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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沈赫京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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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赫京没有直接回沈宅,而是在车上停留的间隙里,约了沈辞京在军区内部的训练场上见一面。
这些东西两个人从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擒拿,体能训练,是必修课基础课,现代格斗是扩展。
沈家不止培养家族血脉的思维逻辑,还注重培养身体素质和格斗技能,散打、拳击、摔法还有柔术之类的,两个人从小练到大。
电话响起时,沈辞京正在书房审阅“幻光纪元”设备的进一步分析报告,江拂衣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阅着与之相关的光学材料学基础读物。
屏幕上跳动着沈赫京的名字。
沈辞京看了一眼,接起,语气平淡:“什么事?”
“哥,在哪儿呢?办公室还是家?”
“书房。”
“出来一趟?老地方,手痒,好久没跟你过招了。”
沈赫京没说具体的地方,但沈辞京明白沈赫京所说的老地方是指哪里。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沈赫京的声音里那种不同于往常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紧绷,那并非是纯粹的运动渴望。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垂眸看书的江拂衣,停顿了一瞬,“现在?”
“就现在,我快到了。”
沈赫京语气坚持,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怎么,不敢?怕输给你弟弟?”
很幼稚的激将法,但沈赫京知道,在某些事情上,四亭八当的沈辞京的胜负欲并不比他弱,尤其是涉及身体对抗这种最原始直接的领域。
沈辞京沉默了两秒,目光重新落回江拂衣身上,江拂衣似乎并未在意他的电话,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沉静而乖顺。
沈辞京对着话筒言简意赅:“一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对江拂衣道:“沈赫京找我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具体说去哪里,做什么,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电话里那丝异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声音温软下来,多交代了一句:“你看完这部分,如果累了就先去休息,桌上的资料,除了标红加密的,其他的你可以随意翻看。”
江拂衣抬起眼眸看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眼神清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沈辞京不再多言,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
他先回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换上了一套深色的便装,驱车前往军区的训练场。
……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份验证后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嘶鸣的微弱气压声像巨兽的呼吸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的,纯粹为力量与技巧打造的空间。
并非标准体育馆的制式开阔,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带有明确功能分区的肃杀格局。
挑高惊人,顶部是纵横交错的黑色钢架,承载着数排功率强大的无影照明灯,投下冰冷均匀,近乎没有阴影的白光,将每一寸场地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恒定的嗡鸣,温度恒定在略低于体感的程度,安静是最大的特点,没有音乐,没有喊叫,剥离了所有娱乐性和表演性,只剩下实用与效率的冰冷质感。
沈赫京先他一步到了这里,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往手上缠着绷带。
辞京沉默地走进来,不发一言的开始脱外套,如同褪却了“沈处长”这层外衣。
布料褪下,露出的身体并非健身房刻意雕琢的夸张肌肉,而是更接近军人的体魄,修长、强悍、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经过长期训练后形成的高效的爆发力与控制力。
肩背宽阔,腰腹紧实,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在冷光下如同冷硬的雕琢,却因背上几处褪淡的旧伤而更具实感。
他的动作简洁利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被严格纪律约束过的优雅力量感。
沈赫京的身材则更偏向于劲爆的视觉冲击,肩臂的纬度更甚,腹肌块垒分明,是力量与速度更外显的结合。
他活动着手腕,看向沈辞京,挑起话头:“哥,我跟你好几年没正经比划过了,你现在怕是打不过我了吧?”
