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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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蕴山意外，但是又不是很意外。
距离周武帝去狱中看完他的长子，已经有好几天了，可在此之后，周武帝好像忘记了景煜，忘记了他在狱中激动地逼问长子可当真要舍弃生命。
这几天的沉默终于迎来周武帝的决断。
裴蕴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废太子要搬出冷宫了。
“启禀皇上，景煜依然在刑部大牢。”
“哦？他每日在做什么？”
“依然如故，抄经，祈福，日以继日，他要在皇后冥诞前抄完九九八十一卷。”
周武帝收回远眺的视线，折返回去，眼神往下面梭寻，越往中间，越是能看见施粥的盛况，臣民的笑脸，当然也能看见皇家子弟的辛劳勤恳。
梁端文正帮一个老人家盛腊八粥，可惜老人家腿脚不便，走了两步竟然摔在地上，粥洒了满地，梁端文即刻去扶老人家，地面的狼藉却没人收拾，荣王甚至退后了几步。
皇帝匆匆瞥了一眼，眼底毫无波澜，裴蕴山也不言语，只陪着他走回龙辇。
而后，他听到了周武帝的懿旨。
“来人，今日腊八，理应普天同庆，京中刑狱之人也不例外，为让刑狱之人早日改过自新，特赐腊八粥……”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称颂。
＊＊＊
卫昙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闻到一股甜糯的香味，顿时再睡不着了。
安嫲嫲捧着腊八粥进来了，“小姐，宫中御赐的腊八粥。”
“将军特意命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你看，还热着呢。”
卫昙腹中空空，迫不及待地吃起来，一连几口下去，只觉腊八粥软绵清香，入口即化，很是好吃，于是一发不可收拾，这碗粥见底时，她才品出一点不同。
她抬头撞见安嫲嫲眼中的亮光，忽然就明白了。
“嫲嫲帮我放了桂花糖？你莫不是怕我贪嘴，把桂花糖都藏起来了？”
她记得中秋时节做的桂花糖早没有了。
安嫲嫲拿走空碗，“我现在可没本事找桂花糖给你，是姑爷，你的好将军差人备下的。”
卫昙一愣，裴蕴山那高大身躯，还有刀刻般的古铜色面庞就晃到了眼前，昨夜的记忆也瞬间回笼。
“他还没回来吗？”
昨夜他一夜奔波，今日又去凌云台伴驾，也不知能不能撑得住。
卫昙在心中担忧，外间忽然一阵喧闹，崔念兰的声音穿了进来。
“嫂嫂，你怎么样？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大小姐，您慢点。”
如意和银屏跟在身后连声劝阻，可是崔念兰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捞起小桌上的茶壶倒头就喝，茶水咕噜咕噜下了肚。
卫昙闻声便出来了，如意当先就红了眼眶，“小姐，昨晚你……”
小姑娘的眼泪在框里打转，想来这一路上担心坏了，卫昙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神安抚住了，先问起她们这一路回来顺不顺利。
如意忙点头，崔念兰义奋填膺，还要追问：“嫂嫂，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给……”
安嫲嫲心惊地很，怕大小姐乱说话，打岔道：“大小姐，您尝尝这御赐的腊八粥。”
崔念兰这才住嘴，许是饿了，几下解决了腊八粥，然后就拉着卫昙进了里间。
“嫂嫂，这里可以说话了吧。”她低声道，脸上神情极其冷肃，“是不是你那表哥？”
“……”卫昙不知要怎么和她解释，崔念兰可是裴蕴山的头号拥趸，看不得哥哥身边哪点不好，要不是如此，也不会在成婚当日来质问她。
崔念兰斟酌这她的脸色，已经全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冷哼道：“这个人可真是坏，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卫昙尴尬，红唇微张了几下，终究是沉默，她其实也不知梁端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说这人还对自己有情，他又何必如此糟蹋自己，连自己的骨血都不顾。
她想，梁端文至多不过是还想着那档子事，单纯想着她的身子，金枝玉叶的公主哪里能容得下他的鞭子呢。
想明白了，她就不由得一声冷笑：“没有，他有他的康庄大道，有金枝玉叶的公主，和我再无关系。”
崔念兰本还在嘀咕梁端文的坏，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什么伪君子，还有什么负心汉，这类的话说了一车轱辘，听得嫂嫂这么说，她才瞧见卫昙的脸色少有的冷淡。
她呆呆地看了半晌，咽了咽，才小声问道：“嫂嫂，我问一句话，你别生气。”
卫昙叹气：“问吧，我怎么会气你。”
