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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030年10月12日 “一团乱麻 ...


  •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2030年10月12日深夜
      人员:专案组全员

      投影仪运行的嗡鸣在会议室里低沉地回荡,却压不住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白炽灯投下的光,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与凝重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烟味

      案件发展到如今,已经牵扯出太多的东西。

      而且仿佛随着他们的深挖,还有更多东西要被连根带起。

      他们现在的调查就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在水面下还潜伏着更大的怪物。

      心中的疑团随着调查的进行逐一解开,但新的困惑又随之而来。

      他们像是被推着前进一样,不断靠近晦暗不明的真相。

      白板早已被红蓝两色的线条和箭头完全覆盖,程雪卿生前的照片被“陈老幺案”“加密账本”“郑小龙”三张新标签半掩着,像被不断滋生的藤蔓缠绕吞噬。

      周正平掐灭了手中最后一截烟,灰白烟灰簌簌落下。

      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揉搓着太阳穴,目光沉郁如积雨的云。

      陈浩坐在周正平对面,面前的一次性纸杯边缘凝结着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渍。

      吴明霞两眼放空,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得她一颤。

      陆蔓蔓坐在稍远的位置,摊开的笔记本边角已经卷起磨损,一支黑色钢笔搁在旁边。

      她的目光停留在笔记本一角,那里写着“霞光村陈老幺”几个字,钢笔尖洇开了一小片深蓝的墨迹。

      投影仪将一份标注着巨大猩红“密”字的《SD卡内容分析报告》投在幕布上,那红色在惨白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胀。

      周正平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积压的沉重都置换出来,然后才缓缓翻开面前那本厚笔记本。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嗓子眼儿里卡着什么东西。

      “现在两条人命搭在眼前,”他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程雪卿死在画室,现在又牵扯出多年前可能被伪装成交通意外的陈老幺案…”

      “郑小龙在逃…再加上林砺、姜翎背后那摊子见不得光的钱!”

      “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从程雪卿被杀案开始,查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说说吧,手里攥着的,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能钉死人的?”

      “先说说A-107里的东西。”

      陈浩将一份打印好的物证清单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平直:“从林砺身上缴获的证物。”

      “第一,也是目前来看最关键的,那张SD卡里的视频。”

      “第二,是三本加密账本,记录了大量代号和资金流向条目,但具体含义存疑。”

      “第三,是一件沾有陈旧血迹的异形木制品,经初步形态分析,疑为刀柄。”

      “第四,一根普通山雀羽毛,意义和来源完全不明。”

      “但姜翎早期作品确实反复多次出现鸟类意象,疑为个人象征。”

      李锐操作电脑,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一份详尽的《视频分析报告》覆盖了先前的密件标记。

      “视频文件本身,”他一板一眼地说,“经技术科反复校验和溯源分析,基本可以排除后期剪辑和人为篡改的可能性。”

      “原始载体SD卡的写入记录完整,数据流无异常中断。”

      他操作鼠标,幕布上逐行显出处理后的文字。

      同时,还有几张视频截图。

      吴明霞冷着脸,指间的香烟又续上了一根。

      她猛地吸了一口,灰白烟雾从鼻孔喷出,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姜在审讯中,咬死了跟陈老幺死亡案没有关系!”

      “可视频里呢?林砺问她处理血液、散布目击消息,她默认了!”

      “这谎撒得…哼,”她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女人,一开始还真是小看了她…”

      李锐的激光笔亮起一个红点,精准圈住一张放大的截图。

      那是姜翎颈部掐痕的局部特写,旁边还有法医标注的受力分析。

      “这是视频中捕捉到的颈部伤痕特写,”张敏解释,“与姜自首后,在其颈部发现的扼压性伤痕,在位置、形态、受力方向特征上,高度相似。”

      一直沉默盯着幕布的冯悦,身体突然前倾,用激光笔点向掐痕受力分析图:“停!看这一帧!”

      李锐迅速将画面定格。

      那是视频中一个稍纵即逝的镜头。

      当林砺的手掐住姜翎脖子时,姜翎的脸被强迫性抬起,但她眼里却并没有多少痛苦,甚至动作称得上配合。

      “看这个。姜故意抬头让林掐得更顺手…”冯悦说。

      吴明霞点头:“她们分别供述这是她们之间的一点情趣,目前看来说的是实话。”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前关于林胁迫姜犯罪的怀疑被推翻了?掐痕可能真的与案件无关。”

      周正平点头:“从物证来看,她们是共犯,并非某方胁迫。”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冯悦开口,“程掌握了她们的致命证据,姜之前关于仇杀的动机被推翻。”

      “她动手的目的,是为了掩盖旧日罪行。”

      “具有确定性和紧迫性。”

      “既然如此,这是一场预谋杀人,她15号凌晨为何返回公寓?”

      “再在第二天早晨收到程短信后,又返回画室杀人?”

      “这个行动轨迹,实在太可疑了。”

      “还有,我们之前的所有分析,都是基于程在15号早晨给林、姜分别发了约见信息…”

      李锐下意识摇头:“你是想说,定时发送?”