沈辞京连眼皮都没抬,将换下的衣物整齐叠放在储物柜里,穿上格斗时更为轻便的衣服,开始沿着手指缠绕绷带,声音平淡无波:“试试就知道了。”
综合格斗训练场内,他们赤足踏上中央深灰色的减震垫,无声地开始热身,衣袖随着伸展动作拉伸,流畅地包裹着起伏的肌肉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气息,皮革、防滑橡胶、金属器械的冷冽气息,以及一种近乎无菌的被频繁清洁后的淡薄消毒水的味道。
沈赫京率先发动,步法灵活,一记迅猛的右直拳直取沈辞京面门,带着呼啸的风声,沈辞京不闪不避,只是在拳锋将至的瞬间,头部微侧,同时左手格挡,右手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扣向沈赫京出拳后的肘关节内侧。沈赫京反应极快,沉肩卸力,变拳为肘,撞向沈辞京肋下。
沈辞京腰腹核心绷紧,硬接了这一下,闷响声中,他的右手已顺势下滑,锁向沈赫京的腰胯,试图带入地面。
沈赫京低吼一声,凭借更强的爆发力强行挣脱,随即一记低扫腿扫向沈辞京支撑身体的双腿。
沈辞京提膝防御,同时借力近身,双手迅速搭上沈赫京脖颈,企图施展断头台,但沈赫京经验丰富,立刻低头耸肩,双手插入内侧破解,反而利用体重将沈辞京压向笼边,两人身体重重撞在弹性围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辞京在被压制的瞬间,双腿已如同钢索般对沈赫京施展三角绞,沈赫京奋力撑起上半身,拳头如雨点般砸向沈辞京的腹部和侧肋,迫使其松开双腿,沈辞京咬牙承受,双手却死死锁住沈赫京的一只手臂,用十字固扳回一局。
汗水飞溅,肌肉贲张,粗重的喘息和身体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两人在地面上翻滚、角力,技术力量与意志疯狂对撞。
沈赫京的攻势猛烈如火,沈辞京的防守与反击则如冰下暗流,冷静精准,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沈赫京被沈辞京的腿法锁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却仍死死抵住沈辞京的手臂,不肯让关节被彻底锁死,沈辞京额角青筋微凸,肋下和腹部的疼痛阵阵传来,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锁技丝毫不松。
这种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彻底制服对方的僵持,最是消耗体能与意志。
两人都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每一块剧烈起伏的肌肉轮廓,谁也不肯先松手,仿佛先放手就是认输,而“认输”这个词,似乎从未真正存在于他们兄弟之间某些层面的较量里。
气氛紧绷到极致,这时候,训练场的顶灯似乎因为电力波动,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在全神贯注的搏杀中,细微的光线变化足以让两人紧绷的神经产生一丝本能的几乎同步的迟滞。
就是一刹那间,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又或许是顶尖格斗者共有的,对微妙平衡被打破的直觉,几乎在同一秒,两个人同时卸去了死锁对方的力道。
不是投降,而是一种在极限边缘达成的无言的默契,再打下去可能会两败俱伤,而他们现在远远没有理由要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咳……”
沈赫京率先向后仰倒,大口喘气,脱离了沈辞京的腿锁范围,沈辞京也松开了手,向后躺倒在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两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头顶刺眼的灯光,任由汗水在身下洇开深色的水渍,激烈的对抗后,是短暂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过了一会儿,喘息稍平,沈赫京侧过头,看着旁边平复呼吸的沈辞京,终于问出了今晚约见的核心问题,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有运动后的沙哑:“哥,你谈恋爱了?”
沈辞京没有立刻回答,狭长的眼眸里难得的闪过一抹迟疑,但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慌乱或尴尬,心里反而泛起一种奇异的被点醒的感觉。
恋爱?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将他最近那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归拢的一种工具。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江拂衣安静的侧脸、对他温柔露出笑容的模样,捧着雪人的献给他的场景,哄他时的讨好,靠过来时的温软体温,还有在光年大道被拍时,自己对他毫不犹豫的保护、亲手为他戴帽子时指尖那细微的触感……
所有这些零碎的、被他归类为“责任”、“观察”、“意外处理”的片段,突然就被这个直白的词语串联照亮了。
那种想要靠近,想要保护,会因他细微反应而心神波动,甚至不惜打破常规的感觉……
就叫“谈恋爱”?
