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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回 义举(一):灵童天授 顽石初芒 但两人心知 ...

  •   赵武自幼便显露出过人的聪慧。
      与她年龄相仿的赵高、赵成尚在牙牙学语时,她已能流利说话,条理清晰,与成人无异。
      当另外两个孩子蹒跚学步时,她早已在庄内四处疯跑玩闹,身影灵动,一眨眼便不见踪影。
      更令人惊异的是,当年长的赵政开始蒙学,赵沛教他识字时,赵武恰好在侧。她一见羊皮纸上斗大的篆书,忽然跑到案前,指着其中一字大声念出,竟是分毫不差。
      赵沛大惊,忙指着其余字相问,赵武却摇头表示不识。
      待问完纸上三五十字,其中竟有五六字是她认得的。
      问是何人所授,小赵武睁大了双眼,坦言无人教过,只觉那字“长得就像这意思”。
      赵沛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叹道:“这莫非是天授?” 小赵武不好意思地挠头,吐了吐舌头。
      一旁生性要强的少年赵政,不甘地咬住下唇——方才赵武认出的字中,有几个是他识字许久后方能认出的,这个尚未开蒙的小丫头竟能蒙对!他实是不服,自这天起,便暗暗与赵武较上了劲。
      赵沛将此事告知了白衣青年,他闻知亦是一惊。
      原本他计划待赵武稍大些便教她习武,至于读书写字,白衣青年并不十分在意。他想既非培养名士,也非教小姑娘入仕,会认会写便足矣,又能耗费多少时日?
      岂料这孩子天赋异禀,竟能无师自通,认得些许文字。
      如此一来,赵沛顿觉赵武天赋卓绝,若不趁此良机多教她读书识字,培养成才,实是暴殄天物。
      只可惜赵武是女儿身,终究不能入朝执政,建立不世功名。这一点,让赵沛颇感遗憾。
      赵兄既有此想,白衣青年也不便多言。毕竟是为孩子好,只要不耽误练武,便由他去了。
      于是未满三岁的小赵武,破天荒地跟着赵师叔学文识字,与年长她三岁的赵政一同学习。她却丝毫不显落后,识字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多久,寻常阅读已无障碍。
      除了学习当时通行的种种字体,她对各种古体字也兴味浓厚,常缠着赵沛指点古老文字,写画识读,不亦乐乎。
      这让赵政很是不甘。他向来刻苦自律,涉猎广博,自忖记性也不差,可无论如何,总觉不如赵武学得“好”。倒非他学得懂得比她少,也非记性与速度不及,而是二人为学态度截然不同。
      赵政为学向来一丝不苟,从不轻易懈怠。但总有疲惫歇息之时,更有提不起兴致、心中懈怠之时——他虽以强大自制力勉力克服,休息后也加倍追赶,却始终不及赵武那仿佛永不枯竭的热情与动力。
      当真说来,赵武并非一个刻苦的学生。
      她上课会开小差,日常也会贪玩,将课业抛诸脑后。可她从未停止过对知识的浓厚兴趣与探索。
      虽然上课有时不听讲,被训斥后也不知悔改,但错过的知识,她课后自会去问老师赵沛。遇到兴趣浓厚的难题,她可以几日几夜不休不眠地钻研——虽说仅限有兴趣的部分。
      这般不休不眠地思考,赵政也能做到,他对每个疑问都如此刻苦。他似乎比赵武认真得多,可赵政自己心里清楚,他如此做多少带着功利之心。虽无可厚非,但每每见到赵武纯粹出于对知识本身的热切而求知,他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见赵武的这份热忱从无懈怠停滞之相,他更是不解,罕有地感到些许困惑自惭。
      他自知无法如她一般,赵政几番暗自较劲后领悟到。
      出于不解,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他们自由活动休憩之际,赵政寻到正眯着眼晒太阳的小姑娘。他拿着一卷正在温习的书简,在她身旁坐下,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底盘桓许久的疑惑。
