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大结局（上） “说什么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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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立刻让弓箭手放箭，咫尺之内齐王必死，杨鸢亦不能幸免。
“三妹，别管那么多！”杨鸢又喊了一声：“杀了他，就现在！”
杨湫紧紧咬着下唇，神色间满是挣扎，迟迟下不了那道命令。
“二姐——”杨湫抬头望着城楼，咬牙看向齐王：“你放了我二姐，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再谈！”
齐王垂着眼睛扫过城下大军，忽然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可以啊，东阳郡主。”
他扬声对着城楼下的人说道：“一命抵一命，你杀了赵瑾，我就放过皇后。”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杨鸢淡淡地说道。
“我已经是穷途末路，都走到这一步了，何不留下让他们更痛苦的记忆？”齐王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们也会记得朕。”
“阴魂不散。”杨鸢简短地评价道。
齐王不可置否地‘哼’了一声，似乎是认可了这个评价。
“现在怎么办？”城楼之下，杨湫僵在原地，一时间心头巨震，不知该作何抉择。
“三表妹，表妹。”谢钧小声唤了两声：“我有话同你说。”
杨湫回过头，只见谢钧朝自己挤眉弄眼：“我又有主意了，你且听我一言。”
“诈死？”杨湫听完谢钧的计划，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让我选二姐，然后——”
“叫我装死？”赵瑾的眼睛亮起来：“好主意。”
“反正算计那个老狐狸算什么骗人，他还不值得你们两个搭上命呢！”谢钧一脸嫌弃地瞟了一眼城楼上的人影：“他就是想给你们俩找不痛快。”
“有道理，到时候演得像一点，能把齐王骗过去就行。”赵瑾小声对杨湫说道：“看他那样子，只是想拖着二姐下水。”
杨湫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我明白了。”
“揣好了。”谢钧塞给赵瑾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包。
“这是什么？”赵瑾难得懵了一下，拎着布包不知所措起来。
“哦，找伙房要的，反正隔这么远，他也看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钧干脆利落的把东西藏在他胸前的衣襟里面，指着地方对杨湫说道：“往这里捅，准一点。”
杨湫提起剑比划了一下，啼笑皆非地看着谢钧和赵瑾：“知道了。”
“你说，他们在谋划什么。”齐王百无聊赖地看着城楼下方的大军，道：“是不是在做戏准备迷惑朕？”
“少用你的小人之心揣度。”杨鸢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提出这种条件，任谁都要纠结一会。”
计划已定，杨湫猛地回头看向齐王：“你放了二姐。”
“这么说，你是决定好了？”齐王饶有兴趣地看着杨湫，道：“你选了你二姐，所以要放弃他？”
齐王话音刚落，紧接着又摆出一副唏嘘模样：“真是难为他了，为了你，他和朕水火不容的，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下来，放了我二姐。”杨湫一字一句道：“我把赵瑾交给你。”
赵瑾在她背后安静地瞧着，意料之外地没出声反驳，只是任由杨湫决定自己的命运。
齐王唇边的笑意似乎扩大了一些。
“朕改主意了。”齐王幽幽地道：“既然你二姐在你心里的分量如此之重，单单用赵瑾一条命来换，尤为不值。”
“你还想怎么样？”杨湫的神色浸在一片寒霜里，看上去分外冷冽。
她紧握着这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赵瑾胸口：“你还有什么花招？”
“你舍弃得太快，让朕有些疑虑。”齐王说得理所当然：“在你杨湫心中，似乎朕这个侄儿占不了多少分量，用他交换，朕很亏啊。”
“真不愧是你，这种时候也要讨价还价。”杨鸢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齐王。
