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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十五回 咸阳(三):雪夜鹿鸣 风波乍起 望着月色下 ...

  •   就在醉麖坊北面一座最大最豪阔的老字号酒楼门口,一个身穿乌黑皮裘、衣饰华贵的白面少年从一辆宽敞而遮满重重帘幕的车上走下,对着一旁扶他下车的僮仆淡淡一句不用跟着,那僮仆恭敬一躬随车去了。少年抬头打量酒楼门额,见上边写着“鹿鸣坊”三字,不禁撇撇嘴道真是老套的名字。不过这毕竟是醉麖坊最有名的酒楼,也是各个来咸阳的大商使臣等贵人们必去之地。此地奢靡而不庸俗,真是阳春白雪的风雅之地。哪个贵人都以来此地为荣。虽然同坊区后开张的楚地有名酒肆“风寮”的分店也是雅致风流,极富南国风情的高档酒楼,但毕竟时日尚浅。虽有名气,却依然免不了在那些讲究的贵客心中,比不过老字号那沉淀多年的高雅。
      加之鹿鸣坊离燕国商社极近,因此燕国使臣与商贾等都爱上此处,要知道燕国人可是出了名的讲究。要打探燕国消息还得上这来,没办法。叹了口气,少年走进酒楼,融入煌煌灯火中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浅黄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抬头一看酒楼门额与朱漆门楼的雕梁画栋,身影不禁惊讶地张口吐了吐舌头。这可真是豪阔得紧哪,远看这后头的红墙头露出繁茂的名贵林木,以及灯火辉煌的亭台楼榭,倒像是六国权臣贵胄的庄园宫室一般。
      难怪燕国使臣贵胄都爱到这座酒楼来,毕竟燕国人是出了名的讲究排场。想到这里,听见楼中隐隐传来的丝竹弦管之音,更是令人生出几分好奇心。黄裙身影踮脚向楼中张望,却限于身高只能看见一片辉煌灯光。无奈地摇摇头,她弯腰混进高声笑语、衣饰华贵的客人们中间,溜进了酒楼。
      此时各色人等来来往往中,各色消息流淌起来。来来去去素无禁忌的场所最易成为交流信息的枢纽,若要打听消息自是上佳之所,便是不刻意去打听也一样有各色传闻涌到耳旁。
      那个身穿黑皮裘的少年将皮裘一解,随手放在案旁的二楼栏杆上,露出一身黄绿色的锦衣。他半倚栏杆向下望去,大厅中正有一群姿色上佳的舞女拥着最中间那名穿红衣的少女翩翩起舞。自从当初邯郸的红裙赵女善歌舞,艳遇颇有声名的公子异人,这出佳话就传遍天下。怀着对这奇遇的歆慕,一时间赵国的各个舞女都穿起了红裙,而各个酒楼都觉这风流韵事倒也不失为吸引客人的方式,一时没有阻拦。却不料短短一阵光景,却瞬息风靡天下,成了所有舞女的特点。随之传开的自然也是那段佳话——人尽皆知那走运的舞女最终成了秦之国母。
      久而久之拥美酒观歌舞,微醺之际指点评品,顺势感慨这桩被评为艳遇之最的风流事,已成为这些贵客们表现自己风雅的通用手段。红裙也成了舞歌中一道动人的风景,一项富有才子佳人意蕴的风物。
      不过这二楼的锦衣少年对歌舞并没有兴趣,他只是装作观赏歌舞,实则专注倾听身后案座传来的谈话声。这个喝得醉醺醺,正高声大气抱怨不休的华服人物正是燕使,他对面陪酒的人物是燕国商社的掌事人物。虽想劝他不要在这场合大声嚷嚷要紧国事,然而不管怎么努力劝酒或劝饭都堵不住滔滔不绝的嘴,只有不安地打量四周,无奈叹息。
      没人知晓后座隔着一面薄纱屏风的黄绿衫少年看似偶然在此落坐,其实有意而为。就在白日里接到两位友人——蒙家兄弟带来的王意,他立即明白其中深意。感叹秦王英明的同时,他对这打探燕国动静的秘密任务很感兴趣,自告奋勇替官身难得自由的蒙家兄弟执行,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燕使已然入秦,就下榻于燕国商社。多半是为了不让列国得知燕欲与秦有所图谋,此次燕使行事十分低调,扮作商旅随商队入秦。
      不必多说,燕国十之八九是在避讳赵国,而目标也多半也是赵国,只不知燕国要开什么价,有何具体图谋。
      既然在蒙家兄弟的帮助下锁定了燕使行踪,那么去打听就是了。燕国商社最近的一家酒楼,正是燕商最常去的那鹿鸣坊。想来应酬之风甚重的燕商必定要在此摆宴,给燕使接风。只要掐准时机去鹿鸣坊,定能听到些什么。
