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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2030年10月28日 必抓之。 ...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地下车库
      时间:2030年10月28日傍晚

      冯悦换上了作战服,黑色的多功能战术背心,迷彩作训裤,高帮作战靴,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锐利而寂静,蓄势待发。

      头发被扎成紧实的马尾,脸上看不见任何多余的表情。

      陆蔓蔓抱着她的黑色笔记本跑过来,气喘吁吁:“师傅,给。”

      冯悦接过,翻开。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案发时间线、人物关系图、线索推理、待查疑点…

      从程雪卿案第一天开始,每一天的记录都在这里。

      她翻到最新一页,空白。

      拿起笔,在页首写下日期:2030年10月28日。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周队重伤。郑小龙在逃。我接任组长。

      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必抓之。

      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心口袋。

      车库门口,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

      陈浩带着两个物证科的同事坐在第一辆,而李锐和技术组的人在第二辆。

      车窗摇下,所有人都在等她。

      冯悦拉开车门,上车。

      “出发。”她说。

      引擎低吼,车辆驶出车库,冲进暮色。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

      冯悦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画面。

      杨柳村的地形图。

      后山的林子。

      废弃的采石场。

      郑小龙可能藏身的位置。

      周正平被袭击的采石场作业区。

      他逃跑的路线。

      他手里可能有枪。

      还有周正平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李锐。”她拿起电台,“路上把那片作业区周边有的监控都调出来,我要看郑小龙最后消失的区域。”

      “在调了。”李锐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但那边很偏,公共监控很少。我们主要靠基站信号和无人机热成像。”

      “热成像有发现吗?”

      “下午搜索的时候,在采石场作业区东边两公里左右的山坳里,检测到过一次短暂的热源,不过很快消失了。”

      “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人。”

      “坐标发给我。”

      “收到。”

      冯悦打开平板,地图上出现一个红色的标记点。

      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形。

      郑小龙会躲在那儿吗?

      不一定。

      他太狡猾,可能故意留下痕迹引警察过去,自己早从别的路跑了。

      但无论如何,得去。

      电台里传来陈浩的声音:“冯悦,前面就是杨柳村了。”

      “我们是直接进村,还是…”

      “不进村。”冯悦说,“从村外绕过去,直接上后山。”

      “通知当地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把村子各个出口守住,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都要盘查。”

      “明白。”

      车辆拐下省道,驶上一条颠簸的土路。

      车灯切开浓重的夜色,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和两旁黑黢黢的山林。

      远处,杨柳村的灯火星星点点。

      更远处,后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夜色里。

      冯悦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上的枪。

      郑小龙,我来了。

      这次,你跑不掉。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看守所外
      时间:同日深夜

      结束和林砺的会面之后,卫明心刚一出来,就看见花若兰惆怅地望着半空中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烟雾。

      她指间那点猩红几乎快要舔到烟蒂。

      “卫律,”她注意到卫明心的存在,却并未转头看她,“晚上好。”

      卫明心没搭理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卫律,你会不会偶尔,羡慕她们之间的感情?”

      卫明心停下脚步:“听花律谈感情,真难得。”

      “我好羡慕她们。”

      “你不配,花若兰。”卫明心终于看向她,眼睛眯起,“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辜负了你。”

      “但只有我知道,你这个人有多冷酷无情。”

      花若兰唇角绽放一个瑰丽的笑,伸手抓了抓散漫的长卷发。

      “还是卫律了解我。”

      “我只恨太晚了解你。”

      花若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卫明心,分手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卫明心点头,“我说,你适合做律师,但不适合□□人。”

      “因为我不够纯粹?”花若兰冷笑,“因为我把利弊…算得太清?”

      “不。”卫明心摇头,“因为你在感情里也算利弊。”

      她顿了顿,补充:“而感情这东西,最经不起算。”

      花若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别开脸。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看守所监室
      时间:同日深夜

      林砺躺在监室狭小的单人床上,错觉回到中学。

      小时候她总觉得读书像坐牢,关在四四方方的天地、睡在小小窄窄的床上,被子盖住头就盖不住脚,总是捉襟见肘。

      没想到真有一天会沦落到坐牢。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逗笑。

      随即又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笑意更深。

      她伸出右手轻轻覆盖住眉眼,隔绝了月光透过狭小天窗的窥探。

      卫明心的消息很灵通。

      冯悦回来了,提交上去的报告完全没提姜翎身份的事。

      这几天,心中的恐惧不断膨胀,把她的心胀得像是被人捏紧收口不断充气的气球。

      现在,捏紧的手消失了,心中的气被慢慢放了出来。

      林砺松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司法系统,只有在审判可怜人的时候有用。

      多的是,可以钻的缝隙。

      多的是,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有权有势、高高在上的人。

      因为规则就是那些人制定的。

      如果这次死的人不是程雪卿。

      林砺甚至有把握带着姜翎全身而退。

      但程国伟,是她们惹不起的人,他可以用他的影响力把林砺试图钻的缝隙全部焊死。

      她不是没尝试过,在别处使力,却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程雪卿,活着的时候就让她无可奈何,死了仍然让她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林砺更想发笑。

      画室案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她们一起蹲局子,是不是就算…谁也不欠谁的了?

