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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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昙静了静，直觉这人有异，先把梁端文的腿扶上来，自己抱着暖暖睡到床的另一端。
暖暖睡得踏实，翻了个身，她却心神不宁，睁眼看着帐顶，持续许久后坐起身，床那端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卫昙本不想生事，可他不停地在喊着“水，水……”
她听明白了，到底还是下床端来一杯冷茶灌入他嘴里，这么仔细一看他的脸，赫然发现他白玉一般的额角沾染了些红色的血迹。
卫昙心中微惊，想起这两日听到的传言，说外面越来越越乱，东川人打过了庆州，西川军和遂宁军节节败退。
庆州离洛州不远了。
她思忖着，手腕却被人抓住，一息之间，口渴的人睁开了眼，眼里也满是红血丝，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又睡过去，嘟囔了一句：“睡下吧，陪我睡一会。”
卫昙没动，等他松了手才爬到暖暖身边，身子尽量远离他，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到了天明时分，她感觉到面庞有些痒，身上好像被什么压着，睁开眼便愣住了。
她腰上横着一条手臂，面庞的痒来自搂着她的那人的发丝，梁端文的头抵在她肩胛骨处，散落的发丝飘到她脸上。
卫昙不适地拿开他的手臂，正要起身，身后的男人也动了，手臂又重新回到她腰上，将她圈得更紧，“别动，再睡一会。”
“阿昙，就一会。”
说完，他的头依旧抵着她的肩胛骨，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卫昙再没睡着，耐着性子等着，等到他终于坐起身，窸窸窣窣地下床。
她用一个沉默的背影对着他，梁端文站在春日还有些冷的晨光中，看着这个背影许久，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卫昙紧绷的背脊垮下来，陡然转头看着合上的门，心中像被堵了一个大石头，滞胀，呼吸困难。
外面的局势越发不可预测，卫昙被困在凤鸣山上，只能听到只言片语，但也知道东川国势如破竹，李衡掌了遂宁军却节节败退，又丢了庆州，裴蕴山的消息石沉大海，京城好似也不太平。
梁端文的行踪飘忽不定，卫昙时常在半夜听到凤鸣山上的动静，白日里又恢复如初，看不见梁端文和那些军爷的身影，只是山寨出入口驻起高墙，层层重兵把守，不得擅自出入。
原先躲在山上的方五爷和那些流民都留了下来，如今也披甲戴鍪被征入军中，凤鸣山从山匪聚地俨然变成一个战时堡垒，卫昙猜不到梁端文的用意，这人一向不和她说自己心中所想，所图之事，过去十一年的时光中，她总会注意梁端文或者是陈让之时常的沉默和孤寂，隐约能感觉到他那呼之欲出的重担。
从梁端文到岭南的那一刻起，她年岁尚小，却深知这个人和她身边的人都不一样，他长了一张倾城的脸，可不是徒有其表，漂亮的桃花眼中的藏着万卷书，千里路，装着沉甸甸的担子，那时她看不懂是什么，现在依然在怀疑着，只有到不久之后，她才明白这个人守着的何种重担。
梁端文此后又像那晚一样，总是在半夜闯进来，不声不响地抱住她，面容疲倦，身上依然是风尘仆仆，偶尔还带着未洗净的血腥味，卫昙起先还紧绷着，戒备着，担心他乱来，可是他从未越矩，手规矩地放在她腰上，没有任何狎昵的举动。
卫昙无法阻止他这样的半夜到访，心中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那天晨间，梁端文没有悄无声息地离开，而是坐在圆凳上抱起了暖暖。
卫昙睁开眼没摸到暖暖，惊地跳起来，下一瞬便听到暖暖咯咯的笑声，小姑娘又长开了一点，四肢也灵活了许多，已经会在大人怀抱里扭动着要下地去爬，去抓屋子里的桌椅。
日益渐盛的春光从支起的窗户中落进来，青葱的树影在斑驳春光中跃动，小暖暖正在男人的怀中露出两棵才萌出的的小米牙，声音清脆，笑容比春光还要灿烂，琉璃眼珠中被梁端文的脸占据着，她也只看着上方这一人，毫无杂念。
这天清晨的时光蓦然凝滞，对卫昙来说，这一刻仿若在做梦，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情景真的发生了，她和梁端文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梁端文第一次抱起女儿，还对她笑了。
暖暖也应该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一丁点的柔情。
骨肉亲情的短暂甜蜜被外面的兵甲闯入而打断，来人面色凝重，见到屋内似乎正沉浸在天伦之乐的梁端文，那人也露出罕色，迟滞地站在门口。
卫昙敛起眼中的动容，要接过暖暖，梁端文却没松手，冷厉的视线扫到那位副将，之后房门被合上，屋内落针可闻。
卫昙等着他的话，只是没想到他出口却是：“裴蕴山没死。”
“但他以为你死了。”
他的手指轻拂过卫昙的脸颊，“往后，你便好好做文云娘。”
卫昙乍然一惊，“你什么意思？”
“想到不能和裴蕴山双宿双飞，是不是很痛心？”梁端文将暖暖还回到她手上，“抱歉，你这辈子以后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不得不说，你想了个聪明的办法逃走。我现在也觉着不错。”
梁端文拉开门，最后看了她们娘俩一眼，“在这好好等着，没人会伤到你们。”
卫昙看着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凤鸣山的青翠中，心中惴惴不安，从未有过的心慌席卷过来，以至于怀中的暖暖哇哇大哭起来。
此后，凤鸣山的春色越来越盛，她再没见过梁端文和他身边的那些亲随，这里如同一番被遗忘的世外桃源，外面的消息却是铺天盖地地传来。
“东川国一路东进，破了庆州，直往洛州来了。”
“朝廷又派重兵前去支援遂宁军.”