      在赵高的暗中相助下,甘罗——便是那黄绿衣衫的少年,得到燕使的确切行踪后来到鹿鸣坊,果然见到燕国商社的要紧人物带着一位服饰华贵的客人来到此处,商社的人对这位贵客十分恭敬。虽然只有两个人,排场不大,但甘罗还是一眼便认定这是燕使。于是他悄悄跟随来到二楼靠栏杆的位置,在那两位的案席后的位置落坐,一边装作观赏楼下厅中的歌舞,一边偶尔饮几口美酒,半倚在栏杆上,神态随意慵懒,将好酒独酌的贵公子扮了个十足。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正坐在房梁上,同样专注倾听燕使絮叨这趟差使有多为难。秦燕刚大打了一仗,转眼燕王又要他跑来找秦王秦相相助,还要偷偷摸摸不让人知道,这一路可别提有多憋屈了。这抱怨将所有事都透了个底朝天,侧面印证了身影的猜想。也不知这个使臣是怎么选的,定是燕王亲自钦定。毕竟大战方毕就急着再掀战端,怎么看也不像姬丹这个明智之人的决策。定是燕王雄心又起,亲自做的决策。
      叹了口气,感慨丹大哥真不容易,房梁上扮作女童的赵武,或者说“木樨”如此想到。
      案头燕使喝得醉醺醺,全然不知自己所说早被至少两方势力的耳目听得清清楚楚。舌头越喝越大,含糊不清起来。说起燕王怎么让自己出使,越说话题越逼近出使的具体目的。对面的商社人物越发紧张,正在寻思采用什么手段可以自然地让这个大嘴巴住口。而后座的甘罗亦是愈发集中精力倾听,认真得浑然忘了周遭的一切,耳中只听燕使的声音。
      房梁上的小姑娘同样听得专心,身子前倾愈发靠近下方音源,耳中除了燕使的话音也不及留意其他,以致一不小心触动梁上积累多年的尘土,窸窸窣窣地从梁柱上倾洒下来,正巧坠入燕使杯中。端起酒爵正欲痛饮的燕使立即大皱眉头,抬头大喊:“怎么回事?!哪来的尘土?!”这声音震得四周一群人都扭头看过来,见他抬头望向上方,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燕使座案的正上方房梁上,竟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身穿浅黄衣裙,圆脸大眼、相貌甜美、甚是可爱。
      且不说这么高的地方,这小女娃是怎么上去的。她在上面竟无一人察觉,这只有身负上乘武功才可能做到。然而这么小的孩童怎会有那么高的武功?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单纯的玩耍嬉闹罢?这一念在甘罗脑海中闪现,同时燕使对面的燕国商社人物也念及此处,这个女童在他与燕使的座案上方绝非巧合,极可能就是哪个江湖门派的人物遣来探听燕国动静与机密的斥候,正因是孩子才不易引起警觉。天下哪个门派有如此高超的轻功?
      正在两方人物心念电转之际,梁上的赵武心下暗叫不好。这下意外暴露行踪,所有人都注意到自己,此时只有装傻到底了。心念电闪,她嘴一扁,哇得哭了,缩身躲在梁上抽噎道:“我不敢、再也不敢了!谁、谁来救救我?!”一看便是贪玩胡闹被发现了,慌乱中想要脱身却下不去。
      燕国商社的人一皱眉,心下疑惑。这个女童果真是哪方江湖势力的斥候,暴露了该立即逃之夭夭才是。以其如此高明的轻功,岂有被困于梁上动弹不得之理?留在梁上一动不动,若被逮住岂不危险?哪个密探敢冒这等风险?不是密探,难道真是贪玩的孩童不成?这么高也难有孩童能攀上去不为人所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燕国商社的人思考之时,甘罗亦心怀同样疑惑。他心念一闪有了主意,大声道:“哪来的小鬼?坏了我饮酒的兴致!快把她捉下来!我要算帐!”说着重重一拍案,满脸嫌弃不耐地狠狠瞪了梁上女童一眼。
      这一下既试探这女童是否是怀有意图而来,这一逼,她若是密探斥侯必有所动,不会束手待毙;同时也将贵公子的蛮横展现的淋漓尽致,如此反应正是题中应有之议。
      赵武一对上甘罗的视线,心下一凛。这个锦衣少年此言,将自己逼进了绝路。若此时逃跑,无异于自我暴露;若一动不动,等于将自己送入他人之手。手无寸铁的孩童要装就得装到底,要是这个贵公子找人来对自己动手,或是人群中有谁怀疑自己——譬如燕使的同行者因此向自己动手,逼她、试探她的意图该如何是好?
