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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浅酌酒吧内 ...

  •   浅酌酒吧内。

      灯红酒绿糜烂的灯光配合着寻欢作乐的人群,耳边高分贝的摇滚乐没停过,每个人都沉醉于极乐的假象,真话谎言穿梭于举起又落下的酒杯中。

      在某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许湘盯着只有两颗相同数字的骰子,眉头拧成几座小山丘,随后利落合上骰盅,缓缓吐出几个字:“六个四。”

      大话骰,玩的就是一个脸不红心不跳。

      “开!”对方眉飞色舞打开骰盅,“哎哟,真不好意思啊。我一个四都没有,又赢咯。”

      许湘心如死灰看着那人说:“没有你刚才和我喊五个四?”

      “我不骗你,我怎么——”对方的声音在喧闹中戛然而止,许湘感到奇怪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常年头上顶着小半斤发胶的领班正带着一个人向她们走过来,领班刚和许湘对上目光,脚步不由快了几分,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跑路似的,人还没走到,声音先抵达:“许湘!这新来的!你带一下!”

      他们走近后,刚才还若有若无的起哄声瞬间压过音乐。

      许湘也不由将视线放在这位一出场就如同深水炸弹般的“新人”身上,他站在卡座间,迷乱的灯光照出他优越的五官,面相偏冷,眼神黑沉沉的。

      领班还站在一边,皱着眉头训起许湘来:“你别以为是老板的亲戚就能什么活都不干啊。”

      许湘闭了闭眼,憋下“怎么我认真工作时你不来,我一偷懒就被抓包”的无奈,极其敷衍地笑了笑说:“说什么呢大背…”

      她在领班的怒目圆瞪中把他的绰号咽了回去,补救道:“刚好那谁找不到人搬酒,我让他去搬点进来吧。”

      许湘转头对那群正好奇看着新人的几个人打了个响指:“不玩了啊,我干活去了。”

      随后她跳下高脚凳领着人往外走。

      其中一个顶着斑斓彩虹发色的女生赶紧挽留道:“哎,不是,我们可以一起玩啊,”她还想说更多,却被身边人一把拉住。
      只见那人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说:“这酒吧老板是她姑姑,你别叫了,小心点说话。”
      “啊?我就说怎么她甩脸色你们都无动于衷呢,”她一脸惋惜地伸出手,抓了抓那男生的背影,“但真挺帅的…”
      “行了,别帅不帅的了,不仅仅是因为她姑姑,你要是知道她以前是干啥的也不敢和她对呛,不说了,接着玩吧。”
      “……”

      两人穿过一群牛魔鬼蛇,错开一个又一个乱放的酒瓶,许湘挂着淡淡的笑和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叫他们好好玩,来到后门,手刚碰上门扶手打算打开时,后面的人就非常懂事地伸手越过她的头顶,将门推开了。

      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喧嚣,许湘刚走出来看见啤酒箱没忍住啧了一声,垒到四五层高的啤酒箱仿佛就像一推就倒多诺米骨牌,被那大背头领班看见指不定又要一顿训。

      许湘:“你叫什么?”

      高大的影子完全覆盖住许湘,伴随着徐徐的风声,一道干净的嗓音响了起来:“陈泽铭。”

      陈泽铭:“要搬几箱?”

      她哦了一声,拉过一边的塑料椅,坐了下来,发号施令道:“不急着搬,你先把这里整理好吧。”

      陈泽铭走过去,他两指扣紧啤酒箱两侧的圆孔,往上一提,他打算先将最上层的堆到地上,第一箱啤酒刚碰到地,他就感受到背后如狼似虎的打量目光,他一顿,随之扑过来的烟雾只一瞬就窜进鼻腔,惹得他一阵咳嗽。

      许湘本来抽着烟、眯着眼、翘着二郎腿在欣赏宛如文艺电影的画面——一束光影刚好打在陈泽铭身上,一动一静间,头发的甩动和黑色短袖下背肌的起伏都像加了慢镜头。

      然后几声咳嗽“喀嚓”硬生生让画面裂开几条缝,许湘啧了一声后踩灭了烟。

      下雨也驱散不走难闻的污泥浊水味道,陈泽铭觉得难以忍受,加快动作整理好好几层啤酒箱后,手背到身后,像个勤勤恳恳的新人站到一边:“弄好了。”

      许湘不抽烟后人困得快要倒下,这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站起来看都懒得看,敷衍地说:”行,可以下班了。“

      “不搬进去吗?”

