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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戒指 ...

  •   “什么瘤?”孟菀青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诊室听到医生宣布检查结果时,她还是觉得有瞬恍惚。

      沈念雪在一边握着孟菀青的手,脸色也一下变得煞白。

      “脊索瘤。”徐主任将核磁共振片插上观片灯,用笔尖点向颅底深处一团模糊的阴影,“原发性,起源于颅底斜坡区,位置非常深在。目前来看,肿瘤已经与脑干、基底动脉以及多组颅神经产生了密切的毗邻关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患者除了头疼外,还会出现记忆和语言功能障碍。”

      他放下笔,将诊室门轻声关合,折身回来,语气凝重而坦诚:“沈小姐是赵副院长介绍来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个位置是神经外科领域最复杂、最危险的‘手术禁区’之一。可以说,目前放眼全球,有能力和经验主刀这类手术的专家,也寥寥无几。”

      孟菀青有些脱力,捏着报告单缓缓坐下,她沉默几秒,抬头道:“徐主任,那能不能请您把能手术的专家的名字和所属医院,列一份给我。”

      徐主任点头:“可以,把你的邮箱留给我,等我整理好详细资料以后发给你。”

      ---

      傍晚回到京郊的房子,孟菀青拎着在菜场买好的果蔬,在门口站了足足半晌,才掏出钥匙开门。

      却不料房间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母亲徐昭云穿着几年前的旧毛衣从厨房走出来,解开腰上围裙,神色如常。

      “回来了?检查结果怎么样?我就说是老毛病,偏要兴师动众。”

      孟菀青恍惚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母亲没有生病,她甚至没有去过法国。在这栋京西郊外的小房子里,她们相依为命十几年。

      “我在医院干了半辈子会计,这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头疼脑热,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徐昭云放好碗筷,“去洗手,吃饭。”

      “好。”孟菀青喉咙发紧。

      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似乎冲洗着她的思绪。

      她双手撑着洗手池回过头,透过门缝看到母亲坐在桌前的背影。

      背脊还是挺得很直,但似乎更瘦了些,白发也更多了。

      孟菀青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父亲的丑闻在小县城闹得沸沸扬扬,母亲为了不让她在学校里被指指点点,只拿着八千块的嫁妆,背井离乡从江南水乡来到这座北方城市。

      那时,母亲也是这样,用单薄的肩膀扛起所有,平静而坚毅,仿佛一切难关都能咬着牙闯过去。

      徐昭云似乎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小半碗就不再添饭了,她把牛柳夹给孟菀青,絮絮叨叨地催她:“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事业是最紧要的,没有事业就没有立身之本。我这你也看到了,没什么事,赶紧回法国,别耽误了正事。”

      孟菀青低着头,味如嚼蜡:“妈,法国的年假好几十天呢,我去年就没怎么休,这回请了几天,好好陪陪你。”

      “好,你是有主意的,妈相信你可以安排好。”

      说着说着,徐昭云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看着孟菀青,语气变得如同叮嘱年少时的她:“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筷子在碗边轻轻一磕,发出细微的声响。

      孟菀青愣了一会儿,继而把头压得更低,用力扒了一口饭,将眼眶里那股汹涌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

      ---

      接下来的几天,孟菀青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一边动用所有人脉,联系徐主任名单上的专家。

      回应大多令人失望。

      几位国际顶尖的权威,不是手术档期排到一年之后,就是明确表示肿瘤位置过于凶险,不愿接手。

      沈念雪的事业一直在国内,又是做自媒体行业的,人脉更广更杂。她找到孟菀青,说是京大的学长搭桥,联系上一个电视台的领导,他有医疗方面的资源。

      孟菀青把电话拨过去。

      “菀青啊,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我这边倒是有个门路,这样,今晚有个局,你来一趟,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热络浮夸,让孟菀青刚浮起的心又沉了回去。

      不必细究,也知道这样的饭局上往往是借酒精和人情的表演,未必真的能带来她需要的。

      可当下别无他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孟菀青也不想放弃。

      她略作收拾,赴了约。

      饭局地点选在总台附近的一处高档会所,楼外挂着历史保护遗迹的牌子,彰示这所房子从前主人的不一般。

      四层的洋楼里别有洞天,吊顶上水晶灯华丽炫目。

      孟菀青被引到一间挂着“流觞曲水”牌子的房间前。

      进屋前,孟菀青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了沈念雪。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沈念雪照例在直播间直播。

      席上,学长一直卖力地给孟菀青介绍那位电视台领导许建波。

      “许主任去年从台里下海经商,加入了京投置地,现在咱们得喊许主任一声许总,哦不对,许董!”

