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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雷电 真是疯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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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横在了百厌跟前。
真是作死。百厌双目圆睁,想要推开他时已然来不及。
可定睛一看,那紫电倏地停了下来,直愣愣地杵在简泽的身前,风扬起了他披散于后面的头发。
紫电的光芒霎时间变得柔和,像是确认般抖动了两下,然后像水中泛起细微的旋,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庙外的乌云随之褪走,阳光重新洒了下来,照在庙宇之上,亮得刺眼。
一切归于了平静,仿佛这场天雷从未出现过。
简泽抬头看着天边,心中升腾起怪异之感。
这雷电居然不会伤他……
百厌上前了两步,见他衣袍完整,发丝未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盯了他看了会,神情莫测,不甘心地落下一句。
“早知道这玩意对你无效,就让你来挡了。”
她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右臂的纹路仍在发烫。
那紫电…莫不是嗅到了她身上的弑神印记?
疼痛沿着她的脉络如同针刺一样,百厌咬了咬后槽牙,脸上不动声息。
如简泽所想,如今的她动用灵力,会导致丹田内两股力量碰撞,从而气息紊乱。
但何止气息紊乱,神力的反噬简直痛到她连脾气都压不住,若然现在谁不长眼敢来招惹她,她定然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简泽转过身,目光仔细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了百厌嘴角尚未揩干净的血迹上。
他心下一惊,本想问紫电的缘由,到了嘴边却化作了关心,用手扶上了她的脸,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意。
“你受伤了。”
“……哦。”
百厌躲了躲,那手还是狗皮膏药似的往前伸,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血,本想往的裙褂上蹭一下,但入眼便是一身白色奢华衣裙,只能作罢地甩了甩。
回到人间后,她随了昭禺的爱好,衣料、样式都是一等一的好,但却藏不了一点脏。
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仍旧握着她的下颌,指腹粗糙,细细地帮她揩走嘴角的血迹。
百厌嫌他动作优柔寡断,一抬肘,想把他的手打落,下颌却反被握得更紧。
“放开!”她不满低斥,同时抬头撞进了他那暗沉的眸子,如同那夜被煞气缠绕的墨黑,她的心没由来地一颤。
那薄唇骤然压下,舌尖舔舐她的嘴角,将血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百厌呆若木鸡,余光瞥到了庙中一动不动的百姓,还有不远处站着的乌卒卒和冷靖,还有五百年前心怀正义的自己……
这人顺着她的嘴角来到唇珠,怜惜地吮着,一点点侵蚀,动作柔和得不可思议。
百厌的眼睛瞬间变大了一圈,心如擂鼓。
啊啊啊啊啊简泽这个疯子!
他莫不是真的入魔了,天天脑子不知道琢磨些什么,就知道如何在她雷区疯狂踩点。
怒气一时难以压制,百厌抿住嘴巴,后退了两步,又被扣了后来,她不得不后仰,同时一巴掌扇了过去,可那人明明感受到了掌风,还是不动如山,紧紧握着她的腰肢。
发丝拂过手心,巴掌还是停了下来,转而双手恶狠狠地推开他,与他保持了距离。
百厌嘴里大骂,“混账!”
周侧皆是百姓,当下更是在玉像面前,这人怎么可以如此没有礼数。
活了二十年,过往礼教都喂了狗不成。
真是疯魔了,日后再让他近身,她就是狗。
百厌转身就走,急头白脸地骂骂咧咧,连兜帽都忘了戴,路过乌卒卒和冷靖时,手上打了个响指。
一道无形的波动在整个庙宇荡开,周遭的一切又动了起来。
上香的百姓愣愣抬头,互相看了看,又接着做手里的事,上香的上香,祈愿的祈愿。
“方才那雷可真响。”有人嘀咕。
“是啊,吓了我一跳。”
“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说着,继续往玉像前凑,忽然脚步一停,看到站在蒲团外正立着个人,嘴边的笑意搁浅,让人不仅驻足停留。
阳光从庙宇的屋檐斜落,恰好跌在他的眉眼间,清清浅浅地淌着,如山间初融的雪水,凉而不寒,四周空气变得清冽。
这位贵人竟生得如此脱俗不凡,与眼前的玉像不相上下。
可这样的人,也要上香吗?他求的,又是什么?
乌卒卒和冷靖如梦初醒,见百厌走远,赶紧跟上,“姐姐,等等我。”
走出庙外,百厌和乌卒卒踏上了马车,任冷靖在外当车夫,可简泽还如同闲庭信步般走来,头上戴着一顶兜帽,手里还拿着一顶兜帽。
“回相府。”百厌怒气冲冲地向外喊道。
见简泽还没上车,冷靖也拿不准主意,挠挠头,没眼色地问道,“不等他吗?”