      陈泽铭问完后,对着许湘还没远去的背影才敢认真打量起来。

      七月末,夏夜微凉,许湘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蓝色牛仔裤,头发到锁骨,昏黄的光晕零散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素净至极。

      视线随意往下,随之他心里一紧。

      许湘裸露在外的皮肤盘踞着几条深浅不一的疤痕,大部分颜色都趋于深褐色,更多的是褪成深褐色的增生,而她本来的肤色又很白,于是造成了一种剧烈的矛盾,像是一条条小蛇游离在光滑的玻璃栈道。

      她带着满身的伤痕站在昏暗无光的角落与陈泽铭记忆里的人,像是两个极端。

      听见他的问话,只见许湘高高举起手往后扬了扬,接着往更深的黑暗走去。

      很快寂寥的巷子只剩下陈泽铭一个人,只见他眉眼褪去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变得疏离又冷漠,挺拔的身影从半明半暗处走出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细碎的光落在他若有所思垂下的眼睫,只半晌,他很快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凌晨三点半,城市宛如陷入末日困境,风自在掠过荒野,飞虫遵循本能在路灯下啃咬光线。

      多年训练让许湘养成在平和的环境下闻嗅危险的直觉,她无需回头就笃定有人在跟踪她。

      她转了转脖子,酒精一路麻醉到她的神经末梢,她强忍着后脑勺泛开的疼痛,快速拐弯后贴紧墙壁,全身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侧过脸,手作刀刃状屏息等待跟踪的人上来。

      许湘做的这一切只是下意识的防备状态,但心跳却还是静的,不曾加快半分。

      等了好几分钟,只有几片落叶滚过来,她微微皱起眉头,耐心告罄。

      许湘刚试探性走出半步,右方一个直拳扬起些许风,作势就要挥到她的脸上,对方卯足了劲,这一拳下去,被强行拔牙都算轻。

      而许湘目不斜视硬是赤手接住那一拳,对方打算收回拳头,她反应敏捷地抓住时机勒住他的上半身,膝盖往上用力一顶他的腹部,对方脱力,她便像扔垃圾似的把他丢到地上,来人痛苦得身体都蜷缩在一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嗤笑了一声:“装。”

      她这一脚收了力气,无冤无仇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打。

      她走过去,用脚踹了踹躺在地上的人,蹲下来,无比确认自己从未见过他:“你谁?”

      他捂着腹部说:“我就是个传话的,就那李老板酒吧过一阵子就开业了,叫你过去继续干…”

      许湘在他敢怒不敢言的眼神里抽出他口袋的东西,又踹了他一脚:“传话?你们李老板传话的手段还挺新奇啊,想把我搞晕,下辈子吧。”她把东西摔到那人身上,“叫你们老板滚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稍远的街角,陈泽铭站在烧烤摊前,眼神盯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实则注意力全放在后面,摊主用眼神问候好几轮,终于忍不住出声:“帅哥,你吃…”

      下一秒陈泽铭立马将手指放在嘴唇中间,眼神透出严肃,他本就面带凶相,褪尽礼貌、客气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半分。

      摊主声音戛然而止,草木皆兵地举着锅铲一动也不敢动,以为是什么便衣警察埋伏抓犯人。

      几分钟后,陈泽铭紧绷的神色恢复自如,他对着摊主笑笑,留下了一句:“下次我再来吃。”就走了,全然不顾摊主还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

      那人刚放下手机,相机还没退出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泽铭快步追上那人,从后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一推,用手肘死死压着他的背,手背青筋迅速暴起,眼神还是那般的黑沉沉,那人挣扎着要转头,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刚打她了?”与凶狠的力度并不相符的干净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那人反应过来,一副不知要去哪里伸冤的表情哭丧道:“我打她?我差点没被她打死!”

      这倒不像是在说谎,他看过去的最后一眼是他倒在地上。

      “你为什么跟踪她?”陈泽铭继续施加力气压着他的脊骨,像是要硬生生掠夺他最后的氧气。

      那人疼痛难耐开始求饶:“李老板找她…哎哟哟,轻点轻点,找她回去继续在她那干活。”

      “干什么活?”

      “打拳给李老板赚钱啊。”

      陈泽铭顿了一下,那人马上抓住他发愣的间隙逃出桎梏。

      最后他没再追回了酒店。

      陈泽铭前几天刚回维州,这座城市连空气都弥漫着潮湿,吸进肺里变成沉甸甸的雾气,和许湘浑身的疤痕一起压下来,在酣然入梦之时的凌晨四点半,他手垫在后脑勺后盯着厚重的窗帘中间缝隙处落下的一缕月光,顺利失眠了。

      艰难的入睡后,他梦到了初遇许湘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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