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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静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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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车轱辘不停地转动,车夫驱着马向前奔跑,拉车的马时不时在前面嘶鸣一声,沈静容倚在车内昏昏欲睡,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起了架。
困意席卷,她真想就这样沉沉地睡过去,但行驶着的马车太过摇晃,这路并不平坦偶尔会来一个颠簸,又是一个颠簸,车子震了震她斜倚着的脑袋磕了一下车厢。
“嘶……”
沈静容轻轻呼了一声痛。
“小姐……”侍女彩蝶见状,担忧地看向沈静容。
沈静容朝她笑了笑,道:“无事,不小心磕到脑袋了,但并不严重。”
这两日为了赶路都没好好休息过,现下困得在车里都想睡着了。
彩蝶为沈静容拢了拢方才因为车子摇晃而松散开的披风,她开口道:“委屈小姐了,这两天急着从并州赶回去小姐都没能睡一个好觉,稍后到了前面的驿馆小姐可要歇息歇息解解困乏。”
沈静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素白纤细的玉手轻轻掀开马车侧边小窗上的帘子,沈静容朝外面看去,只见道路两旁多了很多绿色,嫩绿嫩绿的颜色铺上了这片土地,野草肆意生长着,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在蔓延,虽是早春,但已然有些许不知名的小野花开了起来。
小野花开的不多,几朵黄色和紫色的小花就那样点缀在一片低矮的绿色当中。
这条路不久前她才走过,如今再从这条路返程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感慨一声时间的变化,那时路旁的野草仿佛还沉眠于冬日的严寒当中,绿色不多,星星点点,在那一片荒芜中苏醒的几处绿色是那样的显眼却又很是渺小。
寒风骤起,从小窗吹入直直打在了沈静容的脸上,沈静容冷得哆嗦了一下,她赶紧将小窗上的帘子放下,恨不得将小窗遮掩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沈静容道:“并州的春天还是有些冷了。”
寒风拂面的感觉犹在,虽已不如前几日那般冷,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意还是令人忍不住一颤,沈静容下意识地又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将披风裹得更紧一些。
彩蝶应着她的话说道:“小姐说的是,并州在北边,自是要比我们蜀州更冷些的,而且时常风大,虽是春日,但寒风仍不可小觑。”
沈静容闻言,心里暗想她还是低估了并州春天的寒,倒春寒三个字诚不欺她,饶是已经做好了并州会比蜀州更冷一些的准备,却还是被这冷冷的风吹了个措手不及。
这几天的寒是断断续续的,虽然整体上在升温暖和了很多,但时不时就又会气温骤降,寒风铺面而来,不过比起前些日子那种干冷干冷的天已经好了很多。
静静听着马车外面的声响,似乎风已停止,没有了呼啸的声音沈静容再次掀开马车侧边小窗上的帘子,看着因为马车走动路边不停变换的景象,她道:“我们好像快要离开并州了。”
彩蝶道:“按照行程今日在前面的驿馆休息一夜,明天也就是半日的路程我们就可以出了并州地界了。”说罢,彩蝶又叹道:“小姐此前从未离开国公爷和夫人这么久,还是独自出远门没有亲眷陪伴,若非定阳候夫人这次有恙小姐也不用千里迢迢从蜀州赶来并州探望。”
定阳候夫人是沈静容的舅母,数月前她生了重病的消息传到蜀州,沈静容代母亲前来探望。
若是寻常人家或是亲眷离得近些,沈静容与母亲自是可以时常走动前来探望,只是定阳候府位于并州,而沈静容一家居于蜀州,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且不说相隔千里路途遥远,就是从蜀州出去一趟也是艰难险阻。
这次探亲她们的路并不好走。
沈静容眸光悠悠,她缓缓看向窗外,道:“舅母生了重病我是该来探望的,母亲身体不好离蜀道路颠簸她的身子承受不住,况且这么多年我只在幼时随母亲来过两次舅家,若非路不好走我早该过来的。”
得知舅母生了重病,母亲心里担忧一开始也是想赶来并州探望的,但遥远的路程和那崎岖的山道会令母亲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于是她便带着母亲的担忧收拾行囊踏上了这条很长很长的探亲路。
从蜀州到并州,护卫随行,车马劳顿,跌跌撞撞走了很远很远,终于来到了定阳侯府,探望舅母。
大抵是这条路太远,她走了许久,来到定阳候府时舅母的病已经在慢慢好转,没什么大碍了,如此也是令人欣慰。
叙旧数日,几番寒暄,也到了她该返程之日,亲眷纵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她又踏上了那条来时的路。
来时遥远,回时也遥远,一想到接下来要走的路还有险隘的蜀道沈静容就有些犯愁。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的父亲和母亲还在蜀州等着她,她必须要回去。
她父亲是申国公沈云山,很多年前朝局动荡各方势力争斗不休,父亲为避祸事上书请求外放于是携家带口从都城回了蜀州老家,镇守蜀州至今已是十几年过去。
那时沈静容还未出生,她是父亲和母亲的幼女,和几位兄长不一样的是她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蜀州。
在蜀州出生,在蜀州长大。
马车的车辕发出吱呀的响声,摇摇晃晃中不知又走了多久,在沈静容因为坐太久而腰部困乏之时,马车停了下来。
“小姐,驿馆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隔着帘子沈静容“嗯”了一声,随后松了松肩,活动活动手臂准备下车。
身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早已僵硬住了,酸痛的感觉从腰部传来,沈静容忍着不适移动起了身体。
彩蝶先下了车,随后扶着沈静容下来。
沈静容的护卫统领走了过来,恭敬道:“小姐,驿馆已安排好,还请小姐先行用膳,之后下榻休息。”
沈静容颔首,道:“辛苦刘统领了,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前去用膳休整吧。”
刘统领躬身回辞连说这是分内之事,而后按照沈静容的吩咐向其他人传达用膳休整之意。
沈静容和彩蝶进了驿馆。
正堂内的桌子上已布满膳食。
清粥小菜,几道炙肉和点心,说不上精细但对于赶路的她们来说恰到好处。
出门在外,不必太过追求膳食的金贵,能吃饱不耽误赶路就已经很好了。
沈静容开始用膳,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其余人等也在正堂内落座,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卸了下来。
这本该是宁静而祥和的,用过膳再到驿馆的厢房中安歇,如此扫去车马不停的劳累,可突如其来的一阵响动却令正堂内有条不紊的气氛戛然而止。
“都给我进去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一群穿着甲胄腰间别着佩剑的兵士闯了进来,为首那人目光如炬气势汹汹,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驿馆的小厮赶紧过来询问并阻拦他们的粗暴动作,却被一个兵士狠戾一推几步踉跄差点没摔倒。
那推人的兵士怒喝一声,“并州军缉拿逃犯,谁敢阻拦?耽误了要事你担待得起吗?”
