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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成功与失败(4) 这个理由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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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简单直接,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江峻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她宁愿喜欢一个一无所有、仅有一面之缘的破产小子,仅仅因为那人“不问她问题”,也不愿意接受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合适”的、处处优秀的司晨?
那他自己呢?
他这个问了她二十二年问题、管了她二十二年、在她世界里无处不在的哥哥,又算什么?
一种比面对司晨时更强烈、更原始、也更黑暗的嫉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涌出,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盯着江渺那张无辜又坦然的脸,第一次对那个叫郝睿瑜的小子产生了实质性的、冰冷的杀意。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那我呢?”江峻的声音低沉得几乎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渺渺喜欢我吗?”
江渺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用一种“你在问什么鬼问题”的眼神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变得不可理喻的人。
“你觉得呢?”
她轻轻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让他心慌,仿佛在说——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是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吗?
江峻的心脏因她这个反应而剧烈收缩。
他宁愿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是拒绝,也好过这样模棱两可的反问。
这种不确定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猛地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声音嘶哑:“我要听你亲口说。”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渺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执拗,那里面盛满了四年分离留下的不安全感,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以为那四年漫长的等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以为前天夜里那些缠绵的亲吻已经足够清晰。
她以为昨天清晨在晨光中的纠缠已经无需言语。
可现在,他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执拗地向她要一个早已刻进骨血里的答案。
一股荒谬的无力感突然涌上心头。
原来她视若生命的决绝,在他那里依然需要反复确认。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为自己的义无反顾,也为他的患得患失。
她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江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刀,“我拒绝回答你这种有辱智商的问题。”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如果你连这个都要问,那我们之间,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必说了。”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有些答案,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而她,早已输得彻底。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渺渺,我只是害怕。”
这句坦白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江峻,此刻却像个乞求怜悯的赌徒,把最后一点尊严都押在了这场注定没有胜算的赌局上。
“我医治不了你这种莫名其妙的害怕。”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平静得让人心慌。这四年来,她独自承受的煎熬难道就比他少吗?为什么到头来,反而是他要一个保证?
“可你就是我的解药。”他的唇贴着她的发丝,呼吸灼热。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可悲——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却还是忍不住向她索取。
江渺轻轻推开他,直视他的眼睛:“我从来不是你的解药,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说这话时,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疼。原来在爱情里,谁都不是谁的救赎。
“渺渺……”
“哥,”她打断他,眼神清亮如刀,“任何感情的基础是信任,不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当你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的时候,你不是在怀疑我,而是把我看得太随便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只有你才有压力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我哥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怎么会不知道?
这四年来,这个认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江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是怀疑你,也不是看轻你。我只是怕……怕你会厌倦,只是屈服在我的压力之下的无可奈何。”
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江峻,在她面前卑微得像个乞丐。
江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然:“大四那一年,我准备考研,报考的是国防研究类院校。”
江峻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唤醒他恐惧的记忆。
她当时竟然想过用这种方式逃离他,逃到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而他,如果不是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政审,背景调查,还有……至少五年的封闭管理。我现在也可以。”
这个念头至今仍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像一条冰冷的退路。
“不行!”江峻猛地收紧手臂,“我不允许!”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都让他痛彻心扉。
“所以我选择回来。”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回到你身边。”
这个决定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空气凝滞了许久,江峻终于哑声开口:“……我知道了。”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原来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这段感情,只是他太过患得患失,以至于看不见。
“别再问那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领,“那不是你,哥。”
江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又快又乱。
“在面对你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苦涩,“我早就不是我自己了。”
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那个冷静自持的江峻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个为爱疯狂的可怜人。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窗内是两个在禁忌边缘挣扎的灵魂。
江渺那句轻描淡写的“国防研究类院校”,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所有伪装。
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告诉他——她曾经真的考虑过,用最决绝的方式,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