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青山上》荏以枫

29、第二十九章 怪山

　　“离、离开？！”闻言，萧忘忧脸色突变，她急急忙忙下楼来到宋九川面前，“宋姐姐，你之后要去哪里？”

　　“只要能找到我的师父，去哪里都好。”宋九川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保重。”

　　萧忘忧拉过她的手，委屈巴巴的，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宋姐姐，那、那我们以后还能相见吗？”

　　还不等宋九川回答，林星逸的声音再度从楼上传下来：“公主，这你就多虑了，等你宋姐姐再过些时日与你皇兄成了亲，你们天天都能见！”

　　宋九川：“……”

　　眼看着宋九川的笑容逐渐消失，林星逸正准备给自己找补，并决定以后再也不那么欠的时候，萧忘忧说：“可是宋姐姐又不是真心想嫁给皇兄。”

　　萧忘忧眨巴着眼睛问她：“宋姐姐，你喜欢我皇兄吗？”

　　“我……”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萧忘离不知何时回来了。

　　“皇兄，你都不知道，刚刚有一伙强盗来客栈抢劫，光天化日之下，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

　　“你以为，我之前嘱咐你不要乱跑是随口一说？”

　　萧忘离闷闷不乐：“哦……”

　　宋九川悄悄抬眼看向萧忘离，对方也在盯着她，她收回目光，对萧忘忧说：“我得回去了，不然他们该久等了。”

　　萧忘忧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好吧，宋姐姐，一切小心。”

　　“嗯，你也是。”

　　三人出了临风后，不知不觉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他们行到一处山脚下，明明是正午时分，他们却感到出奇的寒冷。

　　最先抗拒不住的是外头的宋时锦，他一只手搓着手臂：“九川，安菱，你们冷不冷啊？”

　　安菱是修成人形的妖，自是不怕气候变化，她道：“冷倒是不冷，但是这里的温度确实不比别处。”

　　宋九川掀开车帘子往外观察，此处山脚下既无人居住，也无行人经过，遍地荒草，没有任何的生息，周围只有几颗干枯树干。

　　“大哥，加快离开这儿。”宋九川朝外头喊。

　　随着马车的加速，安菱问：“主人，是哪里不对劲吗？”
　　宋九川皱眉沉思：“不确定，但我的感觉或许是对的。”

　　宋九川掀开门帘，严肃道：“大哥，我来驱马，你进车里。”

　　宋时锦本想说点什么，但看她这样子便答应下来：“哦哦，好。”

　　待宋九川开始驱马后，她目光流转之间，只见山的高处是笼罩云顶的白雾，多得让人看不清，诡异的是正在慢慢往他们马车下面靠近，且愈发迅速，仿佛要将他们吞没。

　　“驾！驾！”

　　宋九川驱赶着快马，同时释放灵力，让试图笼罩下来的雾霭无法靠近。

　　直到穿过这处山脚，渐行渐远，宋九川才放下心来，恢复了正常的行驶速度。

　　待她掀开身后的车帘，心里却咯噔一下，里头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看向四周，这里依旧人流稀少，也没有消失的两人的踪迹。

　　“大哥，安菱！”

　　宋九川头皮发麻，慌乱得身体都在颤抖，她从车上跳下来，往方才的山脚而去。

　　来到山脚下，这里已经被白雾彻底淹没，宋九川使出灵力将周身的白雾打散，但很快，白雾便源源不断地再次出现在她视野里。

　　不知何时，宋九川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孩童，她呆呆地看着宋九川，眼神空洞，异于常人。

　　“我的同伴在哪？！”

　　随着宋九川的质问，她缓缓开口：“他们两个就在这座山上，你再不去救他们可就来不及了……”

　　说完，孩童便随着眼前的白雾消失。

　　方才的孩童既然知道她的同伴是两个人，想必安菱和大哥当真被这山中的妖俘到了山上，宋九川只怕他们二人如今凶多吉少。

　　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山上，渐渐的，周身越发清亮，不再有蒙蒙白雾阻碍视野。

　　“大哥！安菱！你们在哪儿？！”

　　这座山上完全不似山下荒芜，反而是生机勃勃绿草如茵，和山下是两个极端，宋九川接着往里走，这座山的深处有着淡淡的薄雾，且空气稀薄，在她的不断呼唤之下，面前出现了宋时锦。

　　宋九川面露惊喜：“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上前检查着宋时锦：“你没事吧？安菱呢？”

　　宋时锦凝重着脸色：“我也不知道安菱在哪里，我只知道忽然间我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是在此处，这里是哪里？”

　　“此处生活着许多妖，大哥，你跟紧我，等我们找到安菱就离开这里。”

　　宋九川拉过宋时锦的手，走了好一会儿，宋九川感知着手里传来的温度，问：“大哥，你很冷吗？”

　　“我不冷。”

　　宋九川却更加觉得奇怪，很快，她松开宋时锦的手，与他拉开距离大声道：“你不是我哥哥！”

　　面前的“宋时锦”没有回答，很快，一阵白雾拂过，他便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另一个妖的模样。

　　此妖头上长着两个曲折延长的兽角，还有一对尖耳，身上的衣物如兽皮而制，眉如远山，金发金瞳。

　　她微微歪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把我另外两个同伴带到哪里了？”

　　“你是说那个男人和那只兔妖吗？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把那只兔妖留下，我就可以放你和那个男人走。”

　　安菱？！

　　她要安菱干什么？

　　宋九川不自觉攥紧双拳。

　　“我不会让安菱留在这里，但是你若敢伤害他们两人，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宋九川声音低了许多，却也坚定得让人无法撼动。

