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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这不是爱, ...
言斯昱第一次见项茴,是在去年年底。
那晚几个朋友聚会,玩到凌晨,言斯昱说在酒店睡一宿算了,但迟颂坚持要回御河公馆。他喝了酒,言斯昱倒没沾,于是屈尊降贵,做了回迟颂的司机。
车停在御河公馆别墅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女孩。
那会正是初冬,夜里寒气重,女孩穿一套米色居家服,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风一阵一阵地吹,她单薄得几乎要站不住。
言斯昱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白,肌肤如雪,安静柔美,典型的南方人长相。
进了屋,迟颂问:“莲姨呢?”
女孩答:“请假了。”
迟颂揉揉太阳穴,“头疼。”
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女孩说:“厨房有醒酒汤。”
待她去了,言斯昱才问迟颂这女孩是谁,迟颂说是他的继妹,叫项茴,在传媒大学念大一。
迟启文交了新女友,这件事早在圈子里传开了,只不过迟启文从不带新女友在公开场合露面,所以大家对她并不熟悉。那晚,言斯昱才知道这位新女友已经入住迟家,而且还带着女儿。
迟家的事他不方便评价,把好兄弟安全送到家就走了。后来也没机会再见项茴,没想到今天会在中萃食馆碰上。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言斯昱以为迟颂和项茴的关系应该还可以,这才开口提醒他。但见迟颂久久不言,又犹豫了。
言斯昱看向迟颂,“不打个招呼吗?”
迟颂没说话,盯一眼靠在项茴肩膀上那个女孩儿,又盯一眼许慕明,最后视线扫过项茴,淡淡:“走了。”
言斯昱嘴欠,边走边调侃:“我们项茴妹妹惹你了?还是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差?”
“谁是你妹?”
“你妹,你妹行了吧。”
二人走远了,背影消失在京大校门口。
言斯昱本就是随口一说,听到的人却差点惊掉下巴。
庄澄酒劲都醒了,眼睛瞪得圆溜溜,“茴茴,那个帅哥叫你妹妹,你和迟颂他们很熟吗?”
在这里遇见两个大帅哥本就够惊喜了,谁知还听到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
大家都很好奇,项茴却不愿多说,只道:“认识,但不熟。”
“也对,他们没和你打招呼就走了。”
“迟颂好高冷啊,他旁边那个帅哥倒是挺随和的。”
楚安意猜测项茴和迟颂家里可能是世交,父母关系好,子女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因为她家里也有不少这种关系。楚安意不爱瞎掺和,帮忙解围,“好了,别盯着帅哥美女的私事,走吧走吧。”
许慕明惊讶项茴竟然认识迟颂和言斯昱,这两人在京市圈子里很有名,攀上他们的关系,想做什么做不成。所以,项茴到底什么来头?
思索间,许慕明先打到一辆车,他喊道:“项茴庄澄,上车吧,和我一起走。”
他当然是有私心的,想和项茴多呆一会儿,也想寻个借口重新加好友。
许慕明自认为没做冒犯项茴的事,也没在微信上频繁骚扰,不知为什么就是被删了,难道是误操作?
他热情邀请,项茴却避之不及,“不用,你们先走就好。”
楚安意倒是不客气,拉上许慕明:“学长我们几个先走吧,拍摄要紧。”
又等了几分钟,项茴和庄澄才打到车。
上车后,庄澄实在压不住好奇心,追问:“茴茴,你是迟颂的哪种妹妹?表妹,堂妹?还是什么妹?”
