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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扬帆南海 众人涌到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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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刻,海天交接处刚刚泛起一丝蟹壳青,澎湖外海的隐秘泻湖内,三艘帆船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解缆起锚。
主船“破浪号”是一艘经过大幅改造的四百料福船,船体坚固,艏楼加高,配备了从“飞鱼号”残骸中抢救出的部分器械和观星子带来的几件精密观测仪器。郑船长亲自掌舵,胡老头担任舵工头领,三十名精选的水手、徐谓的十余名亲兵死士,以及薛鸣、顾芸裳、阿海、昏迷的周蘅芜、观星子、徐谓、林猛等核心人员,皆在此船。
另两艘船略小,分别是“逐风号”与“巡海号”,各载二十余人,由经验丰富的副手指挥,负责侧翼警戒、探路与策应,三船皆未悬挂任何旗帜,帆篷染成深灰近黑色,以求在海上尽可能低调。
晨雾弥漫,遮蔽了泻湖出口。
在胡老头的指引下,船队凭借对水流的熟悉和微弱的星光,如同幽灵般驶入开阔的外海。
东南风正劲,正是驶往南海的好时机,郑船长一声令下,主帆、头帆次第升起,吃满了风,船身微微一震,随即开始加速,破开深蓝色的海浪,向着西南偏南方向驶去,另外两船呈品字形紧随其后。
薛鸣站在“破浪号”的船尾楼甲板上,回望逐渐被晨雾和距离吞噬的澎湖列岛轮廓,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紧迫感,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后背的镖伤虽已结痂,但中毒带来的虚弱感仍未完全消退,他紧了紧怀中的“辟邪海石”,又摸了摸腰间暗袋里的星图残片和顾芸裳临摹的“海神谕图”,最重要的“定海盘”和明月钥,则由观星子与顾芸裳分别贴身保管,在需要时才会取出。
海风带着咸腥与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顾芸裳默默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件外袍,“海上风大,你伤还没好利索。”
薛鸣接过披上,少女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清瘦了些,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坚定,隐隐有了经历风浪磨砺后的坚韧光泽,“辛苦你了,芸裳,这一路,多亏有你。”
顾芸裳摇摇头,目光望向南方浩瀚无垠的海面,“只要能找到答案,阻止‘噩蚀’,再辛苦也值得,只是蘅芜……”她眼中又浮现忧色。
“观星道长不是说,接近‘归墟眼’时,星辰之力或许能刺激她苏醒吗?我们要有信心。”薛鸣安慰道,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时,观星子与徐谓也走上了尾楼,观星子手中托着“定海盘”,盘面上星光流转,与东方渐亮的天光相映成趣,他时不时低头对照手中的星历和海图,校准航向。
“风向、流速皆佳,照此速度,若无意外,九日后可抵达目标海域外围。”徐谓估算着,“道长,沿途是否需要特别留意什么?”
观星子凝神观看“定海盘”,片刻后道:“根据星图与‘定海盘’显示,此去航路上,有几处古时记载的‘星力涡流’或‘海气异常’点,虽不如‘归墟眼’那般凶险,但也需谨慎,尤其是一处名为‘鬼哭涡’的洋流交汇区,常有诡异雾气与磁扰,需提前规避,‘定海盘’应能预警。”
航行初期颇为顺利,海天辽阔,碧波万顷,偶有海豚伴随船队嬉戏,引来水手们阵阵欢呼,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薛鸣在顾芸裳的督促下按时服药、运功疗伤,配合“辟邪海石”的温养,内伤与余毒进一步好转,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他大部分时间都与观星子待在一起,学习辨识“定海盘”上的星位与海流对应关系,并协助推算。
周蘅芜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顾芸裳每日为她擦身、喂药、活动肢体,这时明月钥会放在她枕边,偶尔会自发地闪烁一下,光芒似乎比在陆地上时更灵动些许,仿佛真的在吸收海上的星月精华。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第三日午后,担任瞭望的水手突然发出警示,“右舷后方!有船影!三艘!速度很快!”
众人立刻涌上甲板,只见西南方向的海平线上,三个黑点正快速逼近,看帆形和速度,是专门用于追踪的快船或改装过的海鹘船!
