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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带她走(4) 是他四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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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四年前在那个夜晚之后,用最决绝的沉默和逃离,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片由他掀起惊涛骇浪,却又瞬间抽身离去的、情感的深渊里!
是他让她在原地等待了四年,等来的却是一句将她推给别人的“他很适合你”!
所以,她才会如此绝望。
所以,她不再在乎对象是谁,不再挑剔条件如何。
她只是……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能伸出手,将她从这片由他江峻亲手制造、并由所有人共同加固的泥沼中拉出去!
“不顾一切。”
这四个字如同鬼魅,在他脑海中盘旋。
她已然到了不惜代价,只求脱离眼前困境的地步!
然而,汤曼卉的审判还未结束。
她看着江峻瞬间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悲愤。
她继续用话语,将他推向更深的炼狱:“江峻,你听明白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渺渺她,根本不在乎带她走的那个人是做什么的,是什么身份,甚至不在乎他长得是美是丑!”
“她唯一的条件,唯一的要求就是——有一个人,愿意带她走!愿意带她离开现在这一切!”汤曼卉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入江峻剧烈收缩的瞳孔深处,发出了最终也是最残酷的总结:“这,就是渺渺现在唯一想要的!而这,恰恰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爱她、为她好的家人,尤其是你——江峻,给不了的!你们谁也给不了!”
寂静无声。
汤曼卉的话像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下,将江峻彻底埋在了名为“悔恨”与“无能”的废墟之下。
他给了她优渥的生活,给了她看似光明的前途,却独独给不了她最渴望的——一场不顾一切的“逃离”,一个能带她走出由他铸就的牢笼的“救赎”。
而他,正是那个亲手锁上牢门,并将钥匙扔进深渊的人。
汤曼卉看着江峻瞬间煞白的脸,看着他靠在墙上几乎无法站稳的狼狈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她不是来看他表演痛苦的,她是来为江渺讨一个公道!
“江峻,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觉得心疼了?难过了?我告诉你,晚了!”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也像踩在江峻的心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不是渺渺想要人带她走,而是你们——尤其是你,亲手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你以为你筑起的高墙是在保护她?你错了!你那密不透风的‘保护’,对她来说就是最华丽的囚笼!你把她当成什么?一件需要精心呵护、永远摆在安全展示柜里的瓷器吗?!”
“她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和情感的人!她会痛,会难过,会渴望自由,也会感到窒息!”汤曼卉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你口口声声的‘为她好’,问过她需不需要吗?你自以为是的‘保护’,问过她快不快乐吗?你没有!你只是用你的方式把她捆得死死的,然后告诉她:‘看,外面很危险,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可现在呢?”汤曼卉冷笑,目光如炬,“她宁愿跟一个完全陌生、只知道骑摩托车的男人走,也不愿意再待在你为她打造的‘安全区’里了!江峻,这就是你想要的‘安全’吗?逼得她宁可去拥抱未知的危险,也要逃离你?!”
江峻的呼吸粗重起来,汤曼卉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他是因为爱她,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爱到害怕自己失控会毁了她?
说他的逃离是因为无法面对内心肮脏的欲望,是因为害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
这些理由,在江渺那句绝望的“带我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汤曼卉毫不留情地继续斥责,“除了在这里无能狂怒,除了用你那套偏执的理论宣告‘她只能活在我的阴影里’,你还能做什么?你去把她追回来啊!你去告诉那个骑摩托车的混蛋离她远点啊!你敢吗?你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做这些事?哥哥吗?”
“哥哥”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江峻最后的伪装。
汤曼卉看着他彻底溃败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最终深吸一口气,扔下最后一番话,语气沉重而冰冷:“江峻,如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由,至少,别成为那个亲手折断她翅膀,还怪她不会飞翔的人。也别指望她会永远甘之如饴地待在你用‘爱’编织的牢笼里。今天她能跟摩托车手走,明天她就能做出更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这不是威胁,这是被逼到绝境的人,最本能的反抗。”
汤曼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一下下钉死了江峻自以为是的棺材板。
“轰——”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是因为她的指责,而是因为她话语里描绘的那个画面——江渺,他的渺渺,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摩托后座,纤细的手臂环着陌生人的腰,将脸贴在陌生的背脊上,任由对方带她去往未知的、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带我走……”
这三个字不再是简单的诉求,而是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带着四年积压的冰霜与绝望,精准地捅穿了他的心脏,并将他钉在了名为“后悔”的耻辱柱上。
他后悔了!
悔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去他妈的默默守护!去他妈的为她好!
他这四年的逃离和沉默,自以为悲壮,原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以为自己在独自承受所有的罪恶和煎熬,却原来,他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那片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情感废墟里,不闻不问,任由她在其中迷失、枯萎!
他以为她睡着了?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狗屁!
她现在用行动告诉他——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才会在四年后,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向他索要一个“带走”!
而这个“带走”……竟然不是由他来完成!
嫉妒的毒火混合着迟来的悔恨,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奔腾、咆哮!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那个摩托车手……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