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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听话” ...

  •   手术定在下午两点。

      孟菀青前一晚一夜没睡,撑到下午竟觉得一点也不困。

      推进手术室之前,孟菀青以为母亲还要对自己说什么,可徐昭云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脸上笑容淡淡的,像小时候每次送她到校门口。

      只是这次进去的是母亲,在外面等的是自己。

      手术室的门关上,孟菀青恍惚地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被护士提醒:“孟小姐,请您到等待区休息一下吧,手术时间预计要3-4个小时。”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最后彻底沉入墨色,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依然亮着刺目的红。

      孟菀青坐在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在膝上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有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在她身旁停下来。

      孟菀青没有抬头。

      “吃点东西。”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男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下格外清晰。

      这道声音响起之前,其实孟菀青便知道是谁——

      先是会所里的偶遇,又是失去联络几年后突然出现的林登峰,这其中微妙的联系孟菀青不会猜不到。

      但是在母亲的健康面前,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她不欲再和宋观复再扯上任何关系,可现在,她筋疲力尽,即便宋观复就站在她身边,她连抬腿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宋观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身侧,递过来一杯用一次性杯子装的热牛奶和一份牛肉三明治。

      孟菀青摇了摇头,胃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没有丝毫空隙。

      宋观复没有再劝,也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沉默而可靠的山壁。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爬过晚上七点,手术已经进行了五个小时。

      焦灼如同细密的蚁群,啃噬着孟菀青的神经。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但一直都没有离开的男人。

      五年前,深冬。

      京州的冬天是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孟菀青和拥挤的人潮一起挤出地铁口,耳畔此起彼伏地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正值换季,一场来势凶猛的流感席卷了整座城市,广播里反复提醒,这场由甲型H3N2病毒引起的流感,部分感染者可能发展为肺炎。

      冷硬的风往单薄的大衣里灌,孟菀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太阳穴一阵阵钝痛,喉咙干涩发紧。

      时值年底,各大公司的年会陆续拉开帷幕。为了积攒经验和生活费,她在京州大学传媒学院的兼职群里接了好几单年会主持的工作。连续七八天在学校课程、电视台实习和商业活动之间连轴转,经常是来不及脱下礼服就套上羽绒服外套赶末班地铁回学校,生病似乎成了意料之中的事。

      感觉到体温明显升高,头重脚轻,孟菀青不敢再硬撑,去了学校附近的第五人民医院。

      电子挂号机吐出白色小票,显示前面还有28人。

      孟菀青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将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孩子的哭闹。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渐渐发沉,意识开始模糊,不知不觉地陷入昏沉的浅眠。

      混沌之中,孟菀青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有些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慢慢聚焦。

      首先感受到的,是额角处传来的一片温热触感。

      她眨了眨眼,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头歪向冰冷的墙壁方向,却没有预想中接触到坚硬的墙面——是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地垫在了她的脑后和墙壁之间。

      见她醒来,那只手才缓缓收回。

      孟菀青抬起眼,便看见宋观复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菀菀,你感觉怎么样?”他的眉头紧蹙。

      孟菀青这才注意到,宋观复今天的穿着格外正式。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挺括的白衬衫,颈间系着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

      她恍惚想起,不久前手机震动,他发消息问自己吃没吃晚饭,她当时正难受得厉害,只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有点发烧,先去附近医院打个点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孟菀青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和虚弱。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他具体去了哪家医院。

      宋观复没有回答。

      他只是打不通她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女声,一种莫名的焦躁驱使他离开会场。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里。

      只好开车将她学校附近五公里内所有像样的医院和社区卫生所挨家找一遍,找到这里,是第三家。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是不是还有工作?”孟菀青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嘉宾证,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电子屏幕上缓慢跳动的叫号信息,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排队。

      她不禁有些懊恼:“应该提前预约的。”

      宋观复正要说什么,却见孟菀青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

      “你过来一点。”病中,孟菀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平时从未有的娇气。

      宋观复依言向前倾了倾身。

      孟菀青撕开包装,把塑料袋团起来放进包里,伸手展开口罩,将挂绳小心地套过他的耳朵,为他戴好。

      “医院病毒多,你戴上点,别被我传染了。”她轻声说。

      女孩儿发凉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温热的耳廓,宋观复眸光一暗,伸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轻轻揉搓着,试图驱散那份寒意。

      片刻后,他站起身:“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孟菀青乖巧地点点头,以为他是有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

      宋观复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她,低声对着手机说了几句。

      很快,他折返回来,俯身对她说道:“这儿人太多,交叉感染更麻烦。我们换家医院。”

      孟菀青在病中,不仅反应迟钝,连声音都因虚弱而拖沓,不自觉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有的撒娇意味:“就快排到了……再等等吧。”