      听了半天,赵武才弄明白这位学兄想问什么。
      “我也不知。实在说,我从未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我做什么,自然是因为我享受。我喜爱,是因为它让我愉悦。我觉得公子的自律了不起,能战胜自己的懈怠也了不起。相比我这般半吊子、安于现状,公子要上进得多。我一向敬佩公子这一点,成大事的人大约都需这种品质罢。我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但公子一定可以。”
      赵武认真看着赵政说道,目光澄澈真挚,可见字句皆出自肺腑,且已在心底埋藏多时。
      “人真是不知足啊,老是艳羡他人。总想自己没有的,巴不得胜过对方。我可嫉妒公子的自律勤奋了,也自惭做不到。心里时常感到不足、自责,只不过这般心绪我转头就忘,不像公子挂在心间细细思索。我就是不求甚解,只图开心。远不如你上进啊。” 赵武笑着坦诚道。
      赵政听了,脸上微红。赵武说的虽是自身,却仿佛字字指向他。
      看着赵武,他心中隐隐感同身受,忽觉这个原本看不顺眼、很是别扭的小姑娘亲近了些许。
      “我没什么讲究,不必总称公子,直呼我名便好。” 赵政直视赵武,淡然道。
      赵武一怔,随即笑了。这是他对自己说过最亲切的一句话了。
      “好啊。那我喊你阿政,你喊我阿武好了。” 赵武一耸肩,轻快地说。
      赵政微一点头,不再言语,转而拿起手中的书简继续温习。
      赵武向后一仰躺在草丛中,晒着阳光,眯起眼迷糊了过去。
      一番对话后,彼此依旧自行其是,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但两人心知肚明,他们已与从前截然不同。
      二人真正成了互相砥砺的同伴、朋友。
      赵沛忽然发觉,原本暗中较劲的两个孩子,相处得逐渐融洽起来。
      原本不爱搭理赵武的赵政,开始主动向她搭话,教她一些她弄不明白的疑点。赵武也偶尔在赵政疲乏或心绪不佳时,拉他在庄内寻一处风景好的所在,随性畅谈,或只是躺着晒晒太阳。
      起初赵政不愿抛下课业正事,直到赵武说适当放松是保持为学状态与兴致的重要因素,他才沉吟着放下书卷与她同去。
      说来也奇,赵武总有妙法,逗得素来老成持重的赵政或无奈,或恼火,像同龄孩子一般。
      面对赵武时,他长久养成的自律自制,总在不经意间消散。他会不由得像这随性的家伙一样,放任心中思绪。
      甚至无意间将想法写在脸上——这是赵武某次笑得颇为欠打时所说的。
      念及此处,赵政总觉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说不上厌恶,却也绝非喜爱……虽有时感觉颇为开怀畅意,似乎也不坏……但绝非喜爱!绝非沉湎!他是绝不会喜爱放纵的。
      孩童对此心情复杂,长辈却对此感到欣慰……同时也对某些现象略感无奈。
      这本是好事,赵沛心情复杂地想。他也盼望赵政能影响赵武,让这个聪慧却不务上进的小姑娘能更加努力。奈何赵武依旧是老样子,只偏好自己有兴趣处钻研,其余则随随便便。
      赵沛对此哭笑不得,只好随她意了。毕竟管教似乎不起作用。
      便是挨了戒尺,她也不恼不哭,只吹吹红肿的手心,做个鬼脸,吐吐舌头便过去了。
      这般嬉笑,只乐不恼,日子于赵武而言转瞬即逝。
      眨眼一年过去,她已能认写当今天下大多数通行字体,古体字也识得不少,只是不大会写。
      近来她甚至时常偷读自赵沛书房翻出的诸子著作,虽依旧有偏好与不求甚解、囫囵吞枣的旧病,但她偶尔蹦出的见解与思考,也让赵沛吃了一惊。
      白衣青年见赵武年纪已够习武,决意按原计划教她。
      赵沛却觉赵武天赋上佳,虽说怠惰贪玩了些。此时弃文练武,实是可惜。
      两位老友罕见地有了分歧,最终让赵武自己抉择。
      岂料向来贪玩的小姑娘竟语出惊人:“我都要学!”