“承让承让，比不上令尊。”齐王假笑着说道：“没有你父亲定陵侯更会出尔反尔。”
“你对侯爷厌恶至斯，这种时候还要学他。真不怕做鬼了也不得安生。”杨鸢冷冷地道。
“那种时候，我都死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齐王说罢，扯出一个阴毒至极的笑意，对着杨湫道：“东阳郡主，想必你愿意倾尽一切，去换你二姐的性命吧？”
“你还想要什么！”杨湫眼中跳动着灼灼火光，咬牙切齿地盯着齐王看。
“带上来。”齐王对着身旁的近侍吩咐道。
不过片刻，崔令闻等人再一次被推上城楼，齐王好整以暇地看着杨湫：“她们的命，连同赵瑾，去换你二姐一条生路，不过分吧？”
“真是无耻至极！”高夫人眉间已经聚集起一团火焰，恨恨一咬牙：“无耻！太无耻了！”
赵珙和谢钧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杨湫身上。
“天呐，这样要湫姐姐怎么抉择？”赵嘉宁脸色苍白地望着城楼上的身影，喃喃自语起来。
杨湫的脸色一片空白，抬头望着杨鸢。
“你还真是——”杨鸢笑了起来，眼中浓烈恨意几乎遮掩不住：“丧心病狂。”
“多谢评价。”齐王道。
几名亲卫立刻将崔令闻架起，一幅要往城楼下推的姿态。
“阿闻！”杨鸢一惊，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昭明，没关系的！”崔令闻一咬牙，神色坚定地看着杨鸢：“你不用顾及我！他不敢这样做的！”
“太子妃真是胆大，居然相信朕真不会对你下手。”齐王优哉游哉说完，对着亲卫示意。
亲卫得到指令，又将崔令闻架得更高。
“阿闻！”杨鸢眸中的火焰越烧越旺盛，看着齐王，忽然扯出一个笑来。
“你想用我威胁他们对吧。”杨鸢轻声细语地道。
齐王似有些不解，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能威胁到他们，无非是因为我活着对你才有处。”杨鸢一字一句道：“但是死人起不了任何威胁作用。”
齐王猛地提高声音：“你想做什么？”
杨鸢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道：“原来你也会惧怕，惧怕你不能掌控事态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望向杨湫。
杨湫似有所觉，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抬眼，和杨鸢目光交汇。
“不要！二姐！不要——”
杨湫似乎读懂了她目光中的意思，高声喊了起来。
齐王顿时反应了过来：杨鸢一死，自己就没有办法阻拦城楼下的军队，杨湫会对自己赶尽杀绝，绝不留一丝翻盘余地。
说时迟那时快，杨鸢抬起手握住剑刃，直直往上撞过去。
齐王一惊，下意识将剑刃想着自己的方向抽回。
正是交错的一瞬间，杨鸢的颈侧贴上冰凉的剑刃，毫不犹豫地猛推了齐王一把。
鲜血染红了剑身，杨鸢对着齐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看口型仿佛在说：看吧，你威胁不到湫儿的。
“二姐！”杨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
泪水夺眶而出，将漫天血色模糊成一团红色的影子，杨鸢合上眼睛，倒在了青石砖上。
“昭明！”
“二姐——”
四面八方的呼喊声犹如潮水一般吞噬杨鸢的感官，她唇边扬起模糊笑意，心想：到头来，你还是拿捏不了我们。
湫儿，再见。
“来，这是你妹妹，湫儿。”
谢蕙君抱着才两岁多的杨鸢，指向襁褓里仍然沉睡的杨湫，柔声对杨鸢说道。
“鸢儿，这是妹妹，妹妹——”
杨鸢盯着母亲的口型看了片刻，忽然拍手笑了起来，用还不那么清楚的口齿模仿母亲：“妹妹，妹妹——”
杨湫在襁褓里打了个呵欠，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谢蕙君拉起杨鸢的手，将她的手指塞到杨湫小小的掌心里。
杨湫下意识地握紧了，逗得杨鸢咯咯直笑。
“娘亲，”杨鸢用尚且稚嫩的嗓音重复道：“妹妹？”
她不知道杨湫到底听懂没有，只知道襁褓里的婴儿也扬起了嘴角。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杨湫抱着一本诗经，正在一字一句念诵，杨鸢坐在她身边翻阅一本纬书，正在手下的宣纸上演算。
“二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杨湫抱着诗经，跳下了书桌，走到杨鸢身边。
碧云轩外竹影婆娑，一阵清风摇乱了照进来的光线，点点碎金在碧云轩的书架上跳跃。
