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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粜米 灼灼买米却 ...


  •   一墨落简,灼灼想起白天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城中贵人关系盘综错杂,其中弯绕必不能疏忽。春花则盯着面前女娘小翘的鼻梁出了神,暗自感叹灼灼就是疑惑思虑的神情也摄人心魄,之前听阿姊们怎么形容来着,春花一时没想起急得抓耳挠腮,灵光一现脱口而出一句“美人骨”……一定是自己刚才说话太大声,本来还在提笔挥洒的灼灼此时正不解望着自己,春花有些难为情赶忙打哈哈道:“呃……女公子,为何你要在这字上又画两笔呢?”

      灼灼才记起春花不曾识字,自然不知她在写些什么,便提笔在竹简空白的位置上重新写下“卫辞”二字,又解释道:“春花,往后我来教你识字,你瞧哦,这个字念‘卫’,这个就是……”

      “卫辞,对么?”

      灼灼倒是惊喜,“对的对的,厉害啊春花,你怎知这两个字是‘卫辞’?”

      春花摸了下耳垂,不好意思露着两颗小虎牙说道:“因为女公子刚才一直在念叨着卫辞,我才猜出来的。”

      灼灼没忍住哼哧几声,心里暗骂卫辞非人哉,笔墨点点落在字上,末了才圆话说卫将军乃世间至洁,日后万万不可触及,完了又在那俩字上画了两三个大大的叉才稍稍解气。

      春花不知所以,还以为灼灼在夸赞那位世人望而生畏的卫将军,赶忙躬身伏在书案上将从前听说的事情告与灼灼:“传闻卫将军十六岁那年,蒙稚单于携几万胡人进犯燕关岭,卫将军领兵出征,数月后你猜怎么着?”春花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绘声绘色地说着:“卫将军提着蒙稚单于的首级回城游街,叫每个人都看清那胡人的惨状后才去见圣上,圣上叹卫将军气势特封‘镇魑侯’……只是……”春花不再说下去,只是直直盯着灼灼晕红眼眶罩着的明亮眸子。

      “只是什么?”灼灼此时听得正津津有味,迫不及待叫春花不要再卖关子了。

      “只是将军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奈何身上戾气太重,过身的血能将渭水染红,是故都城仰慕将军的贵女不少,却无一女娘敢近将军身。不过我还听阿姊们说,圣上待将军如亲儿,应该会亲自操持将军的婚事,就是不知哪个名门贵女有福气能够嫁给将军了。”

      “与我说这些做甚,我才不想知道他日后的新妇是谁嘞!”灼灼懊悔为何现在才知这些,若早些知道定躲远远的,哪里还会白白送上门酿成今日苦果。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灼灼在前领路,春花最后盯梢,夹在其中的吝乙则肩扛一大木箱,虽有些吃力但总归人带物顺利塞进马车,鞭起马鸣,卷起粒粒沙尘后消失无影。

      谷肆中吵闹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吝乙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能原地打转,又挨了左右老媪几脚,若非灼灼按住,吝乙怕是气得直接拔刀了。突然最前头一讥讽言语叫喊着“一众窭人子当饿死罢!”夹缝中见着方才说恶语之人,两颊好似鼓起大红球,鼻头泛着油光,胸前挂着大金元宝被一身肥膘挤得来回晃荡。

      灼灼问前面一老媪,这才得知刚才那肥头大耳的人是粜米的何三,这谷肆便是他的,城中闹旱灾严重,大家迫不得已才来这买米,何三见状便加价,如今一斛米竟要一千钱,分明是要榨干他们。灼灼闻言大惊,一千钱!这何三不如去抢银子来得痛快。这时一高大男子忍不住插话,道这何三胞妹是平准令蔺墉前几日新纳的姬妾,何三这才仗势欺人。还忿忿骂了何三简直禽兽不如,又咒其全家才作罢。

      场面混乱依旧,灼灼一行人退到大街才稍稍喘口气,灼灼从吝乙口中知晓原来刚才说的蔺墉正是沈复礼的手下,这些年街市的各肆买卖定价他都有参与。

      吝乙给马喂了把苜蓿,见马儿吃得欢蹬了几下腿,又爱惜着捋了捋马儿的鬃毛。厢内久久未传出动静,吝乙侧身一跃坐在前室,佝偻着剔出指甲缝隙中的泥土。

      自知道平准令住在何处后,灼灼再没说一句话,春花坐立难安,良久才怯怯着问灼灼接下来是不是要回府里,见灼灼摇头还是不说一句话,自觉噤声默默守着。

      “吝乙,我们去平准令府上!”

