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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另 所以我要跟 ...

  •   “你弹吗?”梁郁歪了下脑袋。
      荀也点头。
      “下次吧,”他目光忽然极温柔,梁郁不明所以,咬一口苹果小声道,“不然实在很...嚣张。”
      毕竟刚闹过一通么。
      荀也勾起卫衣领口,朝浴室一瞥,“那我...”
      “去吧。”
      这么爱干净的人,也是难为他了。

      “我没别的意思啊,”荀也笑着走到卫生间,回头,“还是你也想洗,你先?”

      “你先,”梁郁说,稍犹豫,“要不要给荀叔叔打个电话?”
      荀也:“嗯?”
      “酒鬼说话不算数的,他之前说要把我妈耗死,还说我绝对考不上重高...等会,”梁郁忍不住说,“你要带苹果去洗澡吗?”
      荀也三两口吃完,果核丢垃圾桶,“你听到了啊?”

      梁郁:“我贴着墙呢。”
      所以玻璃瓶砸门那声听得尤其清楚。

      梁郁常常觉得梁民就像只老鼠,四处囤积小道消息以待不时之需,上至三中前校长贪污违纪,下至理发店学徒跟老板私通,只要能博一丁点小利,免费剪个头发都行。

      荀也看上去很没所谓,可酒瓶的爆裂如此骇人。他很在乎。无论如何,梁郁不希望他被梁民中伤。
      如此丑恶,如果不是沦落到这里,或许他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丑恶。

      这种人是她亲爹。
      梁郁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别听,”荀也走上前,捂住她的耳朵,“梁郁同学,众所周知,放狠话环节谁认真谁就输了。”

      耳垂后感知一片甜腻腻的潮湿。
      梁郁慢吞吞说,“你没擦手?”

      “......”
      荀也唰地放下胳膊,指着卫生间,“要不你先?”
      “......”

      花洒落下淅淅沥沥的水珠,大门也染上一层稀薄的雾。

      翻出手机,荀也思忖片刻,回房给荀攸宁拨电话。
      连拨两个都没接,右上角一瞥,六点半,估计在应酬。
      返回聊天页面,再往上只有他问的一句家长会来不来,以及一段三十秒的通话记录。

      房间没开灯,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灰。从窗帘间隙挤入最后一束天光,落在两个未接通上,旋即一闪,分外刺眼。

      忽然很迷茫。
      打过去问什么,活着没,没在牢里吧?听起来就很蠢。

      荀也揉捏眼皮,刷新屏幕,汤常平又给他发消息。

      -你爸的事我也听说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也别有负担,回头叔要有什么困难,别像你爸那样躲着不见人啊。

      荀也看了会儿,回了句好,长按男人发出的文字,删除,手机锁屏丢口袋。

      再出门,夜色昏沉落下。梁郁去小卖部买水,结完账,荀也杵在树下接电话。

      梁郁拧开盖子喝一口,悄悄靠近。看不清正脸,只听他朝话筒低低应声,“这次真谢谢您了,下周吧。”

      荀也:“能喝一点。”
      “喝什么?”

      梁郁凑近吓他,荀也回头,语气真挚爽朗,眼神却淡漠无波,虽然只有一秒,一秒后他立刻调整表情,但梁郁还是愣了一下。

      “就给你自己买啊?”荀也挂掉电话,伸手,“我呢?”
      梁郁:“你喝酒?”

      “耳朵真尖。”荀也接她的水喝,自顾自往大马路迈步,梁郁小跑跟上,“你要喝酒,跟谁啊?”

      “这边的亲戚。”荀也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先去哪儿看?城北?”

      不止许扬找的学区房,还有另两个备选房源也在城北。

      但梁郁还是想问,“你找的房子在哪?你亲戚的嘛?”荀也把水还她,推出小电驴,“不在一块,先去城北。”

      他不想说。梁郁把车子骑到大马路上,又问,“上次我外公给你的桂花酒好喝吗?”

      荀也眯了下眼睛,桂花酒他没喝完,剩小半瓶放冰箱,有一段时间了,她每天都能看到,现在才问。

      荀也说,“好喝啊。”
      梁郁:“冬至那天我看你喝一整瓶,还以为你很爱喝酒呢。”

      荀也只笑笑,“这不忍着么,喝完就没了。”
      “别看了,再看我脸上能被你盯出洞,”荀也拧车把,“走了。”
      梁郁轻叹,随即跟上。

      第一套房子坐落老小区,一室一厅,卧室朝南,月租一千,家具都是实心红木,采光也好。没有许扬这层关系,同地段同条件,她压根拿不到这么低的价格。

      梁郁深吸一口气,空气干燥温暖,是阳光残留的味道。
      她最中意这套。

      另一边,荀也检查完门锁,问房东,“只有这一套么?对门能不能租?”