      思索间她全身簌簌发抖,眼泪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全然一幅害怕至极的模样。这倒也并非全是做戏,心里的确有点慌乱。
      甘罗话音一落,一旁的执事侍女们面面相觑。该不该将小姑娘抓下来,交给这个模样凶狠的贵公子?然而客官的合理要求是不该违背的,这个小姑娘偷偷爬到房梁上去,本该请下来。
      执事侍者们疑虑间,那个贵公子似乎因他们的迟疑而大感不悦,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怒道:“还愣着做什么?!”一个执事率先反应过来,匆匆应了一声,忙跑去找梯子之类的工具,将这个小姑娘接下来。
      人群中有人见甘罗这般蛮横,心下不满。见梁上小姑娘惊恐的模样心中不忍,大声一句:“欺侮孩童算什么本事?!”此言一出,人群纷纷响起附和之声:“这般凶蛮!”“还仗威势欺压坊中执事!”在这乱哄哄声息中,赵武心头一动。这贵公子触及众怒,自己正好混水摸鱼。念及此,她装作被哄乱声吓到,慌张起身,脚下一滑,直接从梁上跌了下去。
      下方众人皆大惊失色,有的失声惊呼,有的面如土色作声不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绿衫少女从人群中闪过,身影快得惊人。她抢上稳稳接住坠下的黄裙女童,轻巧地落地,身姿灵动,显负上乘武功。
      “你一个男子欺侮个女娃娃,也不害臊!快向这位小妹妹道歉!”清脆的声音大声直斥甘罗,那个绿衫少女转身面对甘罗,紧蹙秀眉怒道。
      众人望向这绿衫少女,只见她约莫十四岁左右,肤白脸尖、凤眼秀眉上扬、颇具一种逼人的尖锐气息,尤其此时的满脸怒容更添几分侵略性。即便如此也不掩她很美的事实,像某种具有野性的虫蛇之属。
      “我不道歉又如何?”甘罗皱眉道。他心下忽感自己做得有些过了,既激起了众怒,还让事情愈演愈烈。而那女童的底依旧没能摸清,还招来一个武功高强的神秘少女,也不知她与这女童有没有关系。不该一时心急,威逼执事,当时眼见便能探出她的底,一瞬大意心焦,才落得这般结果。
      面对这个救下女童的神秘少女,明知对方武功高强,该顺势道歉才是明智之举,以免事态进一步激化。然而少女咄咄逼人的模样让他心下不悦,尤其她这么大声嚷嚷众人皆见,叫他有些面子上挂不住。加之方才策略失当的自愧,年少气盛、恼羞成怒的甘罗硬是怼了回去。
      “错了还有理?贵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别怪我不客气了!”绿衫少女双眉一扬,怒气更盛。虽是斥责威胁之言,在她的娇脆声中说出来,却甚是动听。她一抬手,像是要出手教训甘罗一般。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那黄裙女童忽得哭喊一声扑进绿衫少女怀中,像是被甘罗的气势吓坏了。看似普通不起眼的一幕,却是这小姑娘别出心裁的阻拦。她生恐这武功高强的神秘少女和贵公子冲突起来,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将其他势力的视线吸引到此事上来。自己不免被注目警惕。因此她暗运内力,装作害怕的模样扑进绿衫少女怀中,紧紧抱住,暗扣其穴道,制住其行动。
      绿衫少女只觉全身忽地酸软,运不上半点力气。心下大骇,低头不可置信地一望这黄裙女童,她伸手轻轻一推,却觉对方力气极轻。是了,一个小小女娃怎么可能有这般浑厚内力与精确的认穴之能?绿衫少女暗斥自己胡思乱想,却不知这女童内功之强,恐怕于当世是数一数二之人。
      “姐姐,咱们快走罢!那公子好凶!”女童轻拽绿衫少女的衣角,睁大双眼害怕地望着她急切道,显是被这个贵公子吓坏了,不愿多待片时。
      绿衫少女见女孩怕成这幅模样,心中一软,心想还是小姑娘更重要些,这蛮横贵公子也就罢了。念即此她抬头一瞪甘罗大声道:“看在小姑娘的份上就饶了你,若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般欺侮人,我绝不轻饶!”说罢牵起黄裙女童便向外走去。
      “既然扬言绝不轻饶,敢问姑娘何人?”甘罗心念一闪忙问。这个绿衫少女极有可能和那女童同出一源,都是来打探燕国消息的江湖势力。
      绿衫少女身影一顿,微微侧头,满脸不屑地道:“你也配知我的来历名姓?”