      不,姜翎欠她的。

      而且欠她的东西一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如果姜翎真的死了,她该去找谁…偿还属于她的债?

      她不是想保护姜翎。

      她只是习惯了保护她,而这个习惯保持太久成了本能。

      习惯到…一旦不再保护她,就像背叛了自己。

      背叛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初心和真心。

      背叛了自己所有沾着鲜血和罪孽的…付出和牺牲。

      用经济学的概念来说,她投入的沉没成本已高到她无法理性割舍。

      何况,真的沦落到如今的境地,林砺才悲哀地发现,她除了姜翎,其实一无所有。

      她们之间,哪怕是扭曲的、罪恶的、血腥的联结。

      也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

      冯悦终究还是对她们手下留情了。

      然而,听说他们那个组长被郑小龙重伤,冯悦接任了专案组临时组长的位置,正在带队全力抓捕郑小龙。

      如果郑小龙被抓了…情况又会如何变化?

      命运显露出峥嵘的面目,在山穷水尽之后是走投无路。

      她们已经身在囹圄,只能见招拆招。

      脑子里响起卫明心那句现实的“你和她之间是零和博弈”。

      但无论如何,她会优先保证姜翎能活下去。

      ·

      监室另一端,姜翎盘腿坐在硬板床上,毫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羁押服袖口磨起的毛边。

      花若兰已经把冯悦回来的消息告诉她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好一坏两条消息。

      冯悦没发现?

      但郑小龙的行踪暴露了。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公羊真的出现了,然而上帝可能仍不满意,执意要以以撒献祭。

      她想起初次审讯时,不经大脑的那句话。

      那时候,她只想快点死,不要拖累阿砺。

      然而,对方早已被她拖入无间地狱。

      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死亡的呢?

      她在并不漫长的人生中,在脑海中预演过所有可能的死亡方式,大部分终结于她自己。

      割腕、上吊、跳楼、服毒、烧炭、静脉注射空气。

      她黑暗的人生中,林砺的爱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光。

      不,不只是黑暗,她的人生是黑洞,连唯一的光都会被她吞噬。

      当她意识到对方不再爱自己的时候,她觉得,生命可以到此为止。

      直到会见室的那次、隔着冰冷防爆玻璃的见面。

      她一下子,又开始恐惧死亡。

      她是个无神论者。

      她也没办法让自己产生任何宗教信仰。

      如果有神,那谁来告诉她…

      当她被命运一次一次践踏到体无完肤的时候,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在哪?

      所以,姜翎不相信灵魂、不相信来世。

      死就是死,死意味着彻底抹去。

      意味着,她再也没有见她的机会。

      意味着,她会从她的生命中,消散。

      恨和爱都会消散。

      出于这种恐惧,她在陈老幺案中退缩了,让阿砺再没了全身而退的机会。

      她再一次为自己的自私感到心惊。

      她更为她的爱人感到悲哀。

      好不容易,一步步从底层的泥潭中爬了出来,拥有了年少时梦寐以求的一切,事业蒸蒸日上。

      却在中途戛然而止。

      还是说,人生来,剧本就已经注定?

      像她们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姜翎摇了摇头,将手背覆在眼皮上,轻轻笑了。

      她是自己骗自己。

      林砺会有今天,完全是她一手造就。

      有她的精心设计,也离不开对方的全力配合。

      最终,她们互相为彼此戴上枷锁。

      然而即便这样,事情依旧不能到此为止,而是在更危险的道路上一路狂飙,谁也不知道终点到底在哪里。

      周正平被郑小龙重伤,那群警察只会更加疯狂。

      命运为什么如此残忍?

      才刚让她喘一口气,随即施以更大的压力?

      郑小龙会被抓吗?

      不一定。

      她了解那个男人,天生的亡命之徒,永远都有退路。

      之前的无数次,他们三个人都能化险为夷。

      但是这次,他们的对手太聪明、太强大、太敏锐,也太有韧性。

      姜翎想到这里心口发紧,几乎快喘不过气。

      事到如今,她又能做什么?

      她只能祈祷。

      别被抓。

      别被抓。

      别被抓。

      如果郑小龙不被抓,阿砺牺牲自由为她们换取的未来。

      仍然有实现的机会。

      心脏一点一点收得更紧。

      姜翎真希望自己是个有神论者。

      这样她就可以对她的神祈祷:神啊,就只有这一次,我恳求您的庇护和眷顾。

      哪怕我死后会下地狱。

      可是,她的神从未回应过她。

      回应她的,只有阿砺。

      一直都只有阿砺,从来都只有阿砺。

      现在她的神因为她已经身陷囹圄,她只有再次向虚无的神祈祷。

      郑小龙,别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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