      房门上下打量两人,“小伙子你也要租?”
      荀也:“对。”

      “对门有人住了,”房东愣了一下,问梁郁,“你俩是想…一人一套还是怎么?”

      梁郁皱眉,看向荀也,也从他目光看到同样的不快。

      “我也不是要打探你们年轻人的事,”房东面目严肃,“但你是扬扬的朋友,他只说你要来看房,也没说别的,不问一句我不放心。”

      梁郁只知道他是许扬他爸的朋友,但他确实没有恶意,她说,“一人一套。”
      结束后房东又把她拉到一边,“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不?”

      房子不大,他声音压低声音,仍是中气十足,梁郁回头看了眼窗帘边,荀也低头刷手机,忽然也抬颌看过来。

      梁郁淡定别开眼,“同班同学。”

      “你们都还小,尤其是你,一个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懂吧?”见荀也迈步走来,房东话锋一转,“一套好找,两套,还要对门,你自己打听打听,没门的!我在世纪华城那边还一套,走过去十来分钟,也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梁郁:“我们商量一下。”

      楼梯口堆着几节烟头,正飘着烟,梁郁踩灭,关门,“要去看一下吗?”

      荀也答非所问,“这人跟你很熟吗?”
      “不认识。”说多错多,梁郁言简意赅。
      “哦,”荀也拖长调子,“我看他挺关心你的。”他停顿片刻,忽然很认真,“你带我一起租房是不是挺不方便的?”

      “是有点。”梁郁不想撒谎。
      荀也:“真有啊?”
      他眼神透着明晃晃的困惑,梁郁忍不住问,“你之前没想过我会不方便吗?”
      “想过啊。”荀也说。
      梁郁满脑子问号,“那你刚才问什么?”
      荀也理直气壮,“等你说没有啊。”

      梁郁:“……”
      她刚才说同班同学的时候真心虚来着。
      现在是一点儿也没有了。

      “我一直都说真心话,”梁郁气得想笑,想到那通电话,音量拔高,“遮遮掩掩没意思。”
      “所以我要跟你在一起。”荀也低声道。

      感应灯唰地灭了。

      他说这话时,低她两个台阶站着,身体微微前倾,透过窗外的夜色,瞳孔平静清亮,亮得灼人。

      哪个在一起?

      梁郁手心出汗,没敢说话,又听他蹬了下地面,“世纪华城太远了,万一出什么事,除非我会飞,不然真赶不上,我们得一起。”

      “……”
      她是真想一拳锤死他。

      “还有,”荀也手指门口的烟头,“对门刚才一直蹲在楼梯口抽烟,我出去正好看他把烟头撇这儿,你不是最讨厌烟味么?”

      烟味不烟味梁郁没心思闻。

      梁郁冷脸折身,按压门把手,脑子很乱。
      说不清失落,又或是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荀也:“你舍得吗?”

      “带路。”梁郁没忍住踢他一脚,这房子不急着出租,跟房东约好再考虑两天,他仍是苦口婆心劝她自重。

      走前薅走几张纸巾给荀也,“擦下。”
      刚踢太狠了,男生膝窝沾了些鞋尖的煤灰。

      没能擦掉,梁郁从包里拿水,荀也忽然抓她的手,她猛地回缩,瞪他,“你在外面不要...”
      回过头,门口空无一人。

      高悬的心重重落下。

      “你手上也沾了煤灰,别碰包了,”荀也挑眉,“我是这意思。”
      他停顿片刻,“所以在家里就可以牵——”
      梁郁:“去死。”
      “哎,”荀也舒坦了,“再骂两句。”

      “快走!”梁郁推他下楼,“别卖关子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好地方。”

      作为全县唯一拥有别墅群的高档楼盘,宜莘园确实是本地人公认的好地方。

      夜色透过繁茂枝叶,散落桂花枝头,飘逸沉甸甸的香气。

      跟随荀也走到单元楼下,输密码,上电梯,抵达三楼,开门进屋。

      硕大的水晶吊灯高悬客厅,浅灰色沙发柔软厚实,深蓝鱼缸里,鱼群自在地摆着尾巴。

      恍惚间,梁郁觉得自己才是水中的鱼,被庞然房屋注视的同时,也隔着玻璃探看其间的美丽。

      只是太新了,新得像样板间。
      “这间屋子之前有人住吗?”梁郁问。

      荀也拆了包纸放茶几上,“没,是我一亲戚的房子,之前给他小孩做婚房用,没用上,小孩跑国外去了,他气得不行,带红色的东西全撤了,翻新后一直空着。”

      大门正对阳台,荀也轻车熟路掀开洗衣机盖子,推开窗,“在这边晒衣服,太阳从早晒到晚,洗衣液凝珠什么都有现成的,”他打开水池下边的柜子,洗剂塞了一堆,都没拆封。
      “你要晒床单也有夹子,”从伞柜抽屉抓出一堆夹子,荀也说,“这儿。”

      大大小小都有,甚至吊牌都没拆。
      梁郁:“你特地买的吗?”