      宋观复看着她烧得有些迷蒙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烧得这么厉害,就算排到了,你要坐在这椅子上打几小时的点滴吗?听话。”

      说完,不等她再反对,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孟菀青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浮起红晕,“医院这么多人呢……”

      宋观复不语,只是将她更稳地抱在怀中,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候诊区,径直走向医院门口。

      他将她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细心地调低靠背,又为她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孟菀青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她是第一次在宋观复脸上看到他如此专注严肃的深情。

      她还以为他永远是游刃有余、玩世不恭的。

      男人一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越过中控区,仔细调整她这边的空调出风口,又用手背试了试暖风的温度。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收回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因发烧而泛红的脸颊。

      “眯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马上到医院了。”

      男人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孟菀青慌乱地垂下眼睫,依言闭上眼睛。

      车内恢复了安静,没有放音乐,只有引擎平稳的声响,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小径,最终在一处外观并不起眼的由几栋红砖小楼组成的院落外停下。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一名护士等候在门口。孟菀青这才注意到大门口竖着的金属牌匾——这里居然是一家医院。

      医院内部的装修与寻常私立医院无异,都透露出先进和现代化。但不同的是患者只有寥寥。再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每位患者身边都有一名医护人员在不远处陪同。

      没有繁琐的挂号程序,宋观复直接带她走进一间诊室。医生仔细地询问了症状,做了检查,语气温和而专业:“是病毒性流感,伴有高烧,幸好来得及时,再拖下去,很可能发展成肺炎,病房已经安排好了,先打点滴观察一下。”

      很快,护士为她挂上了点滴。药液顺着透明的细管缓缓流入血管,带来一丝清凉。或许是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又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孟菀青靠在舒适的病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孟菀青这才来得及仔细环顾她置身的病房,与其说是病房,这里更像是一间雅致的卧室。

      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阳光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摆在床头的文心兰花瓣上镀了一层柠檬黄色的光。窗外,是院子里精心打理过的经冬不败的松柏。

      这般陈设,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私立医院病房那么简单。

      孟菀青心下明了。

      一名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女护士敲门进来,送来一套干净衣物。

      “孟小姐,您醒了。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

      昨天的衣服被汗沾湿,穿在身上的确有些不舒服,孟菀青换好衣服,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护士去应门,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设计精巧的保温餐盒。

      “宋公子吩咐人送来的早餐。”护士微笑着将餐食在床边的矮几上摆放好。

      “宋公子”这个带着旧式韵味的称呼,像最后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孟菀青疑虑的天平上。

      她愈发确定,宋观复绝非如他轻描淡写所言,家里只是“做点生意”那样简单。

      待护士离开后,孟菀青拿起手机,再次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宋观复”三个字。

      结果依旧寥寥,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

      忽然,孟菀青想起昨天在第五人民医院时,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峰会嘉宾证。

      她转换关键词,搜索了峰会的名称。

      在官方公布的与会嘉宾名单中,依然没有找到“宋观复”这个名字。她又顺着页面往下滑动,点开了一家财经媒体上传的峰会现场高清图集。

      在一张拍摄第一排嘉宾席的图片中,一个熟悉挺拔的背影攫住了她的目光。

      她将图片放大,勉强看清他面前那个烫金的桌牌上的字——“东寰集团”。

      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下,最终激起重重涟漪。

      遑论京州,全国恐怕都鲜少有人不知道“东寰”。这家以实业起家的庞然大物,近些年进军金融、餐饮领域更是势如破竹,堪称商业帝国。可孟菀青清楚记得,东寰集团的创始人、那位常年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商业巨擘,并不姓宋。

      那么,宋观复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隐瞒?

      心口像被一条不断滋生的藤蔓缠绕,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感觉逐渐蔓延。

      她放下手机,看着眼前摆放精致、尚且温热的早餐,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失去了胃口。

      ---

      快十个小时没吃东西,孟菀青的胃忽然一阵钝痛,这阵疼痛让她从回忆里抽回思绪。

      “为什么会这么久?”盯着手术室外“手术中”那三个月刺目的红字,孟菀青突然问。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茫然和脆弱:“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看向宋观复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疏离和抗拒,而是充满了无助和寻求答案的迫切。
      这眼神像一根细针,刺进宋观复的心脏很深的地方。

      宋观复迎上她的目光,单膝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别吓自己。”他的声音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哈兰教授亲自操刀,过程谨慎些,时间长是正常的。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稍稍抚平了孟菀青心头的褶皱。但她依旧看着他,仿佛想从他沉静的面容上读出更多确切的保证。

      宋观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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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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