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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捅破(5) 唯有江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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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江峻,在最初的震惊后,眼底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但深处,却有一丝扭曲的、如释重负的黑暗喜悦。
江渺迎着众人目光,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一个将彻底关闭这个话题的理由:“我咨询过医生了。”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脆弱,“我的体质……很难生育。既然如此,又何必耽误别人呢?”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宋雅和神色凝重的江百楚,最后落在身旁的江峻脸上,与他深邃的目光紧紧纠缠。
“所以,我决定——”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终身不婚。”
这一刻,餐桌上寂静无声。
她投下的这颗炸弹,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而她与江峻之间那根紧绷的、禁忌的弦,在这一片死寂中,发出了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共鸣。
江百楚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色铁青,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胡闹!哪个医院查的!明天就去复查!”
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雅吓得脸色发白,常学旻也屏住了呼吸。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江渺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看震怒的父亲,而是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江峻,与他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她转回头,迎向江百楚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在S国的圣玛丽安医院。前两天……正好路过。”
“路过”这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在寂静的餐厅里激起惊涛骇浪。
江百楚的瞳孔猛地收缩。
S国!
那正是阿峻这三个月出差的地点!
所以渺渺根本不是什么考察养老项目,她是专程去找阿峻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死死盯着女儿,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你去S国做什么?”
空气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渺身上。
面对父亲几乎要洞穿她的审视,江渺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才抬起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旅游。”
她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天经地义。
“旅游?!”江百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气和她居然试图用这种借口敷衍他的震怒,“渺渺!”
这一声低吼充满了警告意味。
“不然呢?”江渺微微偏头,反问道。她脸上那点轻松的意味收敛了,目光渐渐变得锐利,直直地迎上父亲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她不再迂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餐厅里:“如果爸爸非要追问,那我只能说——”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父亲和惊疑不定的母亲,最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落在了虚空处,仿佛在宣读一项既成事实:“顺带,接我哥回来。”
她再次将视线转向江百楚,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片冰冷的坦然:“毕竟,董事会规定的三个月期限已到。而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个瞬间,她不再是需要父母认可的女儿,而是能与他们平视的决策者:“恰好有空。”
“恰好有空”。
这四个字被她用得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
它背后蕴含的信息量巨大——她知道董事会的规定,她知道期限,她更知道江峻该回来了。而她,亲自去完成了这件事。
这已经不再是暗示,这几乎是明晃晃地宣告了她与江峻之间超越寻常兄妹的紧密联系,以及她在他事务中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决定权。
江百楚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强势的女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局面,似乎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宋雅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最后无助地望向儿子江峻方才离开的方向,一股巨大的不安将她彻底淹没。
江峻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渺渺累了,上去休息吧。”
这话看似是命令,实则更像是一种试图将她带离风暴中心的保护。
然而,江渺却轻笑一声,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即利落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疲惫之态,反而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不了,哥哥。”她语调轻快,目光甚至没有看江峻,而是带着一丝歉然——那歉意却并非真心,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礼貌——投向脸色微白的常学旻,“我约了郝睿瑜去跑山,时间差不多了。不好意思啊常小姐,有些琐事,不能继续陪你用餐了。”
她甚至没有等任何人回应,也没有看父母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径直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一步步走出了餐厅,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华丽牢笼。
没过多久,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低沉而暴躁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那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充满了不羁与力量,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轰鸣声没有丝毫停留,呼啸着绝尘而去。
餐厅内,一片死寂。
那引擎的咆哮声,仿佛不是消失在远方,而是重重地碾过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脏。
江峻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声音消失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她如此决绝离场的愠怒,有对她与郝睿瑜约见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她的行动力微微震慑住的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她这份桀骜不驯所吸引的悸动。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神色各异的父母,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看来,渺渺偷偷考了摩托车驾照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
它点明了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关于江渺的“秘密”,暗示着她的世界远比他们看到的、以为的更加广阔和不受控制。
这不仅仅是一项技能,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她正在以他们无法预料的方式,挣脱所有的束缚。
宋雅惊得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担忧:“摩托车?那多危险啊!阿峻你……”
江百楚的脸色则更加阴沉。他看着江峻,又看向江渺空荡荡的座位,最后,目光锐利地钉在江峻身上:“你早就知道?”
这个问题,一语双关。问的是摩托车,又不仅仅是摩托车。
江峻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难以捉摸。
江峻迎着父亲几乎要喷火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窗外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占有欲,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补充道:“否则,驾驶证应该是两本。”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一切!
“江峻!”江百楚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实木餐桌发出沉重的巨响,碗碟震颤。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江峻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一声怒吼不再仅仅是威严,更带着一种被彻底挑衅、底线被踏破的震怒与惊惧。
“两本驾驶证”?
这混账东西在想什么?!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近乎直白的宣告,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宋雅被丈夫的暴怒和儿子话语中骇人的含义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惊恐万分地看着对峙的父子二人。
常学旻此刻如坐针毡,巨大的尴尬和一种窥见了可怕秘密的不安让她再也无法停留。
她立刻站起身,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得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伯父伯母,时间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谢谢款待,改日再来拜访。”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不敢去看江峻此刻的表情,也不敢再去揣度江家这潭深水之下究竟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真相。
管家连忙上前,恭敬地将常学旻送出门。
餐厅里,只剩下剑拔弩张的父子和濒临崩溃的宋雅。
江百楚死死盯着江峻,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喘着粗气,试图压制翻涌的情绪,但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依然带着无法抑制的厉色:“你……你跟我到书房来!”
他必须问清楚,必须阻止!
有些事情,一旦跨过那条线,就万劫不复了!
江峻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对父亲的暴怒似乎毫无所觉。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动作过大而微皱的袖口,然后才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上江百楚:“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
风暴眼,从餐厅转移到了书房。而这一次,将不再有任何外人在场,只剩下父子之间,关于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的、最后的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