沉：“赵四和刘麻子归你。在村里巡查，遇见马贼，能打就狠打，打不过就跑！记住了？”
　　默玉点头时，阿野已经提着刀往东边去了。

　　村口的石堆后，阿野扒着石碓往外窥探。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花又开始飘飞，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很快融化成水。

　　“是刀疤脸。”
　　身旁的石娃凑过来，往远处努嘴。

　　远处的风雪里，传来刀疤脸粗嘎的骂声：“妈的！上次他们人多！今儿让他们看看老子的实力！把这村子平了，女人孩子全带走！”

　　“大哥，这村子怎么这么静？”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怯意。

　　“静个屁！怂包。”刀疤脸骂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
　　阿野盯着前方，眼看最前面的两匹马就要踏进窄道，阿野对郑屠夫点了点头，火把晃了三下。

　　“拉！”
　　张木匠的吼声从石碓后响起。

　　两根手腕粗的麻绳瞬间被扯紧，从石碓两侧横亘而出，拦在窄道中央。
　　马贼队伍里，最前面两匹马猝不及防，嘶叫着腾空而起，马背上的人狠狠摔在雪地里，额头磕出了血。后面的马受了惊，纷纷扬蹄乱踢，互相冲撞着，窄道里顿时乱作一团，马嘶声、叫骂声、惨叫声混在风雪里。

　　“砸！”阿野一声令下。

　　石碓后，青壮们早已准备好的石块、雪团像暴雨般砸了下去。
　　马贼们被砸得抱头鼠窜，有的被石块砸中脑门，脑浆迸裂；有的被受惊的马拖着往墙上撞，闷响连连。

　　阿野提刀冲了出去，郑屠夫、张木匠等人紧跟其后。

　　刀疤脸刚从雪地里爬起来，见阿野过来，眼里冒着火，举刀就砍：“又是你这杂碎！老子今天宰了你！”

　　阿野偏头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耳际削在雪地上，溅起一片冰碴。他反手攥住刀疤脸的手腕，膝盖猛地顶向他的腹部。刀疤脸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阿野的刀已经稳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上次留你一命，”阿野的声音比风雪还冷，“是嫌命长？”

　　刀疤脸挣扎着想反扑，阿野手腕一翻，刀刃划破了他的喉咙，一道血口瞬间绽开。

　　三个马贼疯了似的扑过来，阿野转身避开，刀柄狠狠撞在一人的胸口。又趁一人弯腰的瞬间，刀从他肋下捅进去。
　　阿野后背忽觉一凉，他反手肘击，撞得身后那人闷哼倒地。

　　雪地里很快淌开几道血河。
　　剩下的马贼见刀疤脸已死，发一声喊，各自往不同方向逃窜，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赢了！我们赢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着是连片的欢呼。

　　地窖口陆续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小馒头从人群里钻出来，直奔着阿野跑去，手里还攥着块刚藏好的糖糕。

　　阿翁拍着阿野的肩膀大笑：“好小子！”

　　阿野从欢呼的人群中抽离，目光在夜色里快速搜寻着一个人的身影。
　　暮然回首，看见默玉正指挥着赵四、刘麻子等人搀扶伤员，眉眼间虽有疲惫，却依旧有条不紊。

　　阿野站在原地，心头那股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