　　“哦？是吗？”

　　山妖用戏谑般的语气说完后，便再度如同烟雾般从宋九川的面前消失。

　　宋九川开始在原地施法，用灵力感知周围事物，但哪怕是方圆十里也没有宋时锦和安菱的踪迹。

　　她开始去往别处，突然，身后出现安菱的声音。

　　“主人！”

　　宋九川转过身，她便跑到宋九川面前，抓起宋九川的手：“主人，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宋九川对面前突然出现的安菱本是半信半疑，但她并不像方才山妖假扮的宋时锦一般毫无情感……

　　“安菱，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哥呢？”

　　说到宋时锦，安菱好像很沮丧：“本来我和大公子被一起关到了一个树洞里，然后出现了一只妖和我说，只要我愿意留下来，就把大公子和你放了。”

　　宋九川反握住她的手，像是在传递给她力量：“安菱，你别怕，等我们救下大哥，就离开此地，我一定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

　　就在她打算拉着安菱离开的时候，安菱却是定在了原地，低着头沉默。

　　“怎么了？”

　　安菱松开了她的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主人，我觉得这里的妖说得挺有道理的，你是人，我是妖，人妖殊途，更何况你是一名除妖师，跟着你只会让我陷入无尽的祸端。”

　　宋九川一颗心如同沉入谷底，就连自己也不曾察觉她的眼眶开始湿润。

　　“安菱，你……真的这么想？”

　　安菱吸着鼻子：“对不起，主人，我真的很想留在这座山上，你放我走吧。”

　　宋九川整个人都变得低落至极，直到安菱掠过她，与她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宋九川脑海中关于安菱的回忆却不断浮现出来，源源不断。

　　安菱说过，不管她宋九川在哪里，安菱就在哪里。

　　只要她需要，她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

　　宋九川抬手，拦住与她擦肩而过的安菱，情绪也从最开始的低落转为愤怒：“真正的安菱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如果她真心想留在这里，我不会逼迫她留在我的身边，但是也轮不到你这只妖怪冒名顶替安菱说出一些违背她本心的话。”

　　宋九川说着，手中的灵术已经朝假安菱身上招呼，对方躲避的同时也变回了真正的模样，是方才的山妖。

　　山妖没想到她伪装得这么像宋九川还是能看出来，但来不及多想，落叶翻飞之间宋九川已经持着灵器朝她迅捷袭来，大概是真的惹怒了她，这次使出的的招式便是带着杀意。

　　这只山妖擅长的是迷惑，致幻，伪装，不擅打架，因此往往会选择避战，但是宋九川这次不会再让她从她眼前消失。

　　就在她的笛子眼看着就要刺向山妖的脸的时候，山妖睁大眼睛喊道：“你看那边！”

　　宋九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就让宋九川根本无心思考此刻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师父！！！”

　　在她的面前，云千羽被身前的黑衣人以刀刃刺穿胸膛，同时缓慢而悲伤地转头对她说：“川儿，快跑……”

　　宋九川全身血液在这一刻变得冰凉无比，就连手也在剧烈抖动，以至于落魂笛“咔哒”掉落地上。

　　惊恐、内疚，惶恐一一出现在她的脸上，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眼前走去。

　　“对不起……师父明明是想，救你的……”

　　杀害云千羽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消失，只剩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云千羽，就在宋九川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云千羽的身体却随风消散。

　　“师父……”宋九川慌张地看着四周，寻找云千羽的影子，“不、不可以。”

　　她声不成声，开始四处追寻，在追寻无果后，逐渐变得痛苦。

　　她双腿逐渐失去力气，遂跌在地上，脑袋也开始发昏，她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真实，为了稳住身体，她双手撑地，眼睛呆呆地看着地面。

　　泪水大颗大颗落到地上。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长靴，宋九川下意识顺着鞋子往上看。

　　萧忘离穿着淡绿衣袍，温柔关切地看着她，他俯下身将宋九川扶起来。

　　“九川，别怕。”

　　宋九川急切地拉着他的手问：“萧大哥，我师父她……”

　　萧忘离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她：“你师父不会有事的，九川，我们回往忆堂吧，你的师父也一定在那里等你。”

　　宋九川愣愣地点点头，她的大脑似乎无法做出决断，在面前萧忘离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她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师父……萧大哥……”
　　“师父……”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本该如同湖面般平静的内心却在此刻泛起波澜。

　　很快，宋九川的眼睛开始逐渐变回清澈，她闭了闭眼。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云千羽灵术高强，怎么会轻而易举被别人所杀？

　　萧忘离是云灵太子，这时候的他身边围绕着同门师兄弟，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并和她说回往忆堂？

　　可方才的她却全然想不到这些，只是不断地沉浸在悲伤里，越陷越深，就像思绪被什么东西控制住。

　　宋九川彻底清醒过来，她开始施法，清除周围的一切障碍。

　　周围真实的场景一一浮现，她面前的上空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迷雾，呈圆形，宋九川能感受到这团黑雾有着一股磁吸力，只是还不至于强大到让周边的事物都往上贴。

　　所以，方才在她的幻境里，若是她没有及时清醒过来，便是要走到这黑雾下直到被它吸收么？

　　这是唯一的一种可能。

　　那大哥和安菱莫非……

　　宋九川想到这儿，心头一紧，她开始企图将这团黑雾打破，当她抬手的那一刻，却被突然出现的人按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