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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暧昧错觉 ...

  •   能请两天病假已经是冯岚给孟冬酌的极限了,第三天他就要灰溜溜地滚回去上班,好在姜忘旌的手术也安排在那天下午,一下班孟冬酌就赶回病房。

      那会儿姜忘旌的下肢并未完全从麻醉中恢复,他正盯着自己的一双腿,发呆。

      看到孟冬酌过来,他微微咧嘴,“好神奇,我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我摸大腿,跟不是我的身体一样。这就是麻药吗?”

      他的小腿还是被吊高的状态,一动不动,皮肤上多了好几道缝合过的小切口,孟冬酌没敢多看,问他,“现在扭身子不会疼了吧?”

      “大哥,我打着麻药呢,得等效果消退了才能知道。”

      手术后的姜忘旌在行动上自由很多,孟冬酌在楼下给他买了双拐,他已经能自己去厕所和倒水了。术后还要留院查看至少一周,姜忘旌中午吃医院的便餐,晚上吃孟冬酌带来的外卖,一块小桌板,两人一起凑着看综艺。

      姜忘旌的脸上被喷上了米饭,他满脸鄙夷地看向孟冬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笑点这么低呢?”

      孟冬酌清了下嗓子,表情恢复原状,捏走那粒米饭放到纸巾上,“不知道,总感觉你会笑,结果我先笑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孟冬酌连抽好几张纸巾擦裤子上撒的汤,看着那个笑到颤抖的头顶,“我请问呢,你笑点高哪儿去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姜忘旌眼泪都出来了,“你不觉得,你不觉得·····那个落水男长得特像你吗啊哈哈哈哈。”

      不过无忧无虑的住院生活中间还有个小插曲,之前受惊跌倒的孕妇家属们又来找姜忘旌索要赔偿,几个阿姨拖着窝囊的孕妇老公来要说法,同病房的病友都看不下去,说他们没良心,人为了救她都骨折住院了,不找出租车司机,只挑软柿子捏。几个人确实不占理,也不敢在医院大闹,只好红着脸走了。

      姜忘旌对此向病友抱拳致谢,“感谢各位英雄为我打抱不平,姜某此生难忘!”

      出院当天是个周末,为了庆祝出院,余桉领着余骄阳还给他买了花,他拄着双拐,孟冬酌帮他捧着花,是好几束向日葵组成的一捆花。

      孟冬酌微笑:“挺好,回头看电视有瓜子嗑了。”

      姜忘旌剜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跟余骄阳说,“看见了吧,哥这腿还伤着,医生说至少得恢复三个月。你跟你亲哥这三个月好好的,不,要,闹,矛,盾。更不要跑我这儿来,我需要休息,OK?”

      余骄阳嘟嘴,“又不是我要闹的,他别惹我就行。”

      姜忘旌又笑着跟余桉说,“行了,狗遛完了,牵回去吧!”

      回家的第一天,姜忘旌就不得不开始思考现实,支出与未来收入是个大问题。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工资或存款可以维持正常营生,但很难招架此类意外。这次受伤后他立马申请了平台意外险的赔付,但平台显示他的事故时间刚好在送达一单过后,同时并未接新单,意外并非发生从接单到送达的工作时间段,所以拒赔。

      也就是说,整个住院治疗期间,所有的费用都是他自己出的。

      交警出的事故报告中写他和出租车司机的责任占比为三七分,虽然他的动机是好意,但故意别车的行为依然算作影响车辆正常通行。这份责任判定书一出,便说明他的行为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见义勇为,很难申请各类赔付。

      傻吗?傻。

      后悔吗?

      上次孟冬酌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回答,现在各种现实层面的问题都拥上来之后,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值得吗?

      如果他不去救,他不会陷入这么棘手的财务危机,这条小腿也不会骨折,但当时的情形那个孕妇必定会被撞到,什么后果他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救才一定会后悔。

      他只是做了认为该做的事,是脑子产生的下意识想法,是内心深处认为有必要的事,那便值得。

      不过,确实有些冲动,该反思。

      “啊——”思绪万千,一根拐杖落脚点没找好,姜忘旌失去平衡,下意识用伤腿点地,点地的瞬间骨头连接处发出钻心的疼,最后还是摔倒在门前,“嘶。”

      孟冬酌从自己的卧室冲了出来,围到他旁边,扶也不敢扶,“咋了?”