      面对两位师长愣怔的神情,赵武笑着说:“怎么啦?有兴致自然乐意,多吃些苦头也不妨事。”
      于是择了良辰吉日,赵武正式拜师。
      白衣青年对满眼期待、难得正襟危坐的赵武道:“如今你已是我门正式弟子。下面这番话需牢记心中,但切记不可对第三人提起。”
      眼见赵武肃然点头,他继续道:“我门武学,源于两位华夏先祖——黄帝与蚩尤。”
      “当年黄帝与岐伯为天下万民研究探论医术,写成《黄帝内经》。其中衍生一套控制养息之法,此法为世人所不知。此内息法门由黄帝的一支后裔传承,经历代先贤修正精进,遂成我门武学最为精深核心的心法。”
      “而招式与剑术等兵刃招法,多传自号为‘兵主’的蚩尤。当年蚩尤被黄帝击败,其部族部分归顺。两族的后裔中出了一位奇才,他费尽心血,集毕生所能,将两位先祖的成就合为一体,便成就了我门武学。那位奇才便是我门祖师。志在济世救民,因此除武学外,还传下源于黄帝、历经增补的医书,以期惠世济民。”
      “他创下本门后,担忧后世学人不肖,故定下严格门规限制门人。其中最重录取门人的准则:既需品行端正,又需悟性高强。因此本门遴选传人一向难之又难,也是本门弟子极为稀少的缘故。”
      说到此处,赵武忽然插话:“我听赵师叔讲过他那一门祖师的事,这条我听过。”
      白衣青年点点头,继续道:“你记得就好。实在说,你天赋高,悟性好,实是本门难得的人才。本门武学讲究悟性,即对正道认知的领悟与坚守。”
      “若是悟性不足,一念有差,轻则进益有限,重则想入非非,走火入魔。因此本门内功从不传于资质有限的弟子。你的资质不成问题,只盼你牢记本门对弟子德行之规范,济世救民之宗旨。”
      赵武面对目光炯炯的师父,长跪肃然道:“恩师在上,弟子赵武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本门济世救民之誓愿。若违此誓,甘受万箭穿心之苦,永世自囚不见天日!”
      说罢,她同样认真望地向师父,随即扑地拜倒。
      “好孩子,快起来。”师父罕见地以亲切的长辈口吻相称,面露欣慰之色,伸手扶起赵武,轻轻一拍她的肩膀,续道:“本门每一代得真传的弟子,其师临终前皆授之以镇门之器为凭。”说着衣袖一抖,露出手中一段白色木棍。手腕一翻,拇指一推,白光闪处,那柄绝世匕首已然出鞘。
      “此剑乃当年蚩尤所铸。蚩尤一族以石为兵,开采出一块性质不明的巨石。蚩尤独具慧眼,剖开巨石,取出如清水般透明、坚硬胜过精铁的奇异岩层。岩层稀有,最终只铸成这么一柄匕首。蚩尤视为无上至宝,以万年木材制成剑鞘包裹剑刃,鞘口设有暗置机关。若不得要领,便是空有万钧力气,也拔不出剑身。”说罢,他演示指点了一番拔剑要诀,又展示了剑刃之利。
      只看得赵武目瞪口呆,满脸惊羡。
      “不会是钻石罢?这么硬、这么透、这么亮,一定贵死了。”赵武接过匕首,小声嘟哝。
      “喜欢?”白衣青年并未听清徒弟的自语,只当她对这等神兵利器爱不释手。
      “那是当然啦!师父,早晚都是我的,你就现在送我罢。”赵武厚着脸皮道。
      “待你武艺有成,足以传承师门,那时自然归你。”说罢手一伸,轻轻一拂,那匕首便回到了白衣青年手中。
      赵武只觉手指一麻,手中一轻,回过神,匕首已物归原主。
      她立时对师门武艺悠然神往。
      “师父快教我!”小姑娘摩拳擦掌。
      “慢慢来。你先将这身衣物换上,我门中人,向来一身白衣。”说着,师父将一套白衣交到赵武手中。
      赵武抖开,往身上略加比划,直如贴身裁制一般合身。让她欣慰的是,这是一身男装,一方面感激师父体贴,一方面庆幸活动练武将方便许多。
      至于白衣,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师父这般仙气飘飘的人物穿了,自然是增显气质的完美道具。自己穿了,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该脏成黑衣了。师门这设定,真是……中二感十足啊。
      吐槽归吐槽,她终究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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