      “你想得美。”荀也笑眯眯道。
      梁郁轻哼,四下环顾,阳台很宽敞,空气残留暖烘烘的热度,像一块柔软地毯。
      住在这儿的话,晚上睡觉脚边不会被滴水淋湿,也不会再闻到若隐若现的霉味。

      她都不敢想。

      “你当时明明什么都知道,”梁郁忽然看着他,“我还傻乎乎跟你吐槽呢。”
      阳台的事,转校生的事。她的种种小心思。
      “幸好你让我知道。”荀也低声说。
      “是啊,特地找大厨给你做轻食,让我丢垃圾桶呢,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好拽啊。”

      “很漂亮。”荀也说。
      他将额角轻轻贴在窗玻璃,没看她,看窗面的倒影,“你睫毛上都是雨水,还甩头发,眼睛湿湿的,对我说这是路边捡的草。”
      就很想逗逗她。

      “……”
      什么跟什么啊,牛头不对马嘴。
      怕他看过来,梁郁低下头,没能接上话。

      …她有甩头发吗?

      荀也笑着直起身往回走,招手,“去浴室转转?”
      “…哦。”

      荀也把她带到宜莘园,梁郁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任谁看都久无人居的住所,荀也真像个中介侃侃而谈,阳台的洗涤用品,厨房的油盐酱醋,浴室没拆盒的吹风机,所有需要她出钱的东西都很齐全,或许是现有的,又或是他买的,整个房子都很干净。

      他很熟悉,他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
      却还是紧张。

      “怎么样?”荀也拨了下额前的碎发,从客厅一路转至卧室,最后停在窗边,稍抿唇。
      梁郁轻声道,“这就是你说的,租金一千二的房子?”
      “是啊,”荀也煞有介事点头,“所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是不是挺有性价比?”

      “是。”梁郁拽住他的衣角,心里像一块化开的黄油,不知道说什么好,绵密的暖意不断鼓胀,“你怎么这么好?”

      “那就行,”荀也舒了一口气,后背踏实地贴墙,拿出手机,“那就这么定了?我拉你进物业群。”

      “那你呢?你住哪?”
      “我是这么想的,这边进小区不是要人脸识别么,保安也二十四小时守着,你住进来更安全,我也更放心。我嘛,对面居民楼找地方落脚,离你近点,但不至于近到被人说闲话,成么?”

      梁郁稍顿,“这么好的地方,一开始你们怎么不住过来?”
      荀也敲击键盘的手指悬空,熄灭屏幕,“我爸的事不太光彩,当时没想让人知道。”

      …公司法定代表人荀攸宁涉嫌非法集资,被警察采取强制措施。
      梁郁脑子里突然蹦出看过的新闻标题。

      随即一恍神,着急说,“那你主动找他…”
      “想什么呢,”荀也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手机一搜就能查到,轮得到我来通知?你老实说,有没有搜过?”
      “……”梁郁默默捂住额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件事你爸知道吗?”

      荀也收敛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不是说过么,他不管这些,随我。”

      是,当时他说要搬出来,同一个问题,他也这么回答。

      梁郁瞥过他抓握手机的手指,轻轻而急促地敲击壳子。
      他知道自己情绪不佳,手上小动作就很多吗?

      梁郁想了想,“是他真不想管,还是你不想跟他说?”

      “都是。”荀也将手机丢回口袋,斜倚窗框笑,“你着急见家长的话也不是不能说…”
      梁郁:“那你说吧。”
      荀也愣了一下,挺直站立,“说什么?”

      “我在追你?”
      “你见亲戚给我找房子住这件事。”

      两人视线在空中落定,缠绕。

      窗外夜色渐浓,他的眼尾上翘,眼神也温柔。
      梁郁按耐心跳,稳了稳心神才说,“别来这套,对我没用。”

      “我都真心的啊?”
      “荀也。”梁郁轻轻扯了下他的袖边。
      “嗯?”他低头凑近。

      “跟亲戚喝酒是怎么回事?”
      荀也递出手,让她扯得更方便些,“没什么事,你不用听。”

      梁郁松开手,皱眉,“我想知道。”
      “聊了你会住这儿么?”

      “这不是住不住的问题…”梁郁停下来,想到近期一系列的变化,她舒了一口气。

      “我不住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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