      那一瞬间让姜忘旌激出生理泪水,“我还不大习惯用拐,这个洗手间不是有点高度嘛,没站住。”

      孟冬酌问:“腿呢,腿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姜忘旌鼻子皱了起来,“我才刚从医院回来。应该没事,让我坐会,缓缓。”

      “······”他坐了一会,把头埋下去,笑着自嘲,“好失败啊。怎么去个厕所都能出事。”

      声调比平常低好几度,眼底冷冷的。

      孟冬酌很敏锐地嗅到了自厌情绪,但他怕自己说错话或者安慰错方向加深对方的负面情绪,所以只是站那儿,等他多说一些,再想办法开导。

      可姜忘旌不愧是姜忘旌,情绪来去自如,面上看着没纠结一会就释然了,“算了,我下次小心。”

      他向上伸出手臂,孟冬酌很自然地拉住他,用力把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他看向孟冬酌,眼睛是很柔和的光,参杂一点悲伤和无可奈何,“谢谢,最近可能要多拜托你。”

      孟冬酌把双拐捡起来,递给他,他接过之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过了一会,他打开了水龙头,水流淌了多久,孟冬酌就在门外站了多久。

      当水龙头终于被关上,姜忘旌从里面开门。

      “小心台阶,你······”

      他脸上挂着水珠,眼眶红红的,看了眼地下,咧着嘴说:“差点又忘了,谢谢提醒!”

      然后拄着双拐往卧室走。

      孟冬酌赶到前面,给他撑门,然后跟在他后面,一同进入房间,姜忘旌没有制止,由他去了。

      他其实没来过几次姜忘旌的房间,两人制定了规则,未经允许不进入对方的房间,每次找他也是在外敲门。这是他第一次能好好观察这间房,两人置办的家具都是一式两份,所以一模一样,但这里也有属于姜忘旌自己的痕迹。

      比如他枕头边的小熊玩偶,比如书桌上和奶奶的合照。

      “孟冬酌。”

      没想到是姜忘旌先开口打破的宁静,孟冬酌的视线从那张合照上移开,心脏跳得有些不规律。

      “嗯?”

      姜忘旌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孟冬酌捂着心口,“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想不开呢。这多大点事,你要借多少?”

      借钱对姜忘旌来说当然是大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随便找别人借。余桉最近正筹备着买房子付首付,上次一同被骗也没找他要钱,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向余桉开口。

      其实也不该向孟冬酌借的,刚重逢那几天还说不找他借钱所以记不住他名字,现在遇到事还是要求助于人家,非常打脸,非常丢人。

      “医生说就算是恢复最快的情况,我也至少三个月没法送外卖,我还有小旋风的寄养费要付,可能得先借三万,行吗?”

      孟冬酌行动力极强,直接从微信给他转账,“不用借条,我相信你。你的良心比那玩意管用多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姜忘旌犹豫着把那笔钱收了,“这个钱我不知道多久能还上,如果按我以前的存钱速度,一个月大概可以给你一千。”

      孟冬酌还真不在乎这点钱,答应得很爽快,“行,不着急。”

      姜忘旌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我以后,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孟冬酌:“什么麻烦?”

      姜忘旌抬头看他,孟冬酌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于是他解释,“借钱啊,还有之前你天天往医院跑,还有更之前你的那些担心,感觉我住进来真的给你添了很大麻烦。”

      他垂头丧气坐在床边,手指抠着大腿,一只腿还瘸着,看着可怜死了。

      孟冬酌挪到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搂上他的肩膀,“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姜忘旌皱眉,摇头。

      孟冬酌:“我爸可是励志要挣一个亿的男人!他自己又花不完,他的钱就是我的钱。给你打个比方,你去抢流浪汉的面包,从人家牙缝里抢吃的,是不太道德。但你去抢有钱人的剩饭,只能叫珍惜粮食杜绝浪费,是美德。”

      姜忘旌拧眉:“你这什么歪理?”