“去问大姐。”杨鸢头也不抬，信口胡扯起来：“大姐学问高。”
“我不。”杨湫撅起嘴，轻轻踮起脚尖，将自己的书叠在二姐的书上面：“我不管，二姐你就教教湫儿嘛！”
“哎？”杨鸢眼前一花，看着杨湫气鼓鼓的脸，哭笑不得地接过书：“行行行，哪一句不明白，我替你解释。”
“就这一句。”
杨湫伸出手指着燕燕那一篇：“这是什么意思？”
杨鸢略略瞟了一眼，道：“作这诗的人，送她姊妹远嫁，舍不得而已。”
“就这样？”杨湫满是怀疑地问道。
“就这样。”杨鸢肯定地道。
“只是姐妹出嫁而已，用得着这样伤心吗？”杨湫不解地看着二姐，道：“像母亲和二姨母，小姨母一样，不是常常能见面吗？”
“她们又不是远嫁。”杨鸢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才擦掉眼里的泪花：“如果有一天，大姐远嫁去了东海；我去了西南，你可别哭。”
“才不要咧！”杨湫瞪大眼睛，气冲冲地看着二姐：“我才不会呢。”
“干什么，男婚女嫁，这是多正常的事情。”杨鸢摊开手，带着促狭笑意看她。
杨湫小小的脸已经皱成一团，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就是不许！”
“那我偏不。”杨鸢起了坏心眼逗她：“到时候我远嫁去边关，看你在长亭哭着送我，说不准又能得到一篇传世名作。”
“哼哼，二姐最坏了！”杨湫双手叉腰，气得发梢上的红绳一抖一抖：“我才不给二姐写呢。”
杨鸢放声大笑起来，杨湫在原地跺了跺脚，耍赖一样摁住二姐的书，催促杨鸢发誓。
“二姐，不要远嫁好不好？就在京城，就像娘亲和姨母一样，咱们随时都能见面，好不好嘛！”
“我才不呢！”
碧云轩里吵吵闹闹成一团，杨湫气急败坏的声音混杂着杨鸢放肆的笑声，回荡在侯府上空。
“二姐。”杨湫一眨眼，一行清泪无声无息落下，忽然间记起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这一去再无归期，兴许这一句话也描述不透彻。
“二姐，二姐——”杨湫深吸一口气，泪水将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一团光影。
从今日开始，她再也没有姐姐了。
她的兄姐已经全部逝去，去往杨湫不能踏足的彼岸，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这一瞬间，城楼上下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一时间天地万籁俱寂，只剩下杨湫一个人的呼吸声。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到了最后，她还是没能救下想救的人呢。
齐王看着城楼下一片混乱，脚步悄悄向后挪去。
“放箭！”高夫人一声令下，箭矢如同雨点一般落下，直射向城头的敌军。
京城空门大开，齐王已经无力回天，杨湫率先冲上了城楼，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原地。
“静梧，小心。”赵瑾急忙从身后搀扶住杨湫，杨湫不声不响，提起衣摆朝前方跑去。
“说什么胡话呢，你二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怎么能沾上那个人的血？”
“三妹。”
“三妹——”
“三妹？湫儿？静梧？哎，你等等我嘛。”
离别来得太过仓促，她们的重逢不过是隔着城楼遥遥相望，连正经的话都没有说上两句。
城楼上的路分明只有十几步，却仿佛隔着一生，怎么也走不完。
杨湫脚步一顿，停在杨鸢面前，双腿一软，跪在了原地。
未干的鲜血染湿了她的下裳，杨湫的嘴唇翕动着，片刻才吐出两个字来。
“二姐。”
杨鸢合着眼睛，自然是不会再回答她的呼唤。
杨湫伸出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前襟，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握住，让她不得喘息。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杨湫涣散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尸体上，眼底的恨意逐渐明晰起来。
“我一定要，杀了齐王。”
她好像在暴雨中迷失方向的孤鸟，发出了一声杜鹃啼血一般的悲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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