      甘罗一扬眉,以挑衅口吻道:“怎么?姑娘不是气势十足么?既敢宣战为何不敢留名?莫非姑娘害怕了?”这一连串颇具轻视意味的话,应该没几个重视尊严名节甚于性命的江湖人能忍。
      果如甘罗所料,绿衫少女闻言顿时秀眉倒竖怒道:“我怎会惧怕你这等人?!江湖儿女光明磊落!我公孙玉最见不惯蛮横无礼的贵胄豪强!你给我记牢了!我是风宗术派的嫡传弟子,上一任掌门是我师父,如今的掌门是我师兄!我没什么好避讳的!”话音未落,她已出门而去。余音袅袅犹在,身影已消失门外,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甘罗伫立原地思索着绿衫少女所言。原是风宗术派的嫡传弟子,难怪武功了得。然而甘罗总觉这其中有疑点,一则听闻风宗术派精研剑术而轻其余武学,这少女的轻身功夫却显然上佳,与传闻中术派的武功路数并不相合。其次这少女虽是黑发黑眼,可她肤色甚白,鼻高眼深,显是身具胡人血脉。风宗是楚国大派,素来为中原武林所知名,怎的嫡传弟子中还有一胡人血统的姑娘?同时这姑娘还身份尊崇,竟是上一位掌门的亲传弟子。
      这其中疑问之处甚多,尤其有一处值得关注:那女童能够偷上房梁而不被觉察,想来轻功不差。和绿衫少女倒有相近之处,她们极有可能同出一源。但也不能排除两人都是风宗术派弟子的可能,或者与术派渊源极深。至少那绿衫少女不惧术派在江湖上的声势,否则不会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后,将自己与术派紧密联系在一起。
      唉,今日真是奇兵连番突起。先是眼见燕使将要吐露最重要的机密时,被突然暴露行踪的神秘女童打断。紧接着因自己的失误牵扯出一系列谜团。此次探访虽证实了燕国确实图谋向秦求助,针对某国开战,并且从燕使透露的丝丝缕缕中可以推测至少有九成是赵国。但这一切自燕使到来以前就已有猜测,只不过得到证实。迎来的谜团却更是棘手,这神秘女童与少女极可能是暗中关注着秦国动向的某种势力,这势力与江湖宗门帮派相联,而他们大多都是抗秦、救助列国的。务必密切关注咸阳城潜藏着这些势力的耳目。既要警惕,同时也知这些耳目可为己所用。
      江湖说是与庙堂远离,然而实则紧密相联。亦是牵动着天下格局的力量。此时这些势力开始关注秦燕动向,知晓燕若有所动,必求助于秦。列国定会暗中增强戒备。尤其赵国深具这方面的经验,定会加强防范。秦虽无大损并保持战力,但毕竟征战在外已久,也是兵疲师老。加上此次战败无功而返,士气军心皆有所损,实在是不宜再战。
      况且秦王与文信侯间的种种微妙处,身处相府为中庶子辅助那部书稿编修的甘罗再清楚不过。眼见秦王将要迎来一场不愿却必须且绝不能败的无硝烟之战,身为人臣兼友人怎能置身事外?自从当年与少年秦王初遇时的一番对话,甘罗就认定这是他要追随同行的君王,愿终生相佐以成就大业。
      这文信侯主张缓刑宽法,且有众封建的分封之论,主张分封之国愈多愈好。而这正与秦王乃至甘罗等少年追随秦王的同志者所认定的“圣人不宥过,不赦刑,故奸无起”的坚定依法而行,以及坚定行使郡县,隐有废分封之心的主张相悖。文信侯如今以编书之法,欲为秦政作为治之纲,表明其志无可更改,而秦王亦绝无丝毫退让之意。这场战争迟早要起,随着秦王年岁日长,离加冠亲政之日愈近,一旦文信侯意识到秦王毫无妥协可能时,秦国权柄就会成为君臣暗争的关键。
      偏这争权都是为国,尤其文信侯更是为了秦王。在他眼中,秦王若偏离此道,不仅毁了秦国乃至天下的将来,更会毁了秦王自身。正是这种全心全意才让秦王难决,让他不愿与文信侯为敌,这才是最让人感慨唏嘘之处。然即便如此,秦王依旧不能、也不会退让。
      当此微妙之时,国政宜静不宜动。尤其不宜对外采取争战举措,该集中精力以应对内政纷争。
      这般总结,写作一封秘密上书,并附以此次密行所见所闻的全部细节。甘罗在回到住处后,将这秘密上书转交赵高根据秦王之意派给他的一名能密通王城的侍女。这侍女便是他与秦王联系的通道,对外却说这侍女乃秦王所赐,对这等少年人之间的风流胡闹没有人会在意。
      当侍女接过上书肃然行礼,转而消失在夜幕中,甘罗缓缓松了一口气。虽有些失误,但总算是没有辜负秦王重托,此次出行收获着实不小,尤其给他们君臣点出江湖势力这一先前并未在意处。
      望着月色下泛着银光的皑皑白雪,甘罗感到咸阳已是暗流涌动。合纵以来,事态并未平息,暗中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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