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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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客厅里只剩下林溪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在黑暗中回荡。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浑身虚脱，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四十分钟，像一场高强度的噩梦，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映着那三个字：【到了，早点睡。】
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根终于落下的定海神针，将她从极度紧绷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巨大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安心的宣泄。
他安全了。他们成功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爸妈突然回家的钥匙声、江辰挤在狭窄缝隙里苍白的脸、以及自己惊慌失措的心跳。第二天早上醒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精神萎靡。
餐桌上，妈妈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担忧地问：“溪溪，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没……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着凉了。”林溪低下头，心虚地扒拉着碗里的粥，不敢看妈妈的眼睛。昨晚的经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让她面对父母的关切时充满了负罪感。
一整天，她都心神恍惚。课间操时，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却没有找到。周小雨凑过来小声说：“哎，溪溪，听说江辰今天请假了，好像病得挺重的？”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病得挺重？
是因为昨天的伤和发烧吗？他一个人……怎么样了？无数个担忧的念头瞬间挤满了脑海。她想立刻给他发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又犹豫了。他需要休息吗？他会嫌她烦吗？昨晚他那句“谢了”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这种不一样，反而让她更加小心翼翼。
这种焦灼的担忧一直持续到放学。她没有等周小雨，第一个冲出教室，几乎是跑着回家的。一路上，她不停地看手机，屏幕却始终安静。
快到家楼下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口那盏熟悉的路灯下，靠墙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是江辰。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他单肩挎着书包，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夕阳的余晖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仅仅在发呆。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林溪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停滞了！他……他怎么来了？他的伤好了吗？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江辰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精准地穿透暮色，落在了她脸上。那眼神很深，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等待已久的专注。
四目相对。
林溪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迈步走了过去。距离拉近，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帽檐阴影下，嘴角和额角贴着的创可贴，以及他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倦色。
“你……你怎么来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你的伤……好点了吗？”
江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算是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人窒息，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微妙的平静。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刚病愈的虚弱：“路过。”
又是“路过”。林溪心里明白，这绝不是简单的路过。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揪痛，忍不住小声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爸妈今晚加班……”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昨晚的惊魂一幕还历历在目，她怎么还敢提？
果然，江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抗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不用。”
林溪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个。”他忽然从裤袋里伸出手，递过来一个东西。
林溪愣了一下，低头看去。他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钥匙？不是之前那把螺旋桨钥匙，而是一把普通的、黄铜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钥匙，钥匙柄被磨得光滑。
“这是……？”她茫然地抬起头。
“我住的地方。”他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备用钥匙。”
林溪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他把他住处的钥匙……给她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震惊让她瞪大了眼睛，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他给她钥匙？让她可以随时去他住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这……这代表着什么？是更深一层的信任？还是……一种更进一步的、近乎同居的邀请？各种混乱的念头像烟花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看着她这副完全傻掉的样子，江辰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不确定的试探和躁动，而是多了一种……沉稳的、近乎托付的意味。
晚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掌心的钥匙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溪的心脏跳得快要爆炸，血液冲上头顶。她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又抬头看看他平静却专注的眼神，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慌乱和某种隐秘悸动的情绪，像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他温热的掌心里，取走了那枚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硌着指尖，却带着他掌心的余温，烫得她心尖发颤。
在她拿走钥匙的瞬间，江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一些。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裤袋，目光依旧落在她通红的脸颊上，低声说了一句：“地址短信发你。”
然后，不等林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直起身，淡淡地说：“走了。”
说完，他转身，双手插兜，迈着依旧有些虚浮却努力挺直的步子，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坚定。
林溪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仿佛有千斤重的钥匙，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都久久无法回神。
掌心的钥匙硌得生疼，却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低头，看着这枚普通的、却意义非凡的钥匙，心里乱成一团麻，却又奇异地涌上一股巨大的、踏实的安全感。
他把他世界的钥匙，交给了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的宣告和信任。
晚上，她果然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简洁的地址，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听起来有些老旧的小区。
她将地址和那枚钥匙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抽屉最深处，像守护着一个无比珍贵的秘密。
这一夜，她依旧没有睡好。但不再是出于恐惧和不安，而是因为一种崭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期待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把他世界的钥匙给了她。这意味着，她也将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他世界里那些……她尚未知晓的、可能更加复杂的暗流。
周末，林溪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按照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老旧小区，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站在那扇贴着褪色春联的、漆色剥落的防盗门前，她握着钥匙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薄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和冷清。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和一台电视，地上散落着几本航空杂志和乐谱。墙壁是干净的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窗台上放着一个她见过的、那个小小的飞机模型。
一切都透着一种独居男生的简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这里就是他的“家”？和她想象中那种可能杂乱或者张扬的样子完全不同。这里安静得过分，冷清得让人心里发酸。
她轻轻关上门，像闯入别人秘密领地的猫，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不敢随意走动。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沙发角落随意搭着的一件黑色外套上，那是他昨天穿的那件。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辰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她，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怎么来了？”
林溪的脸瞬间红透，慌忙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买了点菜……还有……粥……你……你病刚好，要吃点清淡的……”
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和手里那个格格不入的、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上扫过，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了。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丢下一句：“随便。”
林溪如蒙大赦，赶紧跟了过去。厨房很小，但很干净，灶具看起来很少使用。她笨手笨脚地开始洗米熬粥，切水果。江辰就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却又奇异地流淌着一丝温馨的烟火气。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渐渐弥漫在冷清的房间里。林溪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放松的弧度。
她的心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是一种急促的、她从未听过的模式。
江辰猛地睁开眼，刚才那一丝放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周身的气息也瞬间降至冰点。他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就直接大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并随手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隔绝了声音。
林溪的心随着他神色的变化而猛地一沉。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低气压再次笼罩了整个空间。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阳台上他背对着她的、紧绷的背影，听着那被玻璃门模糊了、却依旧能感受到压抑怒火的、断断续续的低沉讲话声，刚刚升起的那点温馨瞬间荡然无存。
她握紧了手里的勺子，指尖冰凉。
他世界里那些她不了解、也无法触及的暗流，终究还是汹涌地漫了上来。
而这一次，她手握着他世界的钥匙，是选择转身离开，还是……留下来，与他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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