      席上其他人也无不鼓掌迎合,举杯敬酒。

      觥筹交错,孟菀青也举起酒杯,干脆地喝下。

      许建波没怎么搭理众人的奉承,目光始终在孟菀青身上打转。

      “孟小姐真人比电视上还要亮眼啊!”他端着分酒器,呵呵一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当年你担任‘礼赞之夜’的领诵人红遍全国,把我们台里多少主持人都羡慕坏了。说起来,我真是好奇——”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酒气的语调压低,却足以让桌上的人都听清,“你当初在国内主持界势头正好,怎么就突然抛下一切,跑到国外读书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停止了。

      孟菀青放下筷子,脸色虽淡了下来,但表情却十分镇静和坦然,像山一样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的审视在她面前似乎又轻飘飘如几片羽毛,轻轻一掸,就飘落地上。

      “学长、许总,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失陪了。”

      她起身走出包厢,那许总竟也跟了出来,在走廊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诶,孟小姐别急着走啊,话还没说完呢……”

      黏腻的触感和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孟菀青瞬间僵住,一股恶寒沿着脊椎窜上。

      “许总。”

      孟菀青正要用力挣脱,突然一道低沉而带着寒意的声音从高处响起,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威慑,瞬间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僵局。

      孟菀青循声转头。

      实木打造的复古旋转楼梯上,有人正踏着台阶走下来。

      吊顶上水晶灯的光打下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似乎与刚刚酒桌上的嘈杂浮躁格格不入。

      他一身熨帖的深黑色西装,依旧如从前一样不爱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颀长的身形挺拔如松,步履间的从容仿佛与生俱来。

      只一眼,孟菀青便下意识垂眸,可视线却略过他扶在楼梯扶手上的左手。

      男人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深色木料的映衬下显得更修长有力,左手中指上佩戴着一枚样式简洁经典的铂金指环。

      戒指没有任何繁复的设计,只在中央嵌着一颗小巧的蓝宝石,那点点深邃的蓝色,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

      孟菀青收回目光,心脏却在胸腔里毫无征兆、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送他这枚戒指那一天,并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只是陪沈念雪逛街时,恰巧遇见它躺在展柜里。

      优雅又不张扬的设计,底下的标签上配着一行小字:蓝宝石——象征永恒的爱。

      他收到戒指时,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声音格外温柔:

      “菀菀,你知道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是什么意思吗?”

      她脸颊发热,强装镇定地别开视线:

      “不知道,随便买的,你爱戴不戴。”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过来,用戴着戒指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冰凉的金属环和那颗微凸的宝石硌在指间,带来一种奇异而深刻的触感。

      他的声音,也低沉蛊惑: “意思是,心有所属。”

      他为什么还戴着它?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再次攫住了孟菀青的呼吸。

      过去的,早已该彻底过去,孟菀青不欲深想。

      她深吸一口气,趁许建波因宋观复的出现而愣神的间隙,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手腕。

      宋观复此时又步下一级台阶,目光在掠过孟菀青被许建波捏得发红的皮肤时,眼底几不可见地深了深。

      他自上而下审视着许建波,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许建波脸上的横肉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先前那点倨傲和油腻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谄媚的笑容:“宋、宋先生?您也在这儿?真是巧了!”

      宋观复没接话,语气冷然,带着让人悚然的压迫感:“还有时间在这消遣,京投融资的事看起来也不是很着急。”

      许建波像被一支箭镞射穿身体般僵住:“不,不不不,我这不是,这不是——”

      宋观复似乎也没什么耐性听他狡辩,抬手指指楼上:“谢行在上面,你有要汇报的,就上去。”

      许建波像是得了特赦令,也顾不上孟菀青了,忙不迭地整理了下衣服,几乎是弓着腰快步往楼上走去。

      僵局解除。

      刚刚手机拿在手里震动了好几下,孟菀青低头看去。

      妈妈:【今晚上有寒潮,你出门的时候穿的太薄,回来不要坐地铁了,打车。】

      沈念雪:【怎么样了,谈的顺利吗?】

      沈念雪:【怎么不回消息?我把直播间给助播讲了,我去接你。】

      孟菀青匆匆划开屏幕,回复沈念雪:【我这没事,你专心直播。】

      回完消息,孟菀青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去看楼梯上的男人一眼,径直朝着会所大门走去。

      门口迎宾的礼仪小姐穿着红呢子大衣,替孟菀青拉开门,可她的眼神,却怯怯地投向孟菀青身后,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宋观复,东寰集团的新掌舵人。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迎面扑来,让孟菀青打了个寒战,也让她混乱不堪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路边,试图拦车。

      她今天出门匆忙,的确穿得单薄,羊绒衫外只一件西装面料的外套。

      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细瘦腰身。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孟菀青没有回头,可下一秒,一件带着些许温度和古龙水味道的大衣披到了她的肩膀上。

      “太晚了,我送你。”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被晚风吹来的。

      孟菀青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肩上的外套取下,递还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不必了,宋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拒绝一个真正陌生人的好意,“谢谢。”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迅速汇入车流,将那个站在会所灯光下的挺拔身影远远抛在身后,直至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

      宋观复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外套上她披覆过的、微弱的暖意。

      他后退几步,背靠在车上,右手摸索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夜色在他眼底沉淀成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许多年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纸醉金迷、光怪陆离的晚上。

      她冒冒失失地拉开他停在路边的车门,一头闯进他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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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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