      “可定时发送一般都是准点…”

      “不能从常人思维出发,”周正平打断,“林、姜二人,都是思维极缜密、谨慎的人。”

      “她们不会考虑不到整点发送会让我们怀疑是定时短信。”

      “如果是定时发送,”冯悦心跳加速,“不就说明,从程到画室因某种原因陷入昏迷后,她一直未曾醒来。”

      “那之前一直困扰我们的时间窗口矛盾,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就有两个指向。第一,不存在第三人,姜的诡异行为…可能和她的性格和精神状态有关。”

      “第二,程雪卿的死,另有隐情。”

      冯悦顿了顿,继续:“再结合姜半夜出门戴墨镜、口罩,却开自己车的矛盾行为…”

      “以及姜在审讯中的口供前后不一、对林的种种保护行为…”

      周正平打断她:“你说的都是假设,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

      冯悦不再继续,示意李锐翻页,来到下一张截图,视频帧中姜翎状似无意地扫过监控摄像头,和镜头来了个对视。

      探究的表情像是在确认监控是否在正常工作。

      冯悦声音透着寒意:“姜翎在看镜头,结合她的故意激怒行为、在对话中的引导性语言,她这是诱导拍摄。”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要用这个东西捆绑林砺。”

      吴明霞神色凝重:“看来我们之前对于林、姜二人的权力关系判断出现了失误。”

      “目前来看,不是林在控制、胁迫姜,反而是姜可能通过掌握的、关于林的犯罪证据,在控制和胁迫…林。”

      陆蔓蔓睁大了眼睛:“吴老师,您的意思是林如果参与了画室案,可能是受到了姜的胁迫?”

      “不一定,因为这些东西本身也涉及林,她更可能是为了自保和姜合谋。”吴明霞说。

      “当威胁出现在外部时,她们更有可能联手合作、一致对外。”

      陆蔓蔓翻着笔录:“2019年4月3日…我看笔录里程的好友称…那天晚上似乎是程、林二人关系的转折点。”

      冯悦点头;“对,那天晚上程在更衣室‘抓奸’了林、姜二人。”

      “之后她们就分手了。”

      张敏喃喃:“结合视频里的对话…是姜故意设计让程撞见…”

      “还有,”她皱眉,“林的这句‘脖子上的掐痕两侧压力不对称,惯用手施力更重,没有指甲抓划形成的线性擦伤’。”

      “和这句‘施力者比起造成窒息,更像是为了刻意造成掐痕’。”

      “描述非常准确且专业,我怀疑她可能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

      冯悦仰了仰脖子,靠在椅背上:“医学知识这点有待验证,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她的观察力太敏锐了。”

      “她完全看穿了姜的自导自演,知道是她故意设计,那天晚上却还是跟她走了。”

      “我理解不了林的心理。”

      周正平重重靠回椅背,再次揉搓起太阳穴:“她们之间的扭曲关系先不谈。”

      “陈老幺的旧案…”他转向陆蔓蔓,“你之前听到的传言具体是个啥子说法?”

      陆蔓蔓挺直了脊背,笔记本在她手中微微捏紧:“我走访了包括我父母在内的七位老住户。”

      “其中五人,都明确提到在陈老幺,本名陈志强,死后不久,就流传开一种说法。”

      “说他并不是酒后意外摔进泥坑被夜间车辆连续轧死,而是被人打死或者打晕后,趁着暴雨夜黑,抛尸到那个泥水坑里,伪造成交通事故。”

      她语速放缓,声音也低了下去:“这种说法只是私下议论…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证,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支撑。”

      “再加上,尸体机械损伤主导的复合性创伤非常严重,所以当年R市警方调查后,最终以交通意外结案定论。”

      “陈老幺没有配偶和子女,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老母亲。”

      “当年他母亲接受了警方的调查结果,也没人再去深究,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陆蔓蔓停顿了一下,看向笔记本上那片洇开的墨迹。

      “后来,他母亲在他出事的街口坐了近十年…去年冬天人没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

      周正平沉默了几秒,指关节再次重重叩击桌面,发出沉闷声响:“重启旧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拍个脑袋就能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一段视频!”

      “是,对话很关键,指向性很强,但它是孤证。”

      “视频里那个沾血台灯在哪里?”

      “那个木件上是有血迹,但它是什么?跟陈老幺有什么关系?”周正平目光投向陈浩,“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已正式向物证鉴定中心提交申请,要求将木件上的陈旧血迹样本与R市警方在陈老幺案中封存的生物样本进行DNA比对。”

      “加急处理,预计最快四十八小时内会有初步结果。”

      他语气变得审慎:“但是周队,我们必须客观看待。”

      “即便木件血迹比对成功,证明属于陈老幺,也只能说明它曾经接触过受害者血液,是重要物证。”

      “但无法直接证明它来自凶器,更无法单凭它锁定凶手。”

      “要重启案件并彻底推翻原有结论,程序上,我们需要R市警方提供当年的原始案卷、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

      “特别是当年现场可能提取到的其他微量物证进行交叉验证。”

      周正平:“根据规定,‘公安机关发现新的事实或者证据,认为原不立案决定错误的,应当及时立案或者重新进行侦查’。”

      “视频内容和血迹木件,都属于新证据。”

      “我们先重新查起来,走一步看一步,走到那里再说。”

      话虽如此,时隔十二年,要推翻原单位的调查结论,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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