“遂宁军以前百战百胜，现在也不知为何如此窝囊……”
卫昙抱着暖暖，听到方嫂子的大嗓门，心思一转，从树影下走出来，叫住她，方嫂子身边依然围着一大群妇人，她们再见到她，畏畏缩缩起来，略一福身，道：“夫人怎么地出来了？可别再受寒。”
卫昙一滞，不便多解释，这些时日她缩在房中，也从奶娘的言谈中看出来，梁端文人不在这里，但依然威慑着这里，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给这些人解释自己的身份。
她无暇想太多，只问出自己最关心的，“方嫂子，你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过遂宁军那位裴将军的消息？”
方嫂子一愣，沉吟几瞬才小声说：“夫人快莫要提那位将军了，听说他叛逃到了羌人部落，朝廷为了卓他，悬赏黄金万两。”
“镇北侯府可是遭了大罪，听说连女眷都被抓进大牢，一个没放过。”
卫昙猝然一震，暖暖差点从怀中滑下去，好在方嫂子眼疾手快，接住了孩子。
“哎哟，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
“没事，昨夜娃娃闹腾地很，睡少了。”
卫昙抱起暖暖，心事重重地回了房。
裴蕴山的消息实在令人震惊，侯府若是全员下狱，安嬷嬷和那几个丫鬟也不知如何了，卫昙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越来越坐不住。
如今她这样的处境，是进退维谷。
也不知她该不该庆幸自己逃出这起祸事，可是她的行踪被梁端文发现，自此再难逃出他鼓掌之中，还有这天下也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东川人若是真打到洛州来，玉京也岌岌可危，这小小的凤鸣山也没几日太平日子了。
卫昙感觉到山雨欲来，自己如同浮萍一般，不知会被水流带到何处。
她的预感没有错，外面已经翻天覆地，朝堂都乱成一锅粥，战报不断从西北飞来，东川攻陷庆州的消息让周武帝面色铁青，一拳锤在龙椅上。
“岂有此理，李衡，遂宁军还有西川的那十万兵马没吃饭吗？东川只有区区二十万兵马！”
皇帝之怒，雷霆万钧，满朝臣子尽数沉默，最后出列的是丞相徐松年，“陛下，此事蹊跷，遂宁军没了裴将军，士气受损，但也不至于兵败如山倒，以臣之言，不如换帅。”
“李将军第一战便击退东川人，解了凉州之围，为何接管了遂宁军反而节节败退，依我看，兵败之由乃是遂宁军，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怕是跟着裴蕴山早就叛逃了吧，和东川人暗通款曲……”吏部尚书张奉出列。
这戳心之语引起轩然大波，两派臣子在朝上争论不休，周武帝眉头深锁，在更大的愤怒爆发前，风尘仆仆的梁端文忽然跪倒在殿中，“臣有要事禀告，还请皇上屏退四周。”
吵闹不休的朝堂终于安静如鸡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昔日的玉面郎君此刻面容疲惫，衣裳褴褛，锦袍上有刀剑的痕迹，优越的下颌上还沾染了一点可疑的红色。
他跪倒在大殿中，背脊却绷得笔直，重复道：“请皇上屏退左右。”
周武帝往日矍铄的双目今日像是蒙了尘，但视线依然很有穿透力，穿过纷乱的臣工，定在他身上，“你可抓来了叛臣贼子？若是没有，怎能私自回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