寝室里,就两人的关系最亲近,而且庄澄不是乱说话的人,想了想,项茴简单解释说:“重组家庭那种妹。”
“啊,我懂了。”庄澄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看见迟颂那张帅脸没太大反应,我们讨论他你也没兴趣,是在家里看腻了吧。”
那倒不是。
迟颂帅的很客观,很有冲击力。
虽然项茴总骂他变态,但每次看见他的脸,都会有片刻失神。只是,她必须藏好那层隐秘的关系,所以假装对迟颂的颜值不感冒罢了。
庄澄向她保证,“茴茴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给你惹麻烦的。”
“谢谢。”
庄澄透露,“昨天我听说,夏轻瑶费了好大功夫才要到迟颂的微信,但迟颂没通过好友申请,看来夏轻瑶做不成你嫂子了。”
项茴没接话,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欸,以后迟颂娶老婆了你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个大帅哥最后会落在谁手里。”
说话间,项茴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迟颂:【刚刚靠在你肩膀上那个女生是谁?】
项茴:【我室友,庄澄。】
迟颂:【她是蕾丝?】
项茴呆滞。
她不知道迟颂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大概在迟颂眼中,每一个她身边的人,无论男女都心怀不轨吧。
本想等晚上好好和他解释,然而下了晚课却没见到人。
项茴很少打听迟颂的行踪,但白天那顿饭让她隐隐不安。想给迟颂发信息,手机却没电了。
她问司机:“郑叔叔,您知道迟颂去哪儿了吗?”
车到达十字路口,遇上红灯停下来。
郑宏远不知该不该说,但想到两人的亲密关系,还是道:“迟太太的冥诞快到了,阿颂回周家准备祭拜事宜。”
项茴点点头,知道周家的事敏感,不再多问了。
大一课程多,项茴依旧每天在学校和家之间往返。过了几天,午休后她和庄澄一起去上课,路上碰见许慕明,他腿上竟然打着石膏。
“学长——”庄澄关心道:“上次一起吃饭你还好好的,怎么搞的啊?”
许慕明脸上有不太明显的擦伤,他拄着拐,衣服干干净净但人很疲惫。他笑容依旧温和,看见项茴顿觉窘迫,“聚会喝多了酒没看路,从楼上摔下来骨折了。”
庄澄:“不会影响你进组拍戏吧?”
这正是许慕明最担心的。
他马上要进组拍一部古装剧,少不了骑马和舞刀弄枪,原本已经定了他演男二,现在剧组不知什么意思,导演电话打不通,原本在谈的几条广告合作也没了下文。
许慕明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希望不会吧。”
他虽然这样说,项茴却觉得悬了。
剧组那么多人,总不会为了等他延期拍摄,他演不了有的是人演。
因为时间紧,几人也没多聊,分开后各自去教室上课。
“哎,学长好倒霉。听说他父母做生意欠了不少债,所以才想进娱乐圈搏一搏。都说新人出头难,错失这次进组机会,如果是我肯定不甘心。”
项茴奇怪:“你怎么知道学长家里的情况?”
“楚安意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人脉广。”
印象中,许慕明是个不错的人。
上学期一起做小组作业,当时组里有成员频频缺席讨论也不完成个人任务,项茴提出找那位成员沟通,或者报告上不加他的名字,许慕明却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吭声就帮别人把活干了。
别人眼里,许慕明有教养没架子,很少见他发脾气。但成长环境告诉项茴,人过于良善并非益事,不然为什么柿子专门要挑软的捏呢?
或许内心深处,比起温良她更爱尖锐,所以才对许慕明没感觉吧,但项茴不希望自己给许慕明带去麻烦。
不确定这件事和迟颂有没有关系,项茴一下午都心神不宁,思虑再三,给迟颂发信息:【今天补课吗?】
过了几分钟,迟颂回:【晚上去你房间。】
-
晚上九点多,项茴在卧室看书打发时间,没一会迟颂到了。
他刚从周家回来,穿一件黑色薄外套,关上门,迟颂走近坐在项茴身边,问:“在看什么?”
项茴把书递给他,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封面上印刷着那句经典台词:这不是爱,是病。我们双方都明白,我们在互相腐蚀却又紧紧抓住对方。
迟颂接过看两眼,又放下了,“这几天做了什么?”
