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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绸下的寒意 ...

  •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姜绾柠唤醒。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微光还带着些微凉意,落在她搭在锦被上的手背上,那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她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两下,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清晰的意识覆盖——今天是她嫁入封家的第三天。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硬的现代极简风格,黑、白、灰三色构成了主调,连带着空气里都仿佛漂浮着拒人千里的疏离。这是封迟礼的主卧,也是她如今名义上的“婚房”。但这三天里,封迟礼只在新婚夜出现过一次,留下一句“安分守己,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便再未踏足。
      姜绾柠缓缓坐起身,丝绸睡衣滑落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女人确实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挺翘,唇瓣是自然的粉嫩色泽,组合在一起,是那种带着攻击性却又不失清纯的惊艳。圈内人都说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颜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颜值,如今成了什么——一个拙劣的替身。
      和宋明雪有几分相似。
      这个认知像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在心头,不剧痛,却时时隐隐作痒,提醒着她如今的处境。
      她换了身素雅的连衣裙,料子是上好的真丝,却也掩不住那份不属于这个家的拘谨。走出房间,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得有些可怕。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画作,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却照不进这栋房子骨子里的冰冷。
      “少夫人,您醒了。”王妈端着一杯温水从楼梯口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小心翼翼,“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
      姜绾柠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轻轻“嗯”了一声:“溪若醒了吗?”
      “二少奶奶也醒了,正在楼下花园里坐着呢。”
      姜绾柠点点头,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木质楼梯打磨得光滑,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轻微的回响。走到一楼大厅,视线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果然看到沈溪若坐在花园的白色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听到脚步声,沈溪若回过头,看到姜绾柠,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柠宝,你醒了。”
      姜绾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昨晚没睡好?”
      沈溪若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封许之又是凌晨才回来的,一身酒气,根本没进房间。”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柠宝,我们真的……要这样过下去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姜绾柠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她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疑问?三天前,她们两个当红女星,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定制婚纱,一起嫁进了这座位于江城半山腰的封家老宅,成了外界眼中风光无限的封家少奶奶。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这场婚礼背后,是多么难堪的真相。
      她们是替身,是因为长得像封家两兄弟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宋明雪,才被选中的“替代品”。
      “既来之,则安之吧。”姜绾柠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我们现在退出去,只会更难堪。别忘了,我们背后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们是明星,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公众视野里。这场联姻,不仅关乎她们自己,更关乎各自的事业和家族的颜面。
      沈溪若咬了咬唇,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花园里精心修剪过的花草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眼底的落寞。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封迟礼,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却带着冷冽的气场,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冰霜,眼神扫过客厅,最终落在姜绾柠和沈溪若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跟在他身后的是封许之,一身休闲装,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落在沈溪若身上时,更是多了几分玩味和疏离。
      “醒了?”封迟礼开口,声音低沉,却像淬了冰,“既然醒了,就该有个少奶奶的样子。别整天把这里当成度假村。”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姜绾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仿佛在看一件不合心意的物品。
      姜绾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站起身:“知道了,先生。”
      在这个家里,她不能叫他“老公”,他也从未承认过这个身份,她只能跟着下人,称呼他“先生”。
      封许之走到沈溪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佻:“怎么?昨晚又没睡好?看来我的新婚妻子,适应能力不太行啊。”
      沈溪若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那抹戏谑,心头一堵,却还是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没有,只是起得早了些。
      “是吗?”封许之挑了挑眉,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被沈溪若下意识地躲开了。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封许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怎么?不愿意碰我?还是觉得,做我的女人委屈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溪若的声音有些发颤。
      “够了。”封迟礼冷冷地打断他们,“公司还有事,走了。”
      说完,他率先迈步向外走去,没有再看姜绾柠一眼。封许之深深看了沈溪若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也转身跟了上去。
      直到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视线里,沈溪若才像是脱力一般,重新跌坐在椅子上,眼圈瞬间红了。
      “柠宝,你看他那态度……”
      姜绾柠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同样不好受。封迟礼的冷漠,封许之的轻佻,都像一把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们的尊严。
      “别理他们。”姜绾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他们不把我们当回事,我们更要自己看重自己。先去吃早餐吧,吃完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她指的是她们的工作。就算嫁入了封家,她们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演艺事业,今天下午还有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
      沈溪若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早餐是在沉默中进行的。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中西式都有,可两人都没什么胃口。王妈和其他佣人安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对少奶奶和少爷们之间的低气压。
      吃完早餐,姜绾柠和沈溪若回到各自的房间准备下午的工作。姜绾柠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是她的经纪人打来的。
      “柠柠,下午的拍摄没问题吧?封家那边……没为难你吧?”经纪人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我很好,下午准时到。”姜绾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挂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拿起口红,仔细地涂抹着,鲜艳的红色瞬间提亮了整个人的气色,也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她是姜绾柠,是那个从籍籍无名一路打拼到当红女星的姜绾柠,不是谁的替身,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菟丝花。
      下午两点,姜绾柠和沈溪若一起乘车前往拍摄地点。车子驶出封家老宅的大门时,姜绾柠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矗立在绿荫中的巨大建筑,像一头沉默而冰冷的巨兽,吞噬着阳光和温度。
      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拍摄现场热闹非凡,闪光灯不断亮起,记者和工作人员围着她们,问着各种问题,大多是关于她们新婚生活的。姜绾柠和沈溪若相视一眼,默契地避开了那些敏感的话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应对自如。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涩。
      拍摄间隙,姜绾柠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封迟礼和一个女人并肩走在一起,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姿窈窕,侧脸温婉,正是宋明雪。两人站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看起来十分般配。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认清自己的位置。
      姜绾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却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别人来提醒。
      只是,心脏的位置,还是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沈溪若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柠宝?”
      姜绾柠把手机收起来,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沈溪若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安慰。她们是闺蜜,是这场荒唐婚姻里唯一能相互依靠的人。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回到封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别墅里亮着灯,却依旧冷清了。
      晚餐时,封迟礼和封许之都回来了。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封迟礼吃饭的动作优雅而迅速,全程没有看姜绾柠一眼。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些许,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
      虽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姜绾柠还是隐约听到了“明雪”两个字。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菜汁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个突兀的印记。
      挂了电话,封迟礼看都没看桌上的人,径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封许之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然后看向沈溪若,眼神带着恶意的调侃:“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好大哥。为了宋明雪,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沈溪若的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这顿晚餐,最终在一片死寂中结束。
      姜绾柠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着模糊的光。
      她不知道封迟礼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许,他今晚根本就不会回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姜绾柠猛地回头,看到封迟礼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应该是宋明雪身上的。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酒后的几分迷离,却依旧冰冷。
      “长得确实有几分像。”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可惜,终究不是她。”
      姜绾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先生,我是姜绾柠,不是宋明雪。
      封迟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暖意:“姜绾柠?谁在乎你是谁。你只需要记住,你是封家的少奶奶,是我的妻子,一个……代替宋明雪的妻子。”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姜绾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冷漠和不屑,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封迟礼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床垫微微下陷的感觉,他躺在了床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般的距离。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姜绾柠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模糊的影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嫁进同一家,和闺蜜一起。原本以为是命运的眷顾,没想到,却是一场无尽的煎熬的开始。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和沈溪若,能不能撑过这场名为“婚姻”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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