“是东厂?还是那晚的黑衣人同伙?”林猛握紧了刀柄。
徐谓举起单筒千里镜观察片刻,沉声道:“悬挂杂色旗,形制不一,不像官船,倒像海寇,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条航线上……未必是巧合。”
“加速!改变航向,试试能不能甩掉!”郑船长下令。
帆手们立刻调整帆角,三艘船同时转向东南,试图利用风向和船体优势拉开距离,但那三艘快船极其灵活,竟也随之转向,死死咬住,距离还在缓慢拉近。
“不对劲。”观星子盯着“定海盘”,忽然道,“盘面显示,前方偏东海域,星力紊乱,海气郁结,似有异常,不宜再往那个方向深入。”
前有不明险地,后有追兵。
“左满舵!向北偏东,绕开那片区域!”徐谓当机立断。
船队再次转向,后方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也很快调整方向,依旧紧追不舍,但距离暂时没有继续缩短。
“他们好像在驱赶我们?”薛鸣敏锐地察觉。
“或许是想逼我们进入那片异常海域,或是拖延我们的速度,等待更多人合围。”徐谓脸色凝重,“看来,我们的行踪还是泄露了,不是东厂,就是那晚黑衣人的势力,或者两者已有勾结。”
整整一个下午,船队都在与这三艘神秘快船周旋,对方并不急于接舷战,只是如影随形,不断压迫、骚扰,迫使“破浪号”等船改变航向,航行路线变得曲折,速度也受到影响。
傍晚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这片海域,才暂时打断了这场追逐。
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三艘船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凭借着郑船长、胡老头等人的高超操船技术和“定海盘”对风浪的微弱预警,总算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那三艘快船不知是被风浪吹散,还是暂时退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风雨过后,星空重现,船队受损不大,但人员疲惫,清点之后,发现“巡海号”在暴风雨中与主船短暂失散,虽然很快重新取得联系并汇合,但有一名水手在固定帆索时不慎坠海失踪,令人扼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主舱内,徐谓与众人商议,“敌暗我明,他们只需拖延我们,甚至不断消耗我们,等到‘七星连珠’临近,我们疲惫不堪地赶到目标海域,又如何应对那里的凶险和可能早已守候的敌人?”
“必须想办法摆脱,甚至反击。”薛鸣道。
“如何反击?海上茫茫,敌船速度快,又熟悉这片水域,我们若分兵追剿,恐反中埋伏。”林猛皱眉。
观星子捋须沉思,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定海盘’和即将经过的一处‘星力涡流’。”
他指向海图上一处标记,“据此盘显示,明日午时前后,我们将经过一片古称‘乱星礁’的海域,那里水下暗礁丛生,洋流混乱,且因特殊地磁,常有幻雾弥漫,导航极易出错,但‘定海盘’应能为我们指引相对安全的通道,若追兵敢跟入……”
“我们有指引,他们不熟,必陷困境!”郑船长眼睛一亮,“甚至可以利用暗礁和乱流,让他们吃些苦头!”
计划既定,众人分头准备,薛鸣不顾伤势未愈,主动要求参与明日可能发生的接舷战和诱敌行动,被徐谓和顾芸裳坚决阻止,最后妥协,只负责在关键时刻以弩箭或飞石远程支援,并保护周蘅芜所在舱室。
次日,天气转晴,但海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薄雾,能见度不佳。
按照计划,船队装作急于摆脱追兵、慌不择路的样子,朝着“乱星礁”海域驶去。
果然,那三艘快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从侧后方出现,紧紧跟上。
进入“乱星礁”外围,雾气明显加重,海水颜色也变得深浊怪异,水流方向杂乱,船身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颠簸,暗礁的阴影在水下若隐若现,如同潜伏的怪兽。
郑船长和胡老头全神贯注,根据观星子通过“定海盘”不断报出的修正指令,操纵着“破浪号”在错综复杂的水道中穿行,“逐风号”与“巡海号”紧随其后。
后方追兵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速度放缓,变得谨慎起来,但看到前方船队似乎也是磕磕绊绊,他们又不甘放弃,犹豫着跟了进来。
“就是现在!左舵三!满帆!冲过前面那道潜流!”郑船长突然大吼。
“破浪号”猛地加速,船头劈开一道突兀的横向急流,船身剧烈倾斜,几乎贴着一片黝黑的礁石掠过!紧随其后的“逐风号”和“巡海号”也险之又险地跟上。
而追在最前面的一艘敌方快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道潜流和礁石的位置,反应稍慢,船底猛地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紧接着船身失控,被潜流横推着狠狠撞上了另一片突出的礁盘!