      蔺墉嘬了口巴蜀茶,觉味苦又舀了两勺石蜜搅和,再品露出满口黄牙。叹巴蜀产美娇娘更产好茶,兴头上被一奴仆报信给打断,知大司农之女来拜访,不注意烫了舌头,末了才结结巴巴叫奴仆赶忙请进来。

      蔺墉起身背手来回踱步,方才舌尖的痛感还未消散,啧了几下舌又装作无事发生,老远见一身形窈窕的女娘步步靠近,正衣襟后往前迎上,可看清来人时,脸色骤降……

      “你不是珠珠,天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大司农之女!来人,把她押去衙门处置。”蔺墉昂首怒目。

      吝乙忙护在灼灼身前,直呼何人敢动女公子一根手指,大司农定不轻饶。春花也不闲着,守着灼灼身后寸步不离,生怕灼灼真被蔺家奴仆带了去,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蔺大人,初次见面,大人倒不必给灼灼送上这么大礼。只是灼灼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儿,蔺大人可想知道?”

      蔺墉毫不在意,催促着奴仆赶紧动手,不要打搅他品茶。

      “义父可是知道蔺大人做了什么,若蔺大人还不悬崖勒马,义父怕不会善罢甘休。”

      灼灼满是玩味的眼神叫蔺墉无法忽视,咳了咳:“说来听听。”

      “我想蔺大人应该觉察到自己不受重用了吧。”见蔺墉眼睛张大,两腮鼓起好似被戳痛处般咬牙,样子滑稽叫灼灼没忍住嗤笑道:“否则蔺大人怎会不知我身份,一月前义父分明在赏秋宴当众收我作义女,可现下蔺大人却愚钝想要将我捆到衙门,可不就是告诉大家堂堂平准令没收到邀请吗?”

      灼灼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叫蔺墉有些害怕了,他越发觉着眼前女娘没准真是沈复礼义女,大手一挥叫在场奴仆女婢退散,可还是没相信灼灼,只是又问了句:“你当真是沈大人义女?”

      “若蔺大人不信,也可与我一同去沈府同义父当面说清,只是不知到那时会不会有些晚了……”灼灼天真眼神可嘴角却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蔺墉瞬间气萎,不再对灼灼身份存疑,只是叫灼灼先落座与他细聊今日所为何事。话音刚落,这下轮到府上管妇慌张上报说卫将军闯进府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蔺墉听着卫将军三字吓得浑身抖了几抖,急得原地转了几圈,全然忘却灼灼一行人还在场。

      很快,几人昂首大步迈近,为首那人身姿挺拔如琼枝,外袍扬起更衬英姿,气势如将雨前乌云笼罩,就是灼灼远看也觉浑身被阴寒裹挟,再看其中有两人之前就已见过,还有两人面生不过看样子应是卫辞部下。

      “何事劳烦卫将军亲自来,您说一声,蔺某定自行拜访!”蔺墉谄媚嘴脸可手心却冒一层汗,往袍服上下蹭了几下又不知手该怎么放了,见卫辞自行落座,悬在空中的手才又讪讪放下,耷拉脑袋拖了几步才落席。

      卫辞和灼灼对坐相视,灼灼猜蔺墉此刻定是焦虑难安,毕竟哪有客人落座气氛冷场的道理。对着卫辞不解审视的眼神,灼灼没有丝毫退让直面迎上,又瞥见分列两侧的几位,叫她幻视从前见过镇魔画上伏在妖魔身旁的几大高手。灼灼见蔺墉还在大口喘粗气,便率先开口道:“不知蔺大人今日还有贵客,不如灼灼先回避。”

      蔺墉权衡再三,两头都得罪不起,可更不敢怠慢卫辞,便只好顺着灼灼的意思道歉称招待不周,改日定登门拜访。

      “不必,先来后到,灼灼娘子先说无妨。”

      灼灼怔愣了下望向卫辞,虽从面容上还能看出些许少年模样,可声音沉着倒是饱经风霜似的,不管听几次都觉着反差。呃……见卫辞等人一动不动,灼灼不解却还是礼貌请求:“既如此,那便请卫将军先回避片刻,灼灼说完就走,绝不打扰。”

      “无事,灼灼娘子尽管说,卫某绝不会将听到的告诉旁人。”

      蔺墉随声附和:“那便听卫将军的。”说完还朝灼灼投来哀切的眼神。

      灼灼没法,朝卫辞浅浅翻了个白眼才叹道:“那我便讲了,我今日想去东街尾的谷肆买米,可一斛米竟要一千钱,那店家还扬言买不起的都是窭人子,就是饿死在街上也当除害了。蔺大人是平准令,定知道粮食价值应是多少,我想问一斛米一千钱是贵还是贱?”

      蔺墉连忙应和道:“自然是贵的,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敢做这等荒唐事!”

      “可我还发现一件更荒唐的事儿,方才我说的那贱粮贵卖的谷肆店家,蔺大人也认识,而且还相当熟络。”

      蔺墉神色慌张,竟结巴起来:“这……蔺某实……实在不知,可否请娘子指点一二。”

      “何三,蔺大人前些时候新纳的美妾的胞兄,这下蔺大人可知道了?”

      卫辞闻言蹙眉睥睨,没说半句,只是腰侧的环首刀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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