“和以前一样。”项茴说:“上课,吃饭,回家,你猜也能猜到。”
迟颂:“可我看不到。”
项茴确信,如果自己同意,迟颂真的会在她身上装个监控。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摩梭片刻,才道:“我有事想和你说。”
“你说。”
“我想解释一下那天和学长一起吃饭的事,当时我和庄澄去的晚没位置了,所以才一起吃,其实相当于……拼桌,而且我不知道学长也在。”
项茴边说边梳理思绪,“我没骗你,我和学……我和许慕明真没什么,就是一起上过选修课。聊天记录你也看过,再疑神疑鬼就过分了。”
迟颂捻起她一缕发丝,缓缓揉搓,“所以呢,你想我怎么做?”
“想请你放过他。”项茴掐了掐掌心才继续:“现在许慕明受伤,很大概率会被剧组退货影响他的前途,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迟颂神色难辨,将她的发丝绕在指尖把玩,“你心疼了?”
“真是你做的?”
“你是不是心疼了?”
“迟颂,一个人的前途,命运太沉重了,我背负不起。”项茴斟酌措辞,“我没有同情心泛滥,更没有心疼他,考进传媒大学的人哪一个没付出努力,许慕明以后是好是坏与我们无关,别因为我们的事殃及池鱼,你……你也别跟个恶霸一样,动不动就出手伤人,还搞砸人家的工作。”
迟颂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目光平静。
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茴茴,有时想达成目的,只需顺水推舟。”
“什么意思?”
迟颂告诉她,“你知不知道,许慕明为拿下男二号那个角色,给他的竞争对手买黑稿造谣传谣。为拍你们学校的宣传片,匿名举报过其他候选人。他树敌太多,只需放下钩子,很多事用不着我动手。”
项茴惊讶,“所以,不是你做的?”
“他那几个广告是我撤的。”迟颂大大方方承认,“我可以放过他,前提是他有自知之明。”
软硬兼施,许慕明会感谢他的。
迟颂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项茴还在消化。
她没想到许慕明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背地里竟然干过这么多损人利己的事。可仔细一想他们交往不深,其实对许慕明的认知仅停留在表面。
那些认为许慕明温良的人,可能是因为和他不存在竞争关系吧。
项茴相信,等许慕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肯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到时迟颂也不会再针对他了。
总之各走各的,她不想介入谁的因果。
项茴揉揉太阳穴,又想起一件事,“庄澄真的不是蕾丝,那天她喝了点酒头晕,靠着我休息而已。”
“我知道。”迟颂轻轻颔首,“她高中谈过两个男朋友。”
“……”
他还真去调查了?
变态的脑回路项茴不能理解,说:“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庄澄是我朋友,你尊重一下我,也尊重一下她好吧。”
迟颂“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这场谈话耗时不短,不知不觉夜已深深,外头没了声响。
项茴起身关好窗子,拉上纱帘。和迟颂沟通费时费力,她打了个呵欠,扭头准备赶人,恰巧对上迟颂漆黑的眼睛。
迟颂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却令项茴倍感压力。
“你……你该回去了。”项茴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提醒说:“今天不是周日。”
“我知道。”
迟颂说着,人却没动,伸手去攥她的手腕。
大概因为忍得辛苦,他肌肤滚烫如烙铁一般,项茴碰到都惊了,瑟缩两下,又被迟颂拽回去。
迟颂拉着她软绵绵白嫩嫩的小手,轻声说:“周末我要去清弘寺,可能下周四才能回。”
清弘寺地处京郊香火鼎盛,昨日项茴听郑叔叔说,因为周夏盈冥诞,周家要在那儿做七天法事。
她点头,“你忙你的。”
迟颂却低声哄她:“帮帮我。”
如此良夜,迟颂不想虚度,又碍于条约不好做得太过,拉过她的手揉了揉,放在该放的位置。
他说:“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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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爱,是病。我们双方都明白,我们在互相腐蚀却又紧紧抓住对方。————来自《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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