“轰隆!”木屑纷飞,那快船顿时船头碎裂,海水疯狂涌入,船上传来惊恐的嚎叫,另外两艘快船连忙减速,试图救援,却因此更加深入了这片迷宫般的礁区,很快也被混乱的洋流推得东倒西歪,与暗礁发生了数次轻微碰撞,虽未立刻沉没,但也行动受限,狼狈不堪。
“好!”“破浪号”上爆发出阵阵欢呼。
“别高兴太早,他们船小,吃水浅,未必会沉,我们快走,趁他们被困,拉开距离!”徐谓冷静下令。
船队毫不留恋,借着安全航道迅速驶离“乱星礁”区域,将陷入混乱的追兵远远抛在身后。
此计成功,不仅暂时摆脱了追兵,还重创其一,提振了士气,但也让众人更加清楚,前方的路,只会越来越难,敌人无所不在。
接下来几日,航行相对平静,但“定海盘”上显示异常星力与海气的区域越来越多,仿佛在印证他们正逐渐接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终极海域。
海水的颜色从蔚蓝渐渐变为深蓝近墨,天空也时常呈现一种怪异的紫红色调,气温变得不稳定,时而闷热如蒸笼,时而寒意刺骨,偶尔能看到远海天际有诡异的发光现象,或者听到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鸣叫。
船员们开始变得沉默、紧张,一些老水手私下谈论起古老的海妖传说和鬼船轶事,徐谓和郑船长加强了巡查与安抚,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弥漫在每一条船、每一个人心头。
薛鸣的伤势在海上颠簸和紧张氛围中恢复缓慢,但他精神却愈发集中,他花更多时间与观星子待在一起,不仅学习星象海流,也开始接触一些基础的阵法与能量感应知识,为可能需要的“替代方案”做准备。
顾芸裳除了照顾周蘅芜,也开始向船上的医官学习更多急救和辨识海上奇毒异症的方法。
阿海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多话,而是默默地帮忙干活,跟着林猛学习武艺和警戒技巧。
第七日傍晚,瞭望水手再次发出惊呼,但这次不是发现敌船,而是——
“左前方!海面上……有光!好多光!像……像星星掉进了海里!”
众人涌到船舷边,只见左舷远处的海面上,无数点幽蓝色的、绿色的,甚至淡紫色的光点,如同星辰般漂浮、摇曳、缓缓流动,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梦幻而又诡异的光海!光芒并不强烈,却将那片海域映照得朦朦胧胧,美得令人窒息,也诡得让人心底发寒。
“是‘海火’?”有水手猜测,他们以往也常见到夜光藻大量聚集发光的景象。
“不对……‘海火’没这么大范围,颜色也没这么怪……”胡老头脸色凝重,“而且,你们仔细听……”
众人屏息凝神,风中,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空灵缥缈的歌声,又像是某种巨物在深海叹息的回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观星子手持“定海盘”,盘面光芒大盛,中心黑宝石剧烈闪烁,指针般的光带指向那片光海,同时盘面上代表异常能量的刻痕亮得刺眼!
“星力异常汇聚点……强烈的‘噩蚀’污染气息,还有生命反应?不对,是类似生命的能量反应!”观星子声音带着震惊,“那片光海之下,恐怕有极其古老、被‘噩蚀’侵蚀变异的东西存在!绕开!立刻绕开!绝不能靠近!”
船队立刻紧急转向,远远避开那片美丽而致命的光海,直到后半夜,那诡异的光芒和低语才彻底消失在视野和感知中。
这次遭遇,让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了“归墟眼”外围的恐怖与诡异,这还仅仅是外围,真正的核心区域又会是何等光景?
距离目标海域,只剩两日航程。
紧张、期待、恐惧、决心……种种情绪在每个人心中交织。
薛鸣站在夜色下的甲板上,仰望星空,天穹之上,七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正在缓缓靠拢,轨迹清晰可辨。
七星连珠,越来越近。
风暴的中心,就在前方。
他摸了摸怀中的“辟邪海石”,又回头望了一眼船舱方向,周蘅芜依旧沉睡。
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彼岸,他们都已没有回头路。
唯有,扬帆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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