“你以前是梁端文的人吧，为什么……”
崔念兰瞧着她的脸色愈发沉郁，还是选择不问了，“算了，还是不问了。”
卫昙却短促一笑：“妹妹，我成婚那日，你在冰湖边质问我，我心中实在是羞愧难当的。”
她眼中有些晶莹在闪，“我从十五岁跟着梁端文，只想着白头偕老，可惜，我的头白了，人还没老，他就弃我如弊履。”
“我本想青灯古佛，不理世事，可他不放过我，长公主也见不得我还在他眼前。”
崔念兰出身名门，从小自由自在，有父母疼爱，后来又多了哥哥，裴蕴山也是对她极尽呵护，从没体会过卫昙这般身不由己的时刻，义愤填膺：“真是欺人太甚，她不愿看到你，你怎么不走？”
“走，我走去哪里？”卫昙摇头，“况且你也知长公主……”
剩下的话，她就没多说了，崔念兰只是单纯，又不是蠢，应该猜得到这背后的博弈。
大小姐果然直来直往：“那你还真的要对蕴山哥哥不利？”
“不会，我和你保证过。”
卫昙以前这么说还掺着几分假意，今日却是毫无保留，只要等她把事情做完，她一定……
“你们在说什么？”
男人雄浑的声音在屏风外已经很响亮，卫昙眼中微亮，冲出屏风外，见到了依然是一身甲胄的裴蕴山。
裴蕴山沉黑的眸中含着几分笑，似是没想到她会冲出来，解甲胄的手一顿，定定地望进她几分湿润的眼中，眉心一折，“怎么了？”
眼角余光瞧见崔念兰走出来，他便是眼睛一瞪：“你又惹你嫂嫂了？”
卫昙忙解释：“没有，我和妹妹说起父母的事。”
崔念兰叫了声哥哥，即刻溜走，丫鬟们也很有眼力劲地撤出去，留给两人独处。
卫昙不怎么敢看他的眼，匆匆一瞥也看见里面大片的红血丝，心下愧疚，自然而然地上前几步帮他解甲胄。
裴蕴山放到甲胄披膊上的两手便立刻垂下来，脊背微弯下，就着她的身高，让她更得心应手。
卫昙本不算矮，只是在裴蕴山身边就显得不够看了，这甲胄不比寻常衣物，并不是先从腰带处开始解，她却不知，两手想当然地在他腰上摸索，不得要领，反而让裴蕴山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裴蕴山闻着女人身上的幽香，腰上再被她胡乱地蹭得发痒，心中也跟着想被羽毛拂过一般，再看她为了解甲胄，忙的脸色发红，顿觉得几分有趣，也就没有出声，而是静静欣赏她的窘态。
卫昙全然不知，在腰上摸不到解扣，就绕到他侧边，手也来到背面，四处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肋部的皮带扣，雀跃地解开后，却发现还是没办法脱掉。
她试了好几下，才发觉问题所在，这甲胄要从上面开始解，肩膀处有披膊！
裴蕴山觉着差不多了才闷笑道：“看出来了吗？”
说着，他转身执着卫昙的手到披膊处，“从这里开始。”
卫昙微垂着头，不看他，手上动作倒是没停，知道了方法，很快解开甲胄，两片甲胄分开的瞬间，她眼前一晃，这才注意到前胸上亮闪闪的护心镜。
裴蕴山拾起那护心镜，“夫人选的护心镜很合适。”
“……”卫昙张了张唇，这东西是误打误撞，倒是买对了。
甲胄解完，里面还有内衬的铁甲衣，甲衣卸完就只剩贴身的中单了，卫昙微红着脸，问道：“将军……”
“什么？”裴蕴山的气息喷在她头顶，“你叫我什么？”
卫昙改了口，声音更小：“夫君。”
“没听到。”
她深吸一口气，提了提声音道：“夫君还是自己换衣吧，今日腊八，晚上有家宴。”
她说的急而快，说完便跑开了，留裴蕴山呆呆地站在房中。
裴蕴山嘴角微扬，琢磨出她逃避的意味，挑挑眉，自己换了衣服，只想着秋后算账。
玉京的腊八很是隆重，白日里都有家宴，可镇北侯和裴蕴山都去了凌云台，腊八的家宴酒改在晚上。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五口人一起吃饭，侯府人丁稀少，镇北侯只有一位夫人，不纳妾，也没有乱糟糟的后院，因此岑氏今晚让下人们也休息一日，在外面宴饮。
一家人上桌，崔念兰挨着卫昙坐下，看着桌上玲琅满目的腊八宴，口水直流，然后发现新大陆一般，眸子铮亮：“终于有新菜了。”
“我怎么闻到了桂花 ？”
卫昙这才发现有好几道点心，她隔着老远都闻到了桂花糖的味道。
侯爷眯眼笑道：“这可是托你嫂嫂的福，我们才能吃到。”
卫昙猝然一怔，听到侯爷继续打趣道：“城西有一家做桂花糖的铺子，今年生意特别好，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蕴山帮人家的桂花糖都买空了。”
岑氏和崔念兰也跟着打趣裴蕴山，裴蕴山但笑不语，只说：“父亲母亲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定然也会全力去买。”
“那我呢？”崔念兰不满。
“自然更要去买了。”
皆大欢喜，这顿饭自然吃的和气异常，不只是有桂花糖的糕点，还有几道岭南风味的荤菜也很对卫昙的口味。
饭后，卫昙陪着岑氏说了会话才回去慎思院，原以为裴蕴山又要和侯爷在书房议事，哪知她回来时，高大的男人亲自从里间出来迎她。
丫鬟们捂嘴笑着关上门，卫昙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裴蕴山牵着她的手径直进了内寝，将人圈在怀中，鼻尖蹭了下她的侧脸，“你白天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