      孟冬酌“啧”了一声,“所以你向我借钱,我有多余的就借给你,我过得拮据就不借,你会因为我不借你钱讨厌我吗?”

      姜忘旌摇头,“不会。”

      孟冬酌揉着他肩膀,“那不得了。我借钱并不是迫于你会跟我闹掰的压力,也不会让我的生活质量下降,添哪门子麻烦了?”

      姜忘旌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好像被他说服。

      “那些觉得被人借钱麻烦的人,是因为他们没钱!借了吧,账户上余额少了会让他们不安,让他们生活质量下降。不借吧,又害怕失去朋友被记恨。这种意识上的自我博弈很占脑容量的,我又不会。”

      姜忘旌把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是,你是记恨别人的那个是吧。”

      孟冬酌转而搂他的腰,靠得很近,“那我们再说往医院跑,你平时从不麻烦人,好不容易我有一次展示自己的助人之心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就跟你救人差不多吧,我照顾你,也会获得满足感,你看你隔壁床的大爷就经常夸我。”

      姜忘旌“扑哧”笑出来,“他想把他大孙女介绍给你,还在上大学,微信都推给我了,你要不要看看?不是想谈恋爱吗?”

      孟冬酌很自然地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划微信好友通讯录,“你跟大爷都加上微信了?”

      姜忘旌说:“他在医院呆得无聊,让我教他使手机,我就帮他下了一个,跟他孙子辈的互相发表情包,逗死我了。”

      孟冬酌把他手机拿走,关闭,放到桌上,“还在上大学,跟我妹一样大,我会有罪恶感。不看。”

      “你别岔开话题,还有一个没说呢。”

      “什么?”心情一好,姜忘旌的烦恼烟消云散,一点不记得之前在聊什么了。

      孟冬酌看着他,“我之前的那些担心。说实话,你抗拒人帮忙的态度确实挺伤人的,就有一种我不值得信任吗,的感觉。所以你有事不说,自己扛,扛到之前发烧,扛到现在骨折。”

      他的胸口贴着姜忘旌的肩膀,呼出的热气让他觉得耳朵发烧。

      “你说尽量不给我添麻烦,那你打算怎么做来消除我的担心?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吧。”

      姜忘旌张开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感觉腰上的手掌收紧了。

      他倏得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孟冬酌刚才说了那么多安慰他的话,他认为自己不该推开。

      姜忘旌僵硬地转头,然后蹭到了孟冬酌的鼻尖。

      太、太近了!

      他又迅速转了回去,有些结巴地开口,“孟,孟冬酌。”

      孟冬酌嗓音低沉,像是抓住一只受伤的小羊羔,故意在耳边折磨人,“嗯?”

      “我······我已经相信你不,不歧视同性恋了,你不用做到这份上。”

      姜忘旌觉得好尴尬,甚至闭上了眼,仿佛闭上眼就能逃离现实,他破罐破摔地解释,“就是你对我好像,有点太好了。你对别的朋友也这样吗?就是,就是那些担心什么。”

      孟冬酌收回了手,也坐得稍微远了些,“我身边没你这种让人担心的朋友,所以不会。”

      姜忘旌睁开了眼。

      孟冬酌盯着他,“看什么?我对你的关心是基于人道主义,我要是有朋友天天高空作业我也会嘱咐他注意安全的,你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

      孟冬酌觉得他又在转移话题,眉毛变成一个倒八字,“所以我要说的就是,你有困难要说,你那小脑袋瓜只有一根筋的,那自然只能想到一种解决办法,你跟我说,就多一个人的逻辑思维,多一个大脑,一些事情自然比你自己解决得更快,人多力量大嘛。”

      “多求助,多给我机会,让我觉得我有价值,好吗?”

      孟冬酌看他在发愣,使劲揉他的头发,揉成能下蛋的鸡窝。

      某一刻姜忘旌真的觉得自己变成小鸡,被护在孟妈妈的羽翼下。这个感觉很有画面感,有喜感,很抽象,很离谱,但莫名让他感到安心,好像回到当年有奶奶的生活中。

      孟冬酌在教他学会两个人解决问题,这个问题并不一定会像他想象一般给别人带来麻烦,反而可能双赢,让别人满足,同时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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