这群人来得蛮横,小厮不敢得罪,满脸赔笑好言相劝道:“将军捉拿要犯自是该配合,只是今日驿馆里来了贵客,小人生怕怠慢,将军闹出这番动静惊扰了贵人就不好了,若要找什么人不妨细细道来小人也好帮衬着看有没有见过,诸位军爷歇息片刻交待给小人就好。”
小厮回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静容坐着的方向,见她面色如常没有生气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位贵人来头极大,如果方才的吵闹令她不悦的话可真是他们驿馆招待不周了。
小厮再回过头来,只见眼前这兵士怒发冲首,脸色黑得很不好看,俨然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小厮心里叹息,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并州地界,并州军更是不能得罪的存在,不管这几位兵士军职高低但凡他们沾了并州军的名头他就得小心应付着。
唉,夹在中间两边都得伺候好了怎叫一个难字了得。
小厮正欲说话劝劝他们,这群兵士的为首之人走了过来,他一过来这边几个兵士纷纷看向他,恭声唤道:“都尉。”
都尉负手,昂首挺胸对着小厮说道:“听着,这个人对我们并州军很重要,我们已经追了他很久,方才他在这附近消失不见,很有可能是躲进了你们的驿馆中,你最好别拦着我们,若是因为你的阻拦让他逃之夭夭,你们这间驿馆的所有人都会背上窝藏逃犯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都尉冷冷看了小厮一眼,威胁震慑之意顷刻间散发到室内每一个角落。
言罢,都尉一声令下,“每一间厢房,每一个角落都给我仔仔细细不许放过,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至少给我查三遍,敢让他跑了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兵士们闻声而动,都尉的狠辣作风他们素来有所领教,找不到那个人回去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他们手脚提快了速度,驿馆正堂内开始翻箱倒柜,同时有几人向后面厢房匆匆过去,不多时传来一阵重物掀翻的声响。
沈静容皱起了眉。
彩蝶也是生气地看向他们。
刘统领和沈静容的护卫们起身过来,看着这群兵士们肆无忌惮的动作他们的眼神中出现寒意。
刘统领道:“这位都尉,我家小姐今天是要下榻在这间驿馆的,你们捉拿要犯动静未免太大了些,待你们离开这驿馆也凌乱不堪了我家小姐还怎么安歇?”
都尉冷哼一声,道:“这我不管,大不了你们再换个地方休息。”
刘统领怒气上涌,“你!”
两方势力剑拔弩张,刘统领这边怒气翻腾而那并州军的都尉一方也不遑多让,双方皆是瞪着彼此,大有咄咄逼人拔剑厮杀的气势。
眼看局势不对劲,那驿馆的小厮赶忙过来挤在两人中间,脸上挂起讨好的笑,“二位不必大动干戈,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不要伤了和气。”
有了小厮的插科打诨,二人之间的气氛稍稍缓和,但也没有缓和太多,虽不至于即刻拔剑相向,但也紧紧盯着对方不肯相让。
出门在外,毕竟这里是并州不是他们蜀州,在别人的地界上起了冲突总归不好,刘统领本着好言相劝止住干戈的心思对那都尉说道:“我知都尉事情紧急,但我家小姐连日赶路身体困乏,今日是一定要下榻在这里的,若是你们一番折腾将这驿馆破坏我家小姐可就没办法休息了,不如这样,诸位在外稍候,我请示过小姐帮你们进里面看看有没有异常之人,如此也就免了诸位的繁琐事宜了。”
这群人粗手粗脚,搜查起人来不管不顾,桌子一掀,柜门一脚踹开时常有之,真让他们全都搜查一遍驿馆也变成了饲养牲畜的牛棚了,刘统领可不想让他们进去大肆破坏。
这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那都尉很明显不买账。
都尉冷笑一声,道:“军令如山,这逃犯是我们将军指名要的人,抓不回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提头去见将军,你们搜查?万一你们和那逃犯是一伙的,沆瀣一气故意帮他逃脱怎么办?”
此话一出,沈静容身边的所有人都愤怒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