这个认知并未让他感到羞赧或甜蜜,反而带来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审视的茫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赫京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极轻地、几乎像是自语般吐出一个词:“也许。”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让沈赫京心头那粒沙子陡然变成了小石子。
他撑起一点身体,盯着沈辞京:“也许?那就是有了?是谁啊?赵绩那老家伙都跑来跟我打听了,说不定他们在跟踪你。”
“哥,赵绩是什么人你清楚,他打听一个人,就是想拿捏一个人,这事儿有点麻烦。”
沈辞京终于侧头看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方才那几分茫然已经被冰冷的锐利取代,他当然知道赵绩背后是谁。
沈赫京还在继续:“爷爷说过,打听一个人,就是想要陷害一个人,这种事没有意外。”
他语气认真起来:“你放心,那老家伙我会想办法解决,但我现在的级别动他还有点费劲,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你跟爸说一声,让他给我开点权限啊,比如……让他给特定行业监管办公室或者是内部纪律督导组那边通个气,找个由头,把权限临时放开一点给我,够我合规地查一查赵绩和他那条线上的人,顺手清理一下就行。”
“我保证做得干净,不会让人联想到你。”
他这是在主动揽事,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家,尽管方式带着沈家子弟特有的利用规则和权力的色彩。
说完这些,沈赫京顿了顿,看着沈辞京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压低,带上了最后的,也是他最在意的试探:“哥,你身边常带着的,除了工作上的那几个,就只剩下……”
他喉咙似乎哽了一下,“我老婆了。”
“你带衣衣出去办事,在一起很正常,但是……”
他盯着沈辞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些亲密举动,不应该吧?所以……那个人,不是衣衣,对不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训练场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沈赫京的目光执拗而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沈辞京迎着他的视线,脸上依旧没有泄露太多情绪,剧烈的运动让他的额发湿漉,可那双眼睛却在汗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深不见底。
他慢慢坐起身,拿起旁边地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看向沈赫京,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平静:“江拂衣……没有那么爱你么?”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沈赫京所有预设的防线之下。
沈赫京愣住,脸上的固执和尖锐瞬间被错愕取代,随即涌上的是被戳中痛处般的羞恼和一种本能的反驳冲动。“当然不是!”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被冒犯的激烈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江拂衣当初每一句“爱你”都是他信仰的基石,不容置疑,尤其是在沈辞京面前。
但沈辞京并没有被他激烈的反应影响,他依旧静静地看着沈赫京,冷静到冷漠,他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力道:“那你在我这里,想得到什么答案?”
他是在侧面告诉沈赫京:如果你的婚姻真的固若金汤,你对江拂衣真的拥有毋庸置疑的感情和占有,你根本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就如此紧张地来质问别人,你的不安恰恰暴露了你内心的不确定,而这种不确定,才是你更应该关注和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来他这里寻找一个可能摧毁更多东西的答案。
他的反问也的确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沈赫京因猜疑和占有欲而燃起的怒火,却也激起了更深的寒意和混乱。
他和江拂衣的关系始终存在一道无形的墙,虽然江拂衣一直说爱他,可江拂衣的安静、顺从、甚至是依赖,都缺乏那种像他这样炽热的,名为爱的实感。
这是他心底最隐秘的焦虑,如今被沈辞京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点破。
沈赫京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原本准备好的追问警告都在这个出乎意料的反问面前溃散了。
他瞪着沈辞京,胸膛起伏,汗水混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断淌下。
他愤怒于沈辞京的回避和转移话题,更愤怒于这句话似乎暗示了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可能性,但与此同时,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如果继续追问,仿佛就坐实了自己对婚姻的不自信,显得可笑又可怜。
沈辞京不再看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背影挺拔修长,沉默地传达着对话结束的信号。
……
而在沈宅书房里,江拂衣在沈辞京离开后,又静坐了片刻,他合上手中的书,走到沈辞京那张宽大的书桌前。
桌上资料分门别类,井然有序,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标红加密的文件袋,并未停留,最终落在了一叠关于“幻光纪元”公司公开技术白皮书的复印件上。
他拿起那份白皮书,重新坐回沙发,目光专注而认真,就着同一盏台灯,慢慢翻阅,灯光将他低垂的长睫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这座庞大宅邸本身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沈辞京为什么突然被沈赫京叫走,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他能感觉到,沈赫京今晚的电话或许与这几天那些隐约的风声,以及自己身上那件曾被沈辞京体温浸透,如今已经被妥善清洗收好的外套有着某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