车帘忽然被灵力掀起,一股劲风掠过冷靖,拍在了马的屁股上,那马昂首长嘶一声,四个蹄子迈开,车轮滚动。
而简泽在几丈之外,嘴角噙着笑意,目光长久地注视着远去的马车。
喧闹之中,他站在人群里,再度看向这熟悉的人间,只不过半载不见,已是物是人非。
马车晃晃荡荡地走着,冷靖牵扯着缰绳,往车内觑了两眼,不敢再出声,只知这回简泽又得罪了他们魔主。
“你们晚点去和水静、河飞汇合。”
百厌靠在车壁,待心情静下来后,吩咐道,“裕国境内共有三十二座公主庙,一座一座给我查,任何蛛丝马迹也别放过,但切勿打草惊蛇,一切等我见到国师再作打算。”
二人领命,百厌在相府门前下了车。
老管家一副左顾右盼多时的模样,见她从粗陋马车下来,赶忙上前说道,“小姐今日怎得没打声招呼就出门,好让老奴帮小姐准备符合身份的车马。”
早上百厌看到轿厅那辆镶金嵌玉,由四匹大马拉着的马车,当即转身走人,这种规格,是想让全皇城的百姓知道公主没死是吗?
百厌忍下嘴边的话,“……”
老管家一边领着百厌往正厅走,一边提醒道,“老爷来了半天了,现今正厅等小姐过去。”
到了正厅,昭积抱着乾争争,乐呵呵地逗弄着,他身边还站着个头发须白的老者,身上还背着个药箱。
乾争争在昭积怀里吐着泡泡,看起来挺享受,模样和身量大了一些,头顶上那簇黄毛似乎也浓了几分。
百厌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按照乾争争这个成长速度,短时间内是不可能长成人的。
算了,反正也用不上他。
百厌正要开口,那个老御医已经看到了她,颤巍巍地作揖行礼,“公主万福。”
听到这个称呼,百厌眉头一皱,目光落在昭积身上,责怪般喊了一声,“爹……”
昭积这才从对孙儿的注意力中移开,笑着解释道,“这是唐太医,与爹相交几十年了,信得过,今日带他来,是想给你和争儿瞧瞧。”
昭积高高举起乾争争炫耀道,“争儿虽然早产,可这体格子比起足月的婴孩还要壮实,一看就是将相之才,未来必有大作为,虽说这黄头发是罕见了些,但咱们祖上兴许有胡人血统,说不定便是那时传下来的,不碍事不碍事。”
胡人血统?
亏她爹还能自圆其说,看来是铁了心想要培养这便宜孙儿。
昭积说得正高兴,忽而脊椎一痛,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一晃,还不忘紧紧护着孙儿。
百厌脸色一变,赶忙扶住了他,不满地瞪了一眼昭积怀里的乾争争。
“爹,明知道自己脊椎不好,便不要抱他。”百厌的嘴没把住,一下子把自己所想说了出来,“就算不抱,他也不会死的。”
百厌把昭积扶住坐下后,将乾争争从他怀里捞出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仆人,嘴里的嫌弃不言而喻,乾争争听在耳里,嘴一撇,不开心了,泪眼汪汪起来。
乾争争:“……”主人,莫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爱宠。
“婴孩小气,切勿当他的脸说他的不是。”昭积看在眼里,小声训道,“作为娘亲,说话怎么还像小时一样不分轻重,是爹一时高兴忘了形,不关我孙儿的事。”
“……”百厌站在昭积身侧,心中叹了一口气,嘱咐道,“那您也要多注意身体。”
“爹没事。”昭积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向唐太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让唐太医给你瞧瞧身子,千万不要因为生孩子落下病根,生孩子可是大事,马虎不得,都怪爹当时不在你身边,照料不到……”
那双眼睛满是关怀,由不得百厌拒绝,只好在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露出手腕,乖巧道,“那有劳唐太医。”
唐太医躬身应了,走上前来,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腕上。
百厌垂下眼,也不知道人间的大夫能瞧出什么来。
可唐太医的手指刚触到她脉搏,眉头就皱了起来,越皱越紧,脸色越发沉重,却不发一言。
正厅的氛围须臾之间变得紧张,两父女都在提心吊胆地静待老太医的答案。
“这……这……”唐太医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
昭积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他撑着腰站起来,几步走到唐太医面前,声音藏着慌张,急道,“你别打哑迷!公主的身体到底怎样?说呀。”
唐太医敛了敛神,颤声说道,“公主这身子,体内气息全乱,冲撞了五脏六腑,都受了损伤,最重要的心脉也无法疏通,怕是……”
“怕是什么!”昭积催道,心头已有不祥之感。
“怕是……油尽灯枯之相。”唐太医斗胆回话。
“胡说!”昭积震怒,大喝一声。
他才刚刚找回女儿,怎么可能活得没他长。
“公主如今明明能走能动,你这庸医居然咀咒我女儿!”昭积把桌子上的东西一并扫落,与唐太医几十年交情也不顾了,怒道,“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治你罪。”
“皇上息怒。”唐太医松开百厌的脉搏,当即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砖,惶恐说道,“公主眼下虽然看着还能走动,可内里却像一盏灯,那灯油却快要见了底,恐怕……撑不到一年。”
屋内静得可怕,只剩下了喘气声,所有在场的家仆脚下发颤,都跪了下来,害怕昭积再次动怒,牵连他们。
“爹……”
百厌放下袖子,平静地抬起头来,那眼里的释然更是让昭积心头大震,“唐太医所说,女儿都知道,你莫怪他们。”
昭积跌坐在椅子之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百厌,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会……怎么会如此……”
难